继白人袭击的事情过去后,乘风號和破浪號又在檀香山停泊了几日。
直到在卡美哈梅哈四世面前验证了牛痘疫苗的有效性,拿到了土地后,洪武一行人才解缆起航。
至於永乐,就暂且留在了岛上。
曾泰给他调拨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华人与白人死士,甚至还有一挺机枪,以应对岛上的白人。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取得卡美哈梅哈四世信任的同时,儘可能削弱岛上的白人势力。
土人就不用管了,就算天花治好了,他们还得面临梅毒、淋病等性病的困扰。
在本身人口就只有几万的情况下,性病带来的大量不孕不育病例和新生儿死亡,將从根源上直接切断夏威夷人口的延续。
乘风號和破浪號缓缓驶出港口,升满帆,向西北方向驶去。
而在两艘船离去后不久,码头上几个监视著船只的白人水手顿时转身跑向了远处的一艘千吨商船。
商船的船像是一头展翅欲飞的白头鹰,这也是船的名字。
海鹰號。
“船长,那群清虫走了!”
几个水手迅速上了船,和舱室內的船长报告此事。
船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听闻此事,他出了舱室掏出望远镜,往远处看去。
“小伙子们,扬帆,追上去!”
他盯著远去的两艘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威尔斯先生给了那么多钱,可不能让他失望了。”
“是!”
七十多名水手轰然应诺,开始忙活起来。
很快,海鹰號就升起了帆,调整航向后追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乘风號的桅杆瞭望台上,一个水手突然喊道:“大哥,有艘船在尾隨我们,是海鹰號!”
洪武闻言,快速赶向船,举起望远镜看去。
远处的海面上,海鹰號正全速追来,船劈开波浪,白帆鼓满,其船那尊展翅欲飞的白头鹰鵰像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多少距离?”
“四海里,他们的速度比我们快两节,两小时后就能追上我们!”
洪武点了点头,转向从船舱里出来的容閎,问道:“容先生,一会儿就要打起来了,你是进船舱等著还是在甲板上看?”
容閎想了想,走到船舷边,扶住栏杆:“我留在甲板上看吧,正好再看看咱们的炮到底有多厉害。”
“行,那你站稳了。”
洪武点了点头,开始吆喝起来。
“通知破浪號,我们一左一右开始螺旋机动。海鹰號追哪一艘,另一艘就绕到它的屁股后面开火!”
“是!”
两艘船迅速开始了螺旋机动,在海面上划出两道弧线。
几海里外的海鹰號船长见到这一幕,不禁露出了冷笑。
“以为分开就有用吗?”
他放下单筒望远镜,高声道:“左满舵,我们先追左边那艘!”
海鹰號大副有些忧心忡忡:“船长,万一另一艘绕到船尾来袭击我们怎么办?”
船长闻言,嗤笑一声,毫不在乎地道:“就凭他们船上的那门12磅炮?海鹰號可是千吨的大船,船板厚实,他们的炮也就只能给我们的船挠挠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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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是他们还没开几炮,我们一轮齐射就干掉了他们的一艘船了。”
大副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开始左满舵起来。
乘风號甲板上,炮手们已经各就各位。
那门120mm后膛炮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炮管修长,线条流畅,和那些笨重的老式前膛炮完全是两个时代的產物。
炮手们熟练地打开炮门,装入炮弹,合门並锁紧。
洪武走到炮位旁,亲自调整射角。
“距离?”
“三海里,还在射程外。”观测手喊道,“大哥,他们来追我们了。”
洪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海鹰號越来越近。
两海里半。
两海里。
一点五海里。
“进入射程了!”观测手喊道。
洪武抬起手,示意炮手待命。
“再等等。等他们再近点,等破浪號绕到位。”
乘风號继续向前,海鹰號紧追不捨。
两艘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从一点五海里到一海里,再到零点八海里。
海鹰號上,船长已经能清楚地看见乘风號甲板上的人影了。
“准备战斗!”他吼道,“左舷炮位,装弹!等进入最佳射程,一轮齐射送这群清虫下海!”
海鹰號的左舷,六门9磅炮的炮门齐齐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乘风號。炮手们紧张地装弹、瞄准,等待著那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喊道:“船长,后面!另一艘清虫的船绕到我们后面了!”
海鹰號船长猛地回头,看到破浪號正从海鹰號的右后方快速逼近。
“不要慌,先把前面那艘干掉再说!”
他丝毫不慌,毕竟先前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场景。
他转向炮手,正要下令开火。
“轰!”
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
船长愣住了。
这个距离————有一海里吧?他们开什么炮?
他回头看去,一个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海鹰號飞来。隨后落在了海鹰號左舷三十米外的海面上,炸起一根巨大的水柱。
“什么?!”
船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距离、这个威力,怎么可能?!”
第二发炮弹紧接著落下,这次更近,只有十几米。海水浇上甲板,几个水手被淋得浑身湿透。
“怎么这么快?”大副失声道,“他们的炮明明刚刚才发射过一次,是船上还有隱藏起来的炮吗?”
“转舵规避!”
船长已顾不上前方那艘船了,他只想迅速驶离这里。
但已经晚了。
修正过弹道的第三发炮弹精准命中了海鹰號。
轰!
海鹰號的船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球,木屑横飞,火焰四溅。
舵手当场毙命,舵轮被炸飞,船身失去控制,开始在海面上打转。
十秒后,又一发炮弹已经到了。
轰!
这次命中的是右舷。
炮弹轻易地撕开了海鹰號引以为傲的厚实船板,在船体內爆炸。
火焰和碎片在船舱里肆虐,五六个个炮手当场毙命,两门9磅炮被掀翻在地,落入海中。
紧接著是第五发,第六发,第七发。
每隔十秒,一发炮弹就呼啸而来。
虽然有的命中有的落入海中,但海鹰號的命运已经註定了。
那些苦味酸填充的炮弹,威力远超普通的弹药,一炸就是一个大洞,火焰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船长看著慌乱的水手们,深知这艘船已经没救了。他拉上大副,就往船只另一侧赶去。
那里有一艘小木船,可以用作现在的逃生工具。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发炮弹击中了海鹰號的水线,里面刚好是船舶的弹药库所在。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过后,海鹰號几乎被拦腰炸断。
海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短短几分钟后,这艘千吨的武装商船就彻底沉入了太平洋,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几个倖存的落水者在挣扎。
乘风號甲板上,容閎看著远处渐渐平息的漩涡,久久说不出话。
洪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容先生,感觉如何?”
容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刺激。”
洪武咧嘴一笑:“以后还会有更刺激的。”
他转过身,高声道:“调整航向,目標香港!”
乘风號调整航向,继续向西。
身后,海鹰號的残骸还在燃烧,黑烟直衝云霄。
与此同时,旧金山。
北滩区。
这是一个靠近海岸的贫民区,房屋破旧,街道狭窄,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住著大量贫穷的爱尔兰、义大利和墨西哥人。
平日里没有人关心这里,除了每个月收租的房东。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
何西阿带著几十个警察站在北滩区入口处,捂著鼻子,脸色凝重。他身后站著几个唐人街调来的医生,每个人都用纱布口罩捂住了口鼻。
“確定是瘟疫吗?”他问。
一个医生点了点头,声音发闷:“確定。”
“我去看了那些患病的人,症状一模一样。先是剧烈疼痛、高热、淋巴结肿大,然后演变成胸痛、咳血。
今天早上,又发现了十几个同样的病例。”
何西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瘟疫?”
“看症状,可能是鼠疫。”
医生指著那片破败的街区道:“你看看这里,污水、垃圾、老鼠、虱子,以及密集居住的人群,简直就是培养鼠疫的温床,一天就能感染几十个人。”
何西阿眉头紧蹙,隨即道:“封锁这里。”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病人集中隔离,接触过病人的人也隔离观察,立刻执行。”
“boss,要是里面的人闹起来该怎么办?”有人问。
“那就送他们去见上帝!”
何西阿杀气腾腾地道,隨即开始在脑海里联繫曾泰。
“吾主,北滩区出事了。”
曾泰的声音很快传来,带著几分慵懒:“什么事?”
“鼠疫。”
何西阿言简意賅,“北滩区发现了鼠疫,已经感染了几十个人,死了几个。
这里的卫生条件很差,污水横流,垃圾遍地,老鼠成群。不控制住,很快就会扩散到整个旧金山。”
曾泰沉默了几秒。
“鼠疫————”
他喃喃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忽然骂了一句。
“妈的我就知道,整个旧金山就是他妈的一个大粪坑,迟早都得爆炸。”
他顿了顿,道:“不过这也是个机会,正好可以以此为藉口整顿一下旧金山的卫生情况。”
何西阿道:“明白,我已经下令封锁北滩了,一只老鼠都不许跑出来。病人集中隔离,让他们的上帝去救他们了。”
“那些染疫房屋我会派人全部烧掉,垃圾该清的清,污水该排的排。”
曾泰点了点头:“北滩处理乾净后,可以照葫芦画瓢,在別的区也这么做。”
何西阿道:“是,但警察局的人手可能不够。”
“建元那边会派人过去,另外从医馆再调些医生护士给你,”
“那议会那边————”
“汉弗莱会处理。”曾泰说,“拨款提案明天走个过场。市长、议长、財政官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有人反对。”
何西阿道:“吾主,您那边也要注意,说不定鼠疫已经传播过去了。”
曾泰呵呵一笑:“把你的心装回肚子里吧,自从除害虫、讲卫生”的活动在唐人街开展后,垃圾、沟渠、污水坑什么的都没有了。
开始以一美分一根收购老鼠尾巴后,唐人街里的老鼠都快被杀绝跡了。
一个小时后。
兴汉堂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两百人,穿著统一的制服,手里拿著工具,整齐地列队站在街口。
建元亲自带队,找到何西阿。
“何西阿,主公吩咐了,我们听你调遣。”
何西阿点了点头,也不客套。
“建元,你的人把外围守住,一只老鼠都不许跑出来。里面的事交给我们。”
建元转身,对兴汉堂的人吩咐了几句。两百人立刻散开,在各个路口设卡。
何西阿带著几十个警察和医生走进北滩区。
街上的景象比他在外面看到的更糟。
污水横流,垃圾成堆,几只肥大的老鼠在垃圾堆里钻来钻去,看见人来也不怕。
几个衣衫襤褸的孩子蹲在路边,脸上脏兮兮的,用茫然的眼神看著他们。
一个爱尔兰壮汉忽然冲了出来,指著他们骂道:“你们凭什么封锁这里?我们又不是犯人!”
何西阿看了他一眼。
“鼠疫,这里爆发了鼠疫。不封锁,整个旧金山都得为你们陪葬。”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鼠————鼠疫?”
“所有病人集中隔离,接触过病人的人也隔离观察。其他人,挨家挨户检查,有症状的立刻报上来。”
何西阿转向身后的医生,“有敢反抗的,直接开枪!”
医生们点点头,拎著药箱开始忙碌起来。
警察跟在医生身后,负责保护医生的安危。
很快,街道里面就爆发出了怒吼声与呵斥声。
何西阿站在街口,看著这片破败的街区和那些冥顽不灵的爱尔兰人、义大利人与墨西哥人,忍不住嘖了一声。
这地方,確实该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