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边。”
公会大厅一角,马卡洛夫坐在酒桌上,衝著这里招了招手。
“什么事?”夏恩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这次干的事情很不错啊。”小老头喝了口酒,老怀大慰地拍了拍桌子。
“消息传得这么灵通吗?”夏恩有些惊讶,“这才过了一夜而已。
“从昨晚开始,我这耳朵边就一直没清净过,全是在夸你们的声音。”
马卡洛夫甩了甩手,笑呵呵地解释道。
“马格诺利亚说到底也就这么大,一下子涌进来那么多外地人定居,动静怎么可能小?”
小老头从今早一直激动到现在的,除了夏恩纳兹等人代表公会拯救了一座城市以外,最重要的一点是————
“这次引发的动乱和造成的破坏,居然有评议院主动出面善后!我们妖精尾巴完全没有被问责!甚至连半张帐单都没收到!”
说到这,马卡洛夫简直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他不清楚夏恩向议员大人付出了多大的牺牲。
只是欣慰地看著,心想这小子虽然睡了四年,但办起事来就是比那几个只会搞破坏的混小子靠谱多了。
“公会里的年轻人办事要是都能像你一样稳重,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能多活十年。”
马卡洛夫感慨了一句,隨后像变戏法般从怀里摸出一张委託单:“哦,对了,还有件事要交给你。”
“这是?”夏恩有些疑惑地接过。
“你復出的消息传得还真是快。这不,和之前一样,是直接指定你的专属委託。
马卡洛夫喝著酒,慢悠悠地说道:“说来也巧,这单子正好和你们刚才在门口聊到的那位新人魔导士”有关。”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夏恩自己看。
夏恩展开委託单。
入眼便是一张印得十分清晰的魔法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拥有璀璨金髮的少女,她穿著一身精致却並不繁琐的常服,嘴角掛著灿烂且充满活力的笑容。
“露西?”
夏恩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被自己稍微逗弄一下,就会怯生生脸红的乖巧小女孩身上。
虽然五官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但照片上这个少女所散发出的那种耀眼的活力与自信,与记忆中的小跟班判若两人。
果然,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描述,和自己亲眼见到的,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变化还真是大啊————”
夏恩在心底感嘆了一番时光的流逝,视线继续往下扫。
【委託內容:將露西·哈特菲利亚邀请进妖精的尾巴。】
【委託人:蕾拉·哈特菲利亚。】
【指名:苍坠。】
“这熟悉的操作风格,果然是蕾拉阿姨啊。”
夏恩看著委託人那一栏,会心一笑。
看来自己安全甦醒的消息,已经顺利传达给哈特菲利亚家族了。
虽然不知道这母女俩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但既然是老熟人的指名————
“这个委託我接了。”夏恩將单子捲起。
“好,去吧檯那边找人登记一下吧。”马卡洛夫摆了摆手。
转身的一瞬,夏恩总感觉这小老头刚才笑得有些促狭。
但他並没有多想,正好自己还要去发布一个送信给努索的跑腿委託,便径直朝著吧檯走去。
“那个,麻烦帮我————”
夏恩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被眼前正侷促地捏著长裙裙角的“淑女招待生”给嚇了一跳。
“米拉?你怎么在里面?”
夏恩瞬间反应过来小老头刚才到底在笑什么了。
那个老顽童,果然是在期待自己看到米拉这身打扮时吃惊的反应!
“会长说这里最近缺人手。正好我想看著点,不让像艾尔夫曼那样的笨蛋再隨便接危险的委託,就过来帮忙了。”
米拉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深红色淑女长裙,实在是不符合她平时那种张扬活泼的个性。
“怎么?”
但看著夏恩那略带错愕的眼神,米拉不服气地鼓了鼓脸颊,索性在吧檯后转了一圈。
裙摆隨著她的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身打扮————很奇怪吗?”
“没有,没有。挺好看的。”
夏恩连连摇头,求生欲极强,不敢多说半个“不”字。
这倒也是句实话。
虽然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违和,但奈何这位便宜弟子的底子实在太好。
裁剪得体的连衣长裙,完美地勾勒出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领口处的一圈蕾丝花边更是衬得她肌肤胜雪。
这傢伙,无疑是个穿什么衣服都合適的衣服架子。
“哼,算你识相。”米拉满意地轻哼了一声,神色恢復了认真,“说吧,要登记什么委託?”
夏恩將卷好的羊皮纸递过去,隨后又详细口述了自己想要发布去给努索送信的任务。
“嗯,好的,稍等哦。”
米拉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
她拿出印章查阅后,快速在羊皮纸上盖下公会印记,接著又抽出一张空白委託单,行云流水地將夏恩的要求记录下来。
不得不说,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上岗,但动作的熟练程度,显然是在私下里偷偷练习过不少次了。
“早就想接手吧檯的工作了吗?”夏恩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唔,是个去外地跑腿送信的任务啊——————”
米拉看著手里刚写好的委託单,目光在公会里梭巡,似乎在思考合適的人选。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张桌子上。
“纳兹!哈比!你们两个人给我过来,去把这个委託做了!”
被点到名的一人一猫正站在桌子上又蹦又跳,纳兹嘴里喷出的火焰甚至都快把天花板给点著了。
他正扬言著要去把那个抢了自己“火龙”风头的新人王找出来,然后狠狠教训一顿。
“没听见!”
“爱,哈比也没听见!”
听到米拉的使唤,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眼,同时嫌弃地撇了撇嘴,完全不想理会这种跑腿的杂活。
“那么閒的话,就给我好好去工作!不要在公会里一直捣乱啊!”
米拉深吸了一口气,隨后身手矫健地直接跃了出去。
半空中,一记华丽的迴旋踢精准命中目標,將委託单连带著纳兹和哈比一起,狠狠踹飞出了公会大门。
“砰!砰!”
看著一人一猫在门外摔得四脚朝天,公会里顿时鸦雀无声。
“好了。”
看著若无其事走回来、还在整理裙摆的米拉,夏恩默默咽了下口水。
这傢伙的本性,果然和穿什么衣服毫无关係。
指望她换上艾德拉斯米拉的温婉长裙,性格就会跟著变得温柔体贴。
这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总之,来公会要办的事情都办妥了。
夏恩垫著脚尖,想要趁著米拉还没走回吧檯的空隙,偷偷开溜。
“你要去哪?”
没走出两步,米拉那如同幽灵般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了。
“前些天的事情,你还没给我个明確的回答呢。”
“我想去看看乌鲁前辈————”夏恩脚步不停,试图矇混过关。
“至於你问的那件事————我觉得,还是等艾露莎回来跟她商量比较好。”
“哈?我的事情,为什么要管艾露莎怎么想?”
这种敷衍的回答,米拉当然不接受。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夏恩:“而且,你是要去找乌鲁蒂亚吧?我也要去。”
米拉当然並不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只当对方住在乌鲁家里。
於是,她不依不饶地跟在夏恩身后,大有死磕到底的气势。
“你招待生的工作不做了?吧檯那边不需要人看著了吗?”
夏恩无奈地做出最后挣扎,他確实有些惦记那个坏女人。
“会长会帮忙顶班的。”米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
话都说到这份上,夏恩只能认命地嘆了口气,任由这小尾巴跟在自己身后。
然而,今天的命运似乎註定不让他清静。
两人刚走到街角,就在街角迎面撞上了那头熟悉的黑髮。
显然,关係突破后的两人,想法出奇的一致。
一办完手里的事,就急匆匆地赶来,想要见到对方。
“哟,苍坠阁下,这么巧?”
乌鲁蒂亚目光在夏恩和米拉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
“带著你的“好弟子”在享受悠閒时光呢。”
“少阴阳怪气的。”夏恩用眼神谴责对方,这傢伙明明知道是什么情况。
“呵。”乌鲁蒂亚轻笑一声,將目光转向米拉,眼神中带著正宫的从容。
“米拉小姐还真是清閒啊。既然这么巧遇上,不如大家一起去吃个午饭?”
“去就去。”
米拉虽然不明白对方那种仿佛一切已尘埃落定的傲慢从何而来,但这感觉让她格外不爽。
她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甚至主动上前一步,挽住了夏恩的胳膊,挑衅地扬起了下巴。
“那我就挑地方咯。”
然而乌鲁蒂亚却只当看不见,他確信夏恩的心已然被自己拴著。
她很乐意以胜利者的姿態,欣赏米拉这些毫无意义的小动作。
“”
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夏恩,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噼里啪啦”地闪烁著火花。
他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却硬生生被两女间可怕的气场给堵了回去。
几番暗流涌动的言语交锋后,三人最终选定了一家高档的露天餐厅,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家餐厅很有情调,铺著洁白厚实桌布的长桌,將桌下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
夏恩坐在靠墙的一侧,乌鲁蒂亚和米拉则分坐在他的对面。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拿著菜单走过来时,他的目光忍不住频频在乌鲁蒂亚身上停留,多看了这位议员大人好几眼。
毕竟,她不仅容貌绝美,身上那种成熟、优雅又交织著些许危险的气质,对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反观坐在另一侧的米拉,好看当然是极好看的。
但这位魔人大小姐在马格诺利亚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
服务员只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便嚇得赶紧收回了视线,生怕惹恼了对方。
“米拉小姐似乎很受欢迎啊。”乌鲁蒂亚语气意有所指。
“不是要吃饭吗?”这不咸不淡的撩拨引得米拉更加烦躁。
“两、两位————不对,三位,需要点什么?”服务员有些结巴地问道。
“我来点吧。”
乌鲁蒂亚瞥了眼气鼓鼓的米拉,眼中闪过一道促狭的光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们要一份红酒燉牛肉,一份奶油蘑菇汤,再加两份蔬菜沙拉————”
就在她用优雅得体、挑不出丝毫毛病的声音点餐时。
宽大厚实的白色桌布下,女人那只原本端正放置的纤巧足尖,却悄然褪去了鞋。
她精准地贴上了夏恩的小腿,然后隔著布料,顺著他的裤管,缓缓游弋而上。
表面上,她不疾不徐地翻阅著菜单。
然而,在谁也看不见的桌子底下,那只不安分的足尖。
却已经越过了夏恩的膝盖,开始变本加厉地,用缓慢且折磨人的节奏,摩挲著他大腿內侧。
你在干嘛?”
夏恩眼角疯狂抽搐,很想大声质问对方是不是疯了,难道没看见米拉就坐在旁边吗?
他绝望地发现,自从昨夜过后,乌鲁蒂亚在他面前已经彻底放飞自我,行事作风完全是肆意妄为。
想做什么,全凭心意。
那种在人前私下,若即若离的触感,就像是在理智边缘疯狂试探的羽毛,让夏恩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唔?”
偏偏乌鲁蒂亚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还自然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你怎么了?”
或许是夏恩僵硬的表情过於反常,引得正暗自较劲的米拉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表情似乎有些不好看呢?是昨晚没有睡好吗?”
乌鲁蒂亚適时插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转头看向米拉。
“米拉小姐,不去帮你的师傅擦擦汗吗?”
坐在旁边的米拉微微蹙眉。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异常,但女人的直觉却让她心生疑竇。
“莫名其妙————”
她狐疑的目光在乌鲁蒂亚完美的笑脸,以及夏恩那僵硬得像木板的肩膀上扫来扫去。
但碍於桌布,终究没发现桌底的端倪。
最终,她只能挑衅地回瞪了乌鲁蒂亚一眼,探出身子,用手帕轻轻擦拭著夏恩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看你虚的,平时要多吃点肉补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