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被倒推回苍穹的黑色火海如同翻滚的乌云,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却再也无法落下。
夏恩收回目光,略带好奇地打量著被赞克罗推出来的大胖子西卡尔。
这傢伙他確实有印象,四年前在涅槃森林时也是这副畏缩的德行。但彼时对方未曾出手,他自然不清楚这胖子有什么能耐。
不过,既然这傢伙能在“炼狱眷属”中占据一席之地,总不可能真的像表面上这么滑稽无害。
“我听说,哈迪斯为了培养你们,特意教导了每个人一道独门的失落魔法”?”
夏恩不紧不慢地招了招手,姿態从容,示意对方先攻。
“来,让我见识一下。”
他这话虽只是出於对未知魔法的单纯好奇。
然而,这种漫不经心,甚至不带多少防备的语调,落在此刻神经紧绷的西卡尔耳中,自然成了纯纯的嘲讽。
西卡尔那张肥脸顿时涨得青一阵红一阵。
他气得牙根发痒,但一想到刚才那诡异倒流的黑火,以及苍坠那可怖的实力,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不敢迈出半步。
“你在发什么愣!”
一旁的赞克罗实在看不下去了,掌心猛地喷射出一团滚烫的黑色火星,毫不客气地砸在西卡尔的后背上。
“还不快上!你到底在怕什么!”
“好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
背后传来的灼热让西卡尔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一咬牙,从自己头上扯下一根头髮,插进怀里那个面容扭曲的布偶身上。
“咒杀魔法——自我强化·钢铁!”
魔力激盪间,西卡尔原本白白胖胖的肌肤瞬间褪去了血色,泛起一种冷硬的金属光泽。
“咔嚓”
夏恩注意到,隨著魔法的生效,西卡尔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他的双脚竟深深陷入了地里。
“不仅仅是外表金属化,连体重和密度都一併改变了吗?”夏恩挑了挑眉。
“大力推手!”
就在夏恩观察的瞬间,西卡尔高喝一声。
那具宛如铁塔般沉重的身躯,爆发出了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惊人灵敏。
宛如一辆失控的钢铁战车,轰然闪击到夏恩身前,蒲扇大的金属手掌带起一阵刺耳的风啸,当胸推出!
夏恩没有硬接,他长臂一伸,揽住乌鲁蒂亚不盈一握的腰肢,脚尖轻点,整个人犹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
“轰隆!”
西卡尔一掌拍空,推手的余势不减。
排山倒海的掌风直接將夏恩后方的一座两层民居轰成了废墟,漫天灰尘夹杂著碎木块四下飞溅。
“威力倒是不弱。”
夏恩稳稳落地,看著那片废墟,半是讚嘆半是调侃。
“不过,只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的话,对我可造不成什么威胁。”
说完,他没再理会喘著粗气的西卡尔,而是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我担心恶魔心臟那些混蛋,还惦记著献祭这座城市。”
“你先去纳兹和格雷那边。把眼下的状况给他们解释清楚,让他们別再跟利欧磨洋工了,儘快把那些白痴解决掉。”
“嗯。”乌鲁蒂亚正色点头。
她扫了一眼对面的几名炼狱眷属,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夏恩一个人在这里会应付不了。
然而,她刚准备从夏恩怀里跳下。
却不料这傢伙不仅没有鬆手,反而双臂发力,抱著她猛地在原地转了半圈,毫不怜香惜玉地將她整个人朝著街道另一头拋飞而去。
“你这混蛋!”
半空中,风度尽失的议员大人只来得及留下一声气急败坏的娇喝,以及一个恶狠狠的白眼。
目送乌鲁蒂亚离开,夏恩拍了拍手,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魔力在体內翻涌,他满头黑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顏色,化作如冬雪般的霜白。
两把造型狰狞的锋锐大枪在掌中虚影闪烁。
只是,当他掂量了两下大枪,再对比了一下西卡尔那小山般的魁梧金属身躯,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用这玩意去捅一块实心铁疙瘩,手感恐怕不怎么好。”
他嘟囔了一句,心念微动,双枪化作光粒消散。
紧接著,夏恩的右臂开始出现皮肉翻滚、骨骼重组的闷响。
漆黑的鳞片如同沥青般从皮肤下生长而出,原本白皙的手臂迅速膨胀、拉长,最终化作了一只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龙之臂。
这是类似於“接收魔法”的部分接收原理。
夏恩將阿尔比恩的龙躯部分具现,这夸张的龙之腕力,正好弥补了梅柳齐娜在筋力方面的短板。
他活动了一下五爪,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种程度的龙化,只要不过分调动龙之炉心,应该还不至於引来黑龙的注视。”
言罢,夏恩脚步猛地一错。
“砰!”
原地只留下一圈炸开的蛛网状裂纹。
他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瞬间闪现到了西卡尔的面前。
在西卡尔惊恐到几近扭曲的错愕表情中,夏恩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露齿笑。
“接下来力道可能会稍微有点大。你最好准备一下。
话音未落,漆黑的龙臂高高举起,带著空气的悽厉呼啸,犹如抡圆了的攻城锤,当头砸下!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彻长街。
西卡尔那经过钢铁强化的坚硬身躯,在这股蛮不讲理的绝对暴力面前。
就像是一根被巨锤砸中的铁钉,整个人被夏恩这一拳直挺挺地锤入地下。
“奇怪————”
然而,一击得手的夏恩,脸上的表情却並没有变得轻鬆。
他缓缓收回龙爪,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隨风飘摆的白髮。
不对劲。
按照西卡尔刚才施展“大力推手”时表现出的敏捷程度,在自己挥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就算躲不开,也绝对有充足的时间抬起手臂进行格挡才对。
可事实是,西卡尔刚才完全放弃了防御。
在他拳头落下的前一秒,对方拼著被锤成肉泥的风险,伸出手狠狠在自己的发间薅了一把!
“他为什么要去抢夺我的一根头髮?”
夏恩脑海中思绪电转,联想到了西卡尔將自己头髮插进人偶强化身体的画面。
“除非——那个布娃娃不仅能强化他自己,还可以通过他人的毛髮作为媒介,对別人施加诅咒?”
虽然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但现实的流逝不过是短短的一瞬。
察觉到不对劲的夏恩反应极快。
他没有丝毫迟疑,龙爪猛地探入脚下的深坑,试图抢在对方发动魔法之前,夺回那根属於自己的头髮。
“晚了哦~”
地底深处,突然传出西卡尔那飘忽不定的滑稽声音。
夏恩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的地底缝隙中,一阵诡异的白雾升腾而起。
紧接著,西卡尔那本该深陷地底的金属身躯,竟然化作一缕烟雾,从那条细小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来,重新凝聚成型。
“是西卡尔的自我强化!”
看到这一幕,一旁观战的赞克罗和拉斯提罗斯对视一眼,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喜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实力表现如此夸张的苍坠,竟然会这么轻易就中了西卡尔的招!
他们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解气的快感。
这个自大的傢伙,居然敢用那种猫戏老鼠的姿態进行战斗,如今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代价,简直是活该!
远处的西卡尔虽然被夏恩那一拳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血。
但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此时却露出了无比畅快的扭曲笑容。
“只要把这根头髮插进我的咒杀人偶里,我就能彻底剥夺你身体的控制权!”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根髮丝,衝著夏恩囂张地大喊:“傲慢的苍坠啊,准备好成为我最听话的提线木偶了吗?”
说罢,西卡尔根本不敢有半点耽误。
虽然他自认为现在拉开的距离足够安全,但保不准夏恩那鬼魅的速度能在瞬息之间突进到面前。
他双手握著那根头髮,发了疯似的朝著手里的人偶狠狠插去。
“克布拉,拉斯提罗斯!拦住他,绝对不要让苍坠衝过去打断施法!”
赞克罗兴奋地大吼,双手早已燃烧起漆黑的灭神之炎,摆出了防御姿態。
“哎————”
看著身前如临大敌的几人,站在原地的夏恩非但没有暴起突进,反而头疼地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魔法世界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稀奇古怪的阴损招数一大堆。
哪怕他五维实力都能形成绝对的碾压,但只要一不小心,说不定就现在一样,突然翻船。
“还真是不能小看天下高手啊————”夏恩自嘲地摇了摇头。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弥补的办法。
於是,在赞克罗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lancer的魔力尽数收敛,夏恩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面深邃的黑曜石古镜,再次於掌心流转成型。
夏恩直视著远处的西卡尔,语气平淡:“將“西卡尔取走了夏恩的头髮”这个既定事实————”
他微微抚摸镜面。
“调换。”
“变更为夏恩,取走了西卡尔的头髮。”
隨著咏唱的落下。
那股让拉斯提罗斯深恶痛绝的空间错位感,第三次降临。
“怎么回事?”
正准备將白髮刺入人偶的西卡尔,指尖忽然一轻。
原本被他死死捏在手里的那根白髮,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西卡尔不敢置信地看著空荡荡的双手,大脑一片空白。
而在另一头,夏恩微微垂下眼帘,嫌弃的將那根捲曲的战利品丟到地上。
“好了。”
他抬起头,衝著呆若木鸡的眾人微微一笑。
“刚才不算,我们重新来过。”
“
“”
赞克罗是第一个察觉不对的人。
他死死盯著远处的男人,额头的冷汗猛地滑落。
变了。
如果说前一刻的苍坠,还带著傲慢般的好奇,那么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纯粹杀意。
那个男人,接下来绝不会再有半点留手。
“炎神的怒號!”
恐惧在心底生根,隨之催生出的是歇斯底里的狂躁。
赞克罗猛地吸气,狂暴的黑色烈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咆哮著將夏恩所在的位置淹没0
空气被焚烧得剧烈扭曲,就连地面也在这股灭神之火的炙烤下直接化作了滚烫的岩浆。
然而。
“嗤”
那令人绝望的黑色火幕中心,突然亮起了一抹纯粹的深红。
那是一种比岩浆更炽烈、比鲜血更纯粹的红炎。
在夏恩的操纵下,红炎就像一柄被烧到极热的长刃,蛮不讲理的从內部生生將黑色的火柱一分为二!
剎那间,夏恩那缠绕著深红火光的身姿从滚滚翻腾的火浪中钻出。
紧接著,红光散去,髮丝再度转白,他转换成了梅柳齐娜的姿態。
“先解决最麻烦的。”
夏恩的目光越过暴怒的赞克罗,精准锁定了后方尚在发愣的大胖子。
赞克罗的黑火虽然威力惊人,但终究不过是直来直去的破坏力。
反倒是西卡尔那种只要收集到毛髮,就能隨意操控他人的失落魔法,才是这场战斗中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如果被这种噁心的诅咒再纠缠上一次,就算有镜子兜底,也会平添无数变数。
隨著心中决定落下,夏恩龙臂再显。
“砰!”
没有花哨的魔法轨跡,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体爆发力。
一声刺耳的音爆在原地炸响,当空气的涟漪还在荡漾时,夏恩已然再度闪身至西卡尔的身前。
“噫!”
西卡尔才从头髮诡异消失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一抬头,就迎上了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
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笼罩著他。
“自我强化·雾气!”
西卡尔嚇得浑身肥肉乱颤,他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抬起手,往自己的头顶抓去。
他想故技重施!
只要能再拔下一根自己的头髮插进布偶里,他就能再次化作没有实体的雾气,从这个怪物的面前逃之夭夭!
然而,夏恩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就在西卡尔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自己头皮的剎那。
夏恩左手虚握,刺目的光芒在掌心极速压缩,瞬间具象化为一柄造型狰狞的锋锐大枪。
没有半分犹豫,他手腕翻转,沉重的大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月残影。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西卡尔那只正准备拔头髮的右手,从掌心处被平滑地切断。
“我的手!!!”
直到断掌落地,剧烈的疼痛才终於顺著神经传导至大脑。
西卡尔发出了一声杀猪般悽厉的惨叫,双眼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凸出。
但这悽厉的惨叫,仅仅只持续了半秒。
因为在左手大枪斩落的同一瞬间,夏恩的龙爪,已然向前探了出去。
粗暴,蛮横,没有半点花巧。
“咔嚓!”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一大蓬殷红且滚烫的血花,顺著西卡尔后背爆开的巨大血洞,呈扇形悽厉地铺洒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