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夏恩將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结理清。
乌鲁蒂亚便已经赤裸著身子,推开房门,毫无顾忌地走进了走廊另一侧艾露莎的房间,去挑选合適的衣物。
“神乐还在家里呢!”
夏恩嚇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追了上去。
直到探出头,確认走廊上空无一人,他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夏恩就猛地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
“等等————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在担心什么?”夏恩在心底暗自嘀咕。
艾露莎不是已经认可他和乌鲁蒂亚之间的关係了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
“嗯————果然,我是潜意识里在担心神乐那丫头,有什么女同潜质,所以才怕她看到这画面受刺激吧。”
夏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为自己的心虚找了个完美的藉口。
正当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胡思乱想时。
“你在喊我?”
一道清脆中带著几分生硬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夏恩被嚇得一激灵,转头看去。
只见神乐不知何时已经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小女孩手里还抱著那把从不离身的怨刀“不惧戴天”,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审视的味道:“还有,你昨晚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楼下设置隔音魔法?”
“这你得去问那个布置魔法的罪魁祸首啊————”夏恩在心里吐槽。
他没想到,这姑娘的听觉居然这么灵敏。
自己不过只是在走廊上小声嘀咕了句对方的名字,隔著这么远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让夏恩不由得庆幸昨晚那滴水不漏的谨慎作风。
隔音措施,確实是非常有必要的。
“没什么,只是为了防止魔力冥想时被打扰罢了。”
夏恩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隨后立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他的目光顺势流转,落在了神乐怀里紧紧抱著的那把带鞘长刀上:“趁著我现在有空,能让我看看那把刀吗?”
神乐犹豫了一下。
这把刀对她来说意义非凡,除了艾露莎,她很少让別人碰。
但考虑到眼前这个人好歹也是师傅认定的“爱人”,她抿了抿唇,还是双手將刀递了过去。
夏恩接过长刀,入手的瞬间,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便顺著刀鞘传递到了掌心。
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番。
以他现在的技术,確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怨刀进行重新锻造,將其威力进一步放大。
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握住刀柄去拔刀。
神乐现在的年纪和魔力储备还是太浅了,她自身的心境也远未达到能够驾驭这种级別力量的程度。
总结下来就是—暂时还没有这个必要。
“保养得不错,还给你。”夏恩將刀递了回去。
“嗯。”神乐接过刀,重新抱在怀里。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有些好奇地看著夏恩:“小溪边上的那座锻造炉,是你的吗?”
神乐会这么问,是因为在夏恩沉睡的这四年里,艾露莎只要没有任务,几乎隔三差五就会去那里保养锻造工具,可谓是花了不少心思。
“是的哦。”
夏恩略带自得地点了点头,这可是他引以为傲的手艺:“那可是我吃饭的傢伙。
论起赚钱的效率,打铁甚至比去公会接委託还要高。”
然而,刚吹嘘完自己的手艺,夏恩的表情就突然一僵,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件被他遗忘了很久的要命事情。
“糟了!”
四年前,在涅槃事件爆发之前,他可是刚和诺尔的师傅努索,达成了一项长期的合作协议。
双方约定好了,每个月由夏恩亲自锻造一把高品质的魔导武器交货。
结果,协议刚签下没多久,自己就因为诅咒爆发而陷入了长达四年的沉睡。
这场原本应该互利共贏的合作,自然而然地被他单方面给彻底破坏了。
“这下麻烦了————”
向来重视约定的夏恩,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总之————还是得想办法先將我已经醒过来的消息传达给对方吧。至於后续要怎么补偿,或者是重新谈判————以后再说吧。”
“怎么了?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就在夏恩苦恼之际,换好衣服的乌鲁蒂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上半身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简单立领白衬衫,下半身则换上了一条黑色的高腰紧身长裤。
这种偏向於干练的装扮,不仅没有掩盖住她的好身材,反而將她原本就修长笔直的双腿衬托得更加丰腴性感。
不得不说,穿上了艾露莎衣服的乌鲁蒂亚,很有一股属於对方的颯爽风格。
“你怎么从师傅的房间里出来的?!”
神乐瞬间警惕了起来。
她狐疑地盯著乌鲁蒂亚,像是只护食的小犬一样凑上前去,围著她左顾右盼地打量了一番。
“而且,这是师傅的衣服!”
这几乎是质问的语气。
不过,大概是因为昨晚的“补偿”让她非常满意,乌鲁蒂亚此刻的心情显然相当不错0
她丝毫没有因为神乐的无礼而生气,反而嘴角带著浅笑,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所以只好暂且借用一下你师傅的。我想,以艾露莎的胸襟,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这確实是一个从逻辑上来说相当无懈可击的理由。
可神乐凭著直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想到了昨晚莫名其妙的隔音法阵。
於是,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一旁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夏恩:“你们两个————该不会是背著师傅,在家里偷偷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过於尖锐了。
乌鲁蒂亚眉毛微挑。
以她对夏恩的了解,这傢伙在面对这种让人下不来台的质问时,肯定会想办法转移话题。
她捂著嘴轻笑了一声,刚准备开口接话,帮他打个圆场。
却不想,夏恩这次並没有退缩。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將乌鲁蒂亚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要胡思猜测。她对我来说,和艾露莎一样重要。”
迎著神乐震惊的目光,夏恩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感受到以及夏恩这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態度。
乌鲁蒂亚微微一愣,隨即觉得自己的主动出击总算是颇有卓效,这傢伙就得有个强势的人在前面牵著他走才行。
她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神乐那头顺滑的黑髮:“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瞎打听哦。”
“你说什么!谁是小孩子!”
最討厌被人当成小孩的神乐,立刻被这句话点燃,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可乌鲁蒂亚却不再理会这只炸毛的小猫。
她转过头,自顾自地对著夏恩说道:“走吧。你刚才不是在嘀咕著有什么事要赶著去做吗?”
“你还真是擅长撩拨別人的情绪啊。”
眼看著神乐马上就要彻底爆发,夏恩生怕再待下去这丫头会被气炸。
他连忙拉著乌鲁蒂亚的手,快步往院门外走。
“是吗?反正你心里很清楚我就是这种性格,不是吗?”
乌鲁蒂亚跟上他的脚步,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轻快。
“你现在还真是————越来越坦率了。”
夏恩有些无奈。他总感觉,对方今天的心情出奇的不错。
不过,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温热触感,夏恩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虽然他也是这样就是了。
“啊,姑且算是在你面前,才是这副模样吧。”
两人就这么十指紧扣,你一言我一语地閒聊了起来。
他们的手牵得很紧,但脚下的步伐却放得很慢。
明明只是前往公会的一段短短路程,硬生生被他们走出了將近一个小时。
在夏恩的记忆中,这堪称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来,最长一次閒聊。
直到妖精尾巴公会的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乌鲁蒂亚才主动鬆开了夏恩的手。
“我要去找我那个笨蛋母亲了。”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髮,语气恢復了些许平淡。
“她的那个笨蛋弟子,这会儿应该也在她那里吧。”
听到这种称呼,夏恩发现这女人对乌鲁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但转念一想到乌鲁平时在公会里豪放的性格,夏恩顿时觉得,作为女儿乌鲁蒂亚恐怕也是对那个不靠谱的母亲感到相当头疼吧。
这么一想,他不由得对乌鲁蒂亚多出了几分同情。
“行,那你去吧。”夏恩冲她挥了挥手,隨后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指了指完全相反的方向:“不过,乌鲁前辈现在居住的公寓明明在另一边,你为什么还要特意跟著我走到公会这里来?”
“————”乌鲁蒂亚身体一愣,懒得理会这个白痴。
“是因为在公会门外没有感受到乌鲁的魔力,所以才离开的吗?”
夏恩歪了歪头,看著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有些摸不著头脑,便推开了公会的大门。
因为一路上磨磨蹭蹭,现在的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不出所料,公会大厅里自然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喝酒的在拼酒,打牌的在叫骂,吹牛的在唾沫横飞。
只不过,因为格雷那个暴露狂今天不在的缘故,原本公会每天的保留节目,並没有上演。
夏恩熟练地穿过人群,凑到了一张桌子前。
纳兹正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地发著呆。
“这傢伙怎么回事?”夏恩拉开椅子坐下,有些纳闷,“明明已经从列车上下来休整一整夜了,怎么还是一副晕车没缓过来的要死表情?”
坐在旁边啃鱼的哈比嘆了口气,好心地解释道:“因为纳兹他又没能打听到关於伊古尼尔的消息。那个叫克布拉的傢伙,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
夏恩恍然大悟。闹了半天,还是克布拉那傢伙造的孽。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纳兹头上敲了一下,临时起意道:“既然你閒著也是閒著,反正没事干,要不要帮跑个腿?去帮我送封信。”
“啊————不去。没兴趣。”
纳兹翻了个白眼,连头都没抬一下,满脸写著生无可恋。
“这傢伙,有必要这么丧气吗?”
夏恩无语地撇了撇嘴。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自己舔著脸去见那个被他鸽了整整四年的努索,本想抓个壮丁代劳。
但既然纳兹这头倔驴一口回绝了,他也不好强迫。
“算了,我自己去任务栏那边发布个加急跑腿委託吧。”
夏恩嘆了口气,刚准备起身去任务板。
就在这时,坐在邻桌的瓦卡巴,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大声嘲笑起来:“我说纳兹啊,你要是再这么继续懒散消沉下去,你那火龙”的名號,可就要被其他人给彻底盖过去咯!”
“最近咱们菲奥雷王国,可是横空出世了一个不得了的超级新人啊!”
“啊?那又怎样。”纳兹依旧趴在桌子上,兴致缺缺地嘟囔,“那种事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瓦卡巴故作惊讶地反问,“你整天掛在嘴边的火龙”,代表的难道不是那个伊古尼尔吗?”
“哈?谁?在哪里?!”
前一秒还是一条死鱼的纳兹,瞬间精神抖擞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真是好懂的单细胞生物————”
公会里的所有人在这一刻,十分默契地在心里发出了感嘆。
“咳咳。据说啊,那个新人有著一头如同阳光般耀眼的金色秀髮。”
“平时看起来就是个青春活泼的美少女,但到了正式的场合,她身上的气质却雍容华贵得如同出身名门的尊贵夫人。”
向来消息灵通的马卡欧,凑过来绘声绘色地描述著。
“她叫什么名字?现在人在哪里?能不能想办法拉进我们公会?”
听到这样的描述,一旁正被几个女生围著的洛基,顿时眼睛一亮。满脸心驰神往地发出了素质三连问。
而站在一旁的夏恩,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金髮?青春美少女?
这描述————怎么越听越觉得莫名耳熟呢?
“不仅如此!”马卡欧喝了口啤酒,故意拉长了声音卖关子。
“据说,她还是一位极其精通星灵魔法的强大魔导士!手里甚至掌握了好几把稀有的黄道十二宫黄金钥匙!”
“绝对是最近菲奥雷王国风头最盛、最炙手可热的超级新人!”
然而,马卡欧接下来的半句话,直接將洛基那刚刚燃起的热情,“呲溜”一声给彻底浇灭了。
“星————星灵魔导士?”
刚才还满脸兴奋的洛基,听到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几个瞬步就退到了公会的大门口,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著“星灵魔导士”几个字,然后就像见鬼了一样,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这傢伙,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擅长应对星灵魔导士啊。”
马卡欧摊了摊手,对洛基这种应激反应早就见怪不怪。
周围的公会成员也跟著发出一阵鬨笑。
反倒是站在人群中的夏恩,此刻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金髮————气质像贵族大小姐————星灵魔.士————还有黄金钥匙————”
所有这些特徵匯聚在一起。
“这不是露西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