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水晶影业。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整个办公区镀上了一层金边。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咖啡香气,键盘敲击声轻缓有序,每个人步履匆匆,脸上却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朝气。
“早啊,段公子!”
“世子爷,今天又来体察民情了?”
“老板,要不要沏壶碧螺春?王姑娘爱喝的那种!”
萧逸胳膊夹著文件袋刚一进门,此起彼伏的打趣声便涌了过来。
前台小姑娘抿著嘴憋笑,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段誉”二字咽了回去。
他哭笑不得地扫了眾人一圈,“都皮痒了是不是?这个月奖金不想要了?”
眾人立刻作鸟兽散,乖乖坐回工位,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偷笑得厉害。
萧逸摇头失笑,转身走进编剧部门。
相较於外面的热闹,这里安静许多,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七八个编剧围坐在一张长桌前,中间的白板上画满了人物关係图,气氛有些凝重。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愁眉苦脸?”萧逸拉过椅子坐下。
为首的编剧组长陈默揉了揉头髮,苦著脸道,“老板,卡壳了。”
“卡哪儿了?”
陈默指著白板上李逍遥和赵灵儿的名字,“前面的剧情都顺得差不多了,就是结局————我们吵了三天了,还没个定论。”
一个年轻编剧忍不住开口,“老板,游戏原作的结局太惨了,灵儿死了,月如也死了,最后就剩李逍遥一个人带著孩子,这————观眾肯定接受不了,不得给咱们公司寄刀片啊!”
“是啊,至少给个开放式结局,留点念想。”
“我反对!《仙剑》的精髓就在於宿命和求不得!如果改成合家欢,那就不是仙剑了,就是一普通的仙侠偶像剧!”
一时间,会议室里又有了爭执起来的苗头。
“停。”
萧逸抬手往下压了压,所有声音都停了。
他沉默片刻,问了在场所有人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仙剑这个故事,讲得到底是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
是爱情?是侠义?是成长?
见没人回答,萧逸自己给出了答案。
“是告別。”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李逍遥”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这个故事,是余杭镇那个店小二李逍遥,一路走,一路告別的故事。”
“他告別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婶婶的庇护、仙灵岛的与世无爭。”
“他告別了林月如,告別了所爱之人赵灵儿,最后,告別了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成了一个只能在风雪里遥望故人背影的蜀山掌门。
17
“这整个故事的核心,就是一场盛大又悲愴的失去。你们把这个核心抽掉了,那这部剧的骨头,也就断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编剧都怔怔地看著他。
他们只想著如何迎合市场,如何避免悲剧,却忘了这个故事最开始打动人心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老板,”陈默还是有些担忧,“市场————”
“市场是需要引导的,不是一味地迎合。”萧逸把笔盖上,“好的悲剧,带来的震撼和回味,远比一个平庸的喜剧要长久得多。”
“我们要做的是將这场告別,拍得足够美,足够痛,足够让观眾在看完之后,心里又空又满,十年后想起来,还会为李逍遥和赵灵儿嘆一口气。”
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画面。
“最后一幕,我连镜头都想好了。”
“风雪漫天,李逍遥抱著孩子,站在风雪里。他的身后,是圣姑和阿奴,他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镜头慢慢拉远,天地间一片苍茫,只剩下他一个孤独的背影。”
“不需要一句台词,这一个镜头,就是整个故事的结尾。”
所有编剧的脸上,也都浮现出恍然和激动。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看到了那个失去了一切,却不得不扛起责任继续前行的男人。
那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宿命感,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我明白了!”陈默一拍桌子,激动得脸都红了,“老板,我彻底明白了!”
“我们之前都钻牛角尖了!”
“就按您说的这个路子走,结局不改,一个字都不改!”
萧逸笑了笑,坐回椅子上,“行了,想明白就行,具体怎么润色,你们看著来!”
“我只要一个要求,我要让所有观眾,都记住那个叫赵灵儿的姑娘,记住她是怎么笑著赴死的。”
他断了顿,又补充道,“还可以加一个画面,多年以后,李逍遥白髮苍苍,带著忆如回到初遇的仙灵岛。”
“桃花树下,他恍惚看见那个撑著伞的紫衣少女,正对著他温柔回眸一笑。”
“轻轻唤他一声————逍遥哥哥!”
“是幻觉也好,是回忆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刻,李逍遥得到了慰藉,观眾也得到了慰藉。”
“爱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
“没问题!”整个编剧组,此刻士气高昂,之前那股凝滯的氛围一扫而空。
萧逸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这群打了鸡血的创作者。
另一边,三里屯,一家露天咖啡馆。
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人身上有些犯懒。
刘艺菲小嘴咬著ad钙奶的吸管,一双明亮的眼睛,没好气地瞪著对面那个笑得跟狐狸似的舒畅。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这丫头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一直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快招吧”的眼神,把自己从头髮丝到脚指头来回扫射。
扫完了,就一个人在那嘿嘿傻乐。
“你看够了没?”刘艺菲脸上发烫,终於没忍住。
“没呢。”舒畅往前凑了凑,压低了音量,挤眉弄眼。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昨晚战况如何?萧逸那头大尾巴狼,把你这只小白兔叼回窝里吃干抹净了?”
“你胡说什么呢!”刘艺菲脸“腾”地一下就烧透了,伸手就去捂她的嘴,“我们什么都没做!”
“切。”舒畅嫌弃地拨开她的手,翻了个大白眼,”鬼才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能放过你?当他是和尚啊?”
“真的没有!”刘艺菲又羞又急,声音里都带上了点鼻音,“阿逸——..就抱著我睡的!”
舒畅脸上揶揄的笑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仔细审视著刘艺菲发红的眼眶,確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就————抱著?”
“嗯。”刘艺菲重重点头,生怕她不信。
“一整晚?”
“嗯!”
舒畅向后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刘艺菲,百思不得其解。
“他————没动手动脚?”
“没.——.没有!”
“亲都没亲?”
“亲了——..额头。”刘艺菲心虚地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舒畅彻底没话说了。
她想像中的那些限制级画面,被这一句“抱著睡”给击得粉碎。
这算什么?
当代柳下惠?
还是说————舒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把自己都给逗笑了。
不能吧?看著挺龙精虎猛的啊。
“不是,茜茜,”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里少了八卦,多了几分认真,”你跟我说实话,你就一点————嗯,就是————没点別的想法?”
刘艺菲轻咬著吸管,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天和阿逸睡在一起的画面。
被他结实有力的手臂圈在怀里,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乾净的皂角香气。
那种感觉,很奇怪。
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或者抗拒,反而是一种————让她心安的熟悉。
像是漂泊了许久的小船,终於找到了属於自己停靠的港湾。
外面再大的风雨,都与自己无关了。
每次被他抱著,她都能睡得特別沉,连一个梦都没有。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而他,总是在自己睁开眼之前,就已经醒了。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自己,黑亮的眸子里,盛满了自己小小的倒影,还有那化不开的温柔。
那样的注视,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他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
“喂,想什么呢?”舒畅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刘艺菲回过神,脸颊一热,“没什么——..”
“还没什么?”舒畅凑近了,一脸的篤定,“你想了,对不对?你肯定想了!”
“才没有!”刘艺菲小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
“哎哟,我的傻茜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有点想法不是很正常嘛!”
“我————”刘艺菲咬著吸管,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畅畅,你知道吗?”
“跟阿逸在一起,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两个人这一生,只为了等彼此的出现。”
“我不是不懂你说的那些,只是————我们之间,不是那样的。”
舒畅看著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原本想打趣的心思也淡了下去,安静地听著。
“他抱著我的时候,很安稳,很小心。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在忍耐,而是————在珍惜。”
“好像——..只要我待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刘艺菲抬眸看向舒畅,目光清澈而坚定,“我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这么放心地靠著。
不用提防,不用紧张,闭上眼睛,就敢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是没到那一步,而是————我们都愿意,慢慢走。”
“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
舒畅看著刘艺菲提起那个男人时,眼睛里闪烁的光。
那不是单纯的爱慕,更像是一种全然的信赖和依靠。
她忽然有点明白,萧逸为什么能忍住了。
那不是不行。
那是珍之重之。
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所以才小心翼翼。
这份克制,本身就是最深情的情书。
“茜茜,你运气真好!”
“嗯?”
“能遇到一个,愿意等你慢慢开花的男人。”舒畅看著她,一字一句,“这个圈子,太多急著摘果子的人了。”
刘艺菲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咋咋呼呼的舒畅,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啊,她运气真好。
何其有幸,才能在这么早的时候,就遇到她的阿逸。
舒畅忽然又坐直了身体,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坏笑,还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不过话说回来————”
“他能忍得住,是他的事儿。”
“那你呢?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扑倒他?”
刘艺菲脸颊瞬间通红,心跳都乱了,慌忙低下头,耳尖一片发烫。
“你別乱说了!”
“鹅鹅鹅..——.刘艺菲你个小色女,被我说中了吧!”
“舒畅——..你要死啊!”
水晶影业,总裁办公室。
萧逸指尖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著,看著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娱乐新闻,有点哭笑不得。
《天龙八部》发布会的新闻,经过一夜发酵,热度不降反升,已经彻底霸占了所有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
“史上最壕投资方,为爱下凡演配角!”
“萧逸:我就是段誉,段誉就是我,都得围著神仙姐姐转!”
“论宠女友的最高境界:陪她一起上班!”
標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內容更是极尽夸张之能事,把他塑造成了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痴情种。
这威力,比他拿个金狮奖都大?
“老板——..这剧本写的真好!”蒋洁將剧本轻轻放在桌上,眼角泛红,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沙哑。
“我也这么觉得。”萧逸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他对自己写的《五尺天涯》自然有信心。
蒋洁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还没从剧本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故事的节奏,人物的情感,尤其是最后结局的处理————太戳人了,看完心里堵得慌,又觉得特別温暖。这要是拍出来,票房肯定差不了。
“行了,別拍马屁了。”萧逸把剧本拿过来翻了翻,“你拿去总局过审,可以先筹备这部电影了,儘快立项。”
“现在就筹备?”蒋洁有些意外。
“嗯,女主角是现成的,男主角的人选也是现成的。”
蒋洁立刻明白了,女主角是现成的,除了刘艺菲还能有谁?男主角更不用想了,面前这位连段誉都演了——.
“那《仙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