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还早。”
萧逸摆了摆手，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皮质椅背，姿態閒散。
“剧本估计都还得打磨几个月，不急。”
“明白了。”
蒋洁点头，没有丝毫质疑。
老板的心思，她现在已经能猜到七八分。
《仙剑》是大项目，但周期长，需要精雕细琢。
而这部《五尺天涯》，剧本现成，男女主角现成，一切都水到渠成。
更重要的是，这是老板写给他那位小女朋友的电影。
这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前台小姑娘探进半个身子，声音清脆。
“老板，寧浩导演到了，已经带去会议室了。”
萧逸从椅子上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串细微的脆响。
“走吧，一起去。”
“我见完这个人，后面的一些导演，就你来应付吧。”
蒋洁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隨即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好的，老板！”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安排。
更是一场考验。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上，只听得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迴响。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能听到里面一男一女的交谈声，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侷促和紧张。
“你说，待会儿萧导来了，我们先说什么？”
“就————就把我们准备好的说唄。”
“我还是有点虚，那可是拿了金狮奖的导演。”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不成，咱们又没什么损失。”
话虽如此，那份紧张却透过门缝，清晰地传了出来。
萧逸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里面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坐在会议桌一侧的寧浩和刑爱娜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两人都愣住了。
来人穿著一身修身得体的黑色休閒西装，內搭一件同色系的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三七侧背，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整个人挺拔又利落，既有少年的朝气，又不失成熟。
那是一种乾净到近乎凌厉的帅气。
好像——..確实比照片上还要师！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萧逸见两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下意识摸了摸脸。
“啊！没有！没有！”寧浩像是被惊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连忙主动伸出手。
“萧导，您好，久仰大名，我是寧浩。”
他的手心有些潮湿，声音里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震惊。
这可是出道即巔峰的人物啊。
就是好年轻啊！
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
“你好。”萧逸淡淡一笑，伸手与他回握，力道不轻不重。
他鬆开手，又看向寧浩身边同样站起来的女人。
“这是我女朋友，也是我的编剧，邢爱娜。”寧浩赶忙介绍。
“萧导您好。”邢爱娜礼貌点头。
“坐吧，別站著。”萧逸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压了压手。
蒋洁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寧浩和刑爱娜对视一眼，这才重新落座，只是身体不自觉地坐得笔直，姿態比刚才拘谨了不少。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气场。
他不说话的时候，你感觉不到任何压迫感，可一旦他开了口，做了动作，整个空间的主导权就好像被他轻而易举地攥在了手里。
“放鬆一点儿，別这么紧张！”萧逸看出两人的侷促，打破僵局，笑著开口，“说起来，咋们还算一家人呢！”
“嗯？”
“你们两应该都是北电的吧？”
“对，我是摄影系，她是文学系！”寧浩连忙点头。
这位不是纽约大学的吗？怎么扯北电了？
而一旁的邢爱娜却瞬间明白过来，热情的回应，“萧导，这样说，咋们还真是一家人啊！”
別人都给通天梯了，她见寧浩这个大老粗还没反应过来，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小声在起耳旁说了一句，“艺菲是咋们的学妹！”
“啊，对对对，一家人。”寧浩恍然大悟，太紧张了，把这茬给忘了。
萧逸淡笑，多看了一眼邢爱娜。
果然，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永远都有一个优秀的女人。
“萧导，这是我们写的剧本，您帮把把关，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儘管指点！”邢爱娜趁著这氛围，將包里的剧本递了过去！
“香火的剧本，我已经看了，很不错！”萧逸接过，语气认真，“底层人在生存与信仰之间的挣扎，以及理想被现实碾碎的荒诞与无奈。”
“剧本的完成度也很高！”
一句话，直接给寧浩和邢爱娜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戏！
他们来之前，最怕的就是这位国际大导演看不上自己这“土得掉渣”的剧本。
“萧导您过奖了，我们这也是小打小闹，瞎琢磨出来的。”寧浩嘴上谦虚著，脸上却已经泛起了红光。
“谦虚了！”萧逸手指在剧本上敲了敲，“剧本里那种黑色幽默的劲儿，不是瞎琢磨能出来的，是真东西。我喜欢这种有根儿的故事。”
这话说到了寧浩心坎里。
为了这个剧本，他背著相机在山西的乡下跑了好几个月，跟那些和尚同吃同住，才磨出了这点东西。
“说说你的想法吧，预算多少，拍摄周期，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萧逸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切入主题。
懒得绕弯子，这个打工人他收定了。
寧浩和刑爱娜又对视了一眼，眼底是掩不住的激动。
来之前准备的一大套说辞，现在全用不上了。
对方比他们想像的，要直接一万倍。
寧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萧导，我————我预算不多，四十万就够了。演员我也都想好了，找的都是些便宜的话剧演员，拍摄周期大概一个月————”
他越说越没底气。
四十万，在这个动輒上千万投资的圈子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说出来都怕人家把他当骗子轰出去。
“四十万？太少了！”萧逸摇了摇头，这傢伙可真够节约的，“我给你一百万。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设备、人员，公司这边都会给你配好！”
一百万？
寧浩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懵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出现了幻听。
旁边的邢爱娜狠狠掐了他大腿一把，他才“嘶”的一声回过神，確定这不是梦。
“萧————萧导，您说的是————一百万？”
“嫌少？”
“不不不！太多了！太多了！”寧浩头摇得像拨浪鼓，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用不了那么多，真用不了————”
“我投钱，不是让你省钱的，是让你把电影拍好，多出来的钱，你可以用来把场景做得更细致。”
“我希望每一部从水晶影业走出去的电影都是完美的。”
“我不干涉你的拍摄过程，给你百分百的创作自由，我只要最后的成片让我满意！”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寧浩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和邢爱娜跑了多少家公司，见了多少投资人，听到的都是什么？
“你这个题材太小眾，没市场。”
“男主角能不能换成我们公司的人？”
“结局太丧了，得改，改成正能量一点的。”
他们听了太多指手画脚和傲慢偏见，却从没听过有人会说：我给你钱，你隨便拍，我不干涉。
这哪里是投资人？
这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
“当然，”萧逸话锋一转，嘴角浮起笑容，“这个投资————.也不是白给的。”
寧浩的心提了起来，果然，还是有条件的。
“电影的版权归公司所有，另外，我希望寧导能和我们水晶影业，签一份导演合约。”
一旁的蒋洁微微皱眉，望著对面那个看上去朴实內敛，却透著股韧劲的寧浩o
老板好像很看重他。
签约？
寧浩和邢爱娜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为难。
他们並不想受制於別人，但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东西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走错一步，便很难回头。
“萧导——..这——.”邢爱娜也不知如何开口，一脸的纠结。
如果不是对方给的条件太好了，他们真的很想走人。
“哎——..”萧逸嘆了口气，故作失落，“我也明白你们的顾虑，不想被约束——.”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番势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看这样行不行，你们搞一个工作室，但以后你们的每一部电影，公司要有优先投资权，而且公司有项目找你，你也不能推脱。”
嘶～
这条件，哪里是约束，这分明是扶持！
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意味著他们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而“优先投资权”，则等於有水晶影业这么个財神爷在背后兜底，再也不用为了拉投资跑断腿、看人白眼。
这跟白送钱有什么区別？
“萧————萧导，您————您这是————”寧浩结结巴巴，他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对方要对自己这么好。
萧逸看著他们，语气轻却格外真诚，“我就是觉得，像你这样有才华的导演，不该被埋没，好好的本子，不该没人疼。”
“国內电影市场，总得有人踏踏实实拍点真东西。你放心拍，別的我来扛。”
寧浩听的眼眶发热，直接起身鞠了一躬。
“哥，你是我亲哥，我保证把电影拍好，绝不让你失望！”
这句带著颤音的承诺，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旁边的邢爱娜也站了起来，攥著剧本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男人，心里翻江倒海。
这才是真正为国內电影做事的人啊。
蒋洁放在笔记本电脑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她总感觉自家这位黑心老板，没这么好心。
“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萧逸坦然受了这一躬，脸上掛著鼓励的笑。
“这是蒋洁，公司的经理，也是大管家，合作的具体事宜由她负责。”
“两位，你们好！”
蒋洁立刻起身，脸上恢復了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伸出手与他们交握。
“你好蒋经理！”
“你们先聊聊，具体的拍摄吧！”萧逸往后靠了靠，脸上风轻云淡，可心里乐开了花。
哼哼，真当哥这么好心？
未来的疯狂三部曲，无人区，心花路放——
现在不把他绑上战车，等他一飞冲天了，再去哪儿找这么物美价廉的顶级打工人。
明年等哥抽出空来，多写几个本子，看你这傢伙还能不能笑出来！
寧浩已经完全放开了，端著杯茶水，说起电影就唾沫横飞，整个人都散发著光。
萧逸没怎么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在关键点上，给出几句提纲挈领的建议。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看著有才华的人在自己的羽翼下，即將展翅高飞。
而就在这时，外面原本安静的办公区，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惊呼。
“呀，王语嫣！”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寧浩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王语嫣？《天龙八部》那个？”
话音未落，外面就炸了。
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传进来。
“怎么回事？”蒋洁皱了皱眉，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萧逸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没事，你们继续谈，我出去一下。”
水晶影业的大厅，此刻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原本专注於工作的员工们，一个个从自己的格子间里探出头来，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门口门口站著的，正是刘艺菲和舒畅。
刘艺菲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配著一条浅蓝色牛仔裤，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未施粉黛，却清丽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手里还拎著两个纸袋，似乎有些紧张，指尖轻轻捏著袋子的提手。
下一秒，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老板娘好！”
轰的一声，整个办公大厅瞬间炸了。
“老板娘是来查岗的吗？老板还在开会呢！”
“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一万倍啊！”
“我天，神仙姐姐下凡了！”
“段公子呢，还不快出来接驾！”
起鬨声、夹杂著善意的鬨笑声，匯成一股热浪，直直扑向门口的两个女孩。
刘艺菲还是第一次来公司，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被眾人这么一起鬨，一张小脸瞬间羞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手里拎著的袋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舒畅，舒畅却冲她挤了挤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她只好硬著头皮，迎著数十道好奇又热切的目光，声音软糯地开口。
“大——.大家好，我给大家带了咖啡！”
对於他们称呼自己老板娘，她没有反驳。
那三个字钻进耳朵里，非但没有不適，心里反而像被灌了蜜，甜丝丝的，很是受用。
话音刚落，陈峰和阿炳提著七八个大纸袋走了进来，默默放在前台。
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哇！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人美心善啊！”
“有咖啡喝了！老板娘万岁！”
十几个员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著谢，脸上都掛著真诚又热情的笑，刚才那点拘谨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大家喜欢就好。”
刘艺菲看著这热闹的场面，心里的紧张也散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都围在这干什么？工作都做完了？”
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从眾人身后传来。
员工们回头一看，连忙让开一条路。
萧逸正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好笑地看著被围在中间，脸颊红扑扑的刘艺菲。
“老板！”
“段公子！”
眾人纷纷打著招呼，眼神却在他和刘艺菲之间来回瞟，曖昧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萧逸没理会那群起鬨的傢伙，径直走到刘艺菲面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又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过来了？”
刘艺菲被他当眾牵著手，心跳得更快了，小声嘟囔，“想给你个惊喜嘛————”
“嗯，很惊喜。”萧逸低头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也很惊嚇，一来就把我的员工全收买了。”
“我才没有！”刘艺菲小声反驳。
“哟哟哟，看不下去了啊。”舒畅在一旁抱起胳膊，夸张地抖了抖，“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周围还有活人？”
“你可以闭上眼。”萧逸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舒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行了，都別愣著了，咖啡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吗？”萧逸抬眼扫了一圈看热闹的员工，”喝完赶紧干活，不然这个月奖金，找你们老板娘要去。”
“收到！”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娘！”
眾人嘻嘻哈哈地应著，各自拿了咖啡，心满意足地散了。
萧逸牵著刘艺菲，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舒畅，自个找地方玩去！”
“你——..简直就是两个重色轻友的傢伙！”舒畅咬牙。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萧逸转身就把刘艺菲按在门上，低头就吻了下去。
“唔————”
突如其来的吻，让刘艺菲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吻带著点惩罚的意味，却又不失温柔。
直到刘艺菲快要喘不过气，萧逸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乱。
“胆子大了啊，都学会查岗了？”
刘艺菲脸颊緋红，眼眸里水光瀲灩，喘著气辩解，”我没有————是畅畅说要来找你玩，我————我就是顺便。”
“顺便给我带咖啡，顺便收买我的人心，嗯？”萧逸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里全是笑意。
“我————”刘艺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索性耍赖，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萧逸轻笑出声，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
“好了，不逗你了。”
“我很喜欢这个惊喜。”
“喜欢你来我的地盘，宣示主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