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原本准备献祭这座城市的那批人吗?”
夏恩抬起手,用手背挡住扑面而来的灼热风压。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拉斯提罗斯这突如其来的援手究竟从何而来。
恶魔的心臟,终於按捺不住入场了。
远处的长街上,突如其来的天灾火焰无差別地覆盖了整个战场。
原本正打得不可开交的妖精尾巴与利欧眾人,被迫齐齐停手,狼狈地向后方躲避这致命的余波。
“哇啊啊!好熟悉的味道!”纳兹一把舔乾净沾在围巾上的火星,脸虽然被烫的通红,但確实一点不剩,將周遭的黑炎生生吞进了肚子。
而另一边,格雷和利欧几乎是出於本能,同时凝聚出厚重的冰盾。
然而黑炎触碰冰层的一剎,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冰盾瞬间被灼烧得千疮百孔。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不得不蹬地飞退。
“温蒂,夏露露!”
半空中的米拉猛地振动恶魔双翼,生生止住了追击蛇姬之鳞的势头。
她俯衝而下,单手拎起后方躲避不及的一人一猫。
另一只手则凝聚出魔力球,在空中精灌地轰散子几团呼啸而来的火流星。
等到眾人各施手段,狼狈地退守至安全地带时。
他们的目光顺著黑火坠落的轨跡望去,注意到了站在远处建筑废墟上的几道身影。
“那是————夏恩?”格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满脸错愕。
“还有乌鲁蒂亚?”
米拉落在地面,尖锐的魔爪微微收拢,有些不高兴夏恩丟下她和乌鲁蒂亚跑出来。
而另一边的利欧等人,则面色难看地盯著那个从强光中现身的身影。
在此之前拉斯提罗斯一直未曾以真面目示人,他没想到,引诱他们而来的傢伙,居然是恶魔心臟的人?
考虑到暗黑公会一贯的作风,他有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利用了。
硝烟瀰漫,强光敛去,但扭曲的空气依然灼人。
“不止是刚刚放火的那个,天上还有其他敌人。”
乌鲁蒂亚没有理会远处妖尾眾人的惊呼,她仰起头,手指点向硝烟瀰漫的天穹。
伴隨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一头体型庞大、生有双翼的紫色巨蛇破开云层,盘旋著俯衝而下。
三道高矮不一的身影从蛇背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拉斯提罗斯的身侧,激起一片烟尘。
除了站在最前方,留著一头张扬金髮、周身繚绕著漆黑焰火的赞克罗之外。
还有一个体型圆润臃肿的大胖子,以及一张夏恩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面孔。
“克布拉?”
夏恩看清那红髮青年的面容后,眼神中闪过些许诧异,“你居然和恶魔的心臟混到一起了?”
这確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四年前在涅槃森林,他原本打算留著这傢伙,拷问一些关於龙的情报,这才隨手放了对方一马。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这傢伙侥倖捡回一条命,竟然还死性不改,跑来和其他暗黑公会廝混。
“哼。”
克布拉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並没有接话。
“脾气倒是比以前收敛了不少。”夏恩心中暗想。
不过,既然对方选择参与到了屠城献祭这种丧心病狂的计划里,他便不打算再给这傢伙任何迴转的余地了。
就在这时,身侧的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两下。
夏恩偏过头,只见乌鲁蒂亚凑近了些,用微不可察的气音飞快地说道:“待会儿动手的时候,放过克布拉。”
“为————”
夏恩刚想开口询问,视线扫过对面保持著从容与沉默的克布拉,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难怪乌鲁蒂亚远在马格诺利亚,却能对“恶魔的心臟”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连选定的献祭城市都摸得一清二楚。
原来————对方安插在哈迪斯身边的內鬼,竟然是他!
確实,克布拉拥有著能够听见他人心声的变態听力。
只要有他在,恶魔心臟內部有什么风吹草动、什么机密指令,根本就瞒不过他的耳朵。
“不过,哈迪斯的心也是真够大的。”夏恩在心底暗自腹誹。
“居然敢放任这么一个麻烦在自己身边。看来他的炼狱眷属这几年是真的缺人手了?”
另一侧,拉斯提罗斯自然听不见夏恩两人的暗中交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衝著赞克罗喊道:“献祭城市的计划已经彻底暴露了,苍坠在这里,计划绝对进行不下去!我们先撤退!”
哪怕强力援军到场,让他的底气恢復了不少。
但这並不代表他会蠢到去小看夏恩的实力。稳妥起见,保留有生力量,暂时离开才是最优解。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
赞克罗闻言,那张狂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狞笑。
他轻蔑地瞥了拉斯提罗斯一眼:“会长安排的任务没完成,想让我们来帮你擦屁股也就算了。”
“现在——居然还想让我们跟你们一样,遇到光明公会的人就灰溜溜地夹著尾巴逃跑吗?”
“別那么紧张嘛,安心哦,拉斯提罗斯。”
一旁的大胖子西卡尔拍了拍滚圆的肚皮,慢吞吞地开口安慰道:“这次可不只是我们几个来了,副会长他也在后面跟著呢~”
“布鲁诺特那个怪物也来了?!”
拉斯提罗斯瞳孔微缩,原本的焦躁瞬间一扫而空,原本阴沉的脸上浮现喜色。
那位副会长夸张的重力魔法,在他的印象里还从未尝过败绩。
曾参与卡布利亚战爭,独自歼灭格拉中校率领的青龙连队。
如果他也在场,再加上他们这几名炼狱眷属——別说是击退,就算是彻底拿下眼前的“苍坠”,也有极大的可能!
一瞬间,各种计划在拉斯提罗斯心头快速成型。
他脚步微微一错,原本紧绷著准备向后遁逃的姿態,十分自然地变成了隱隱封锁夏恩退路的进攻站位。
“拉斯提罗斯的表情变了————这么自信?难道恶魔心臟来的援军不止这三个?”
正当夏恩察觉到对方站位的变化,心中生疑时。
一直保持沉默的克布拉,突然咧开嘴角,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冷笑。
“苍坠!听好了!我们的副会长布鲁诺特马上就要降临这座城市!你现在就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你这个白痴!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说出来?”
拉斯提罗斯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回头破口大骂。
他本来就看克布拉这个六魔將军的残党不顺眼,完全不明白会长为什么会把这种失败者收入麾下。
难道就因为那半吊子的灭龙魔导士身份,就要对他另眼相看吗?
现在可好,居然当著敌人的面把奇兵给暴露了。
“你就是太瞻前顾后了,拉斯提罗斯。
,赞克罗却满不在乎地上前一步,火之灭神魔法的黑焰在双臂间肆意繚绕,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就算告诉他又怎样?有我们在,你觉得他们今天还能跑得出这座城吗?”
“一群没脑子的莽货————”
看著赞克罗那副自大狂妄的模样,拉斯提罗斯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头痛欲裂。
单靠一个苍坠和乌鲁蒂亚,他们四个人联手確实可以纠缠拖延到副会长赶来。
可別忘了,街道另一头还有妖精尾巴的那群小子!
蛇姬之鳞那几个废物明显快撑不住了,一旦妖精尾巴腾出手来支援苍坠,原本稳妥的拖延战就会变成充满变数的生死局。
本来只要安安稳稳地闭上嘴,出其不意地拖延时间就好。
现在倒好,不仅提前暴露了底牌,还一副毫不在意的囂张模样,实在是让人气到抓狂。
“居然还特意出声提醒————”
夏恩目光有些诧异地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克布拉。
这傢伙,演技还真是够逼真的。
不过,这份好意对他来说,却是有些多余。
隨即,他微微扬起嘴角,衝著克布拉露出了一个让其安心的微笑。
在克布拉那逐渐变得错愕、仿佛在问“你怎么还不跑”的眼神中。
夏恩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从容地上前一步。
“放心,我本来就没打算要离开。”
他直视著恶魔心臟的四人,声音不大,却透著绝对的压迫感:“相反,我要把你们这群傢伙,一个不落地全都留下来。”
说罢,他微微侧头,扫视了一圈周遭熊熊燃烧的街道。
黑火肆虐,房屋坍塌。
如果不是之前因为利欧和格雷的交锋,导致这片街区的居民为了避险而提前撤离。
赞克罗刚才那一波无差別的火雨覆盖,恐怕早就造成无数平民死伤了。
“这种焦糊的环境,可真是让人感觉不舒服呢。”
夏恩轻嘆一声,心念一动。
流光闪烁间,那面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古朴圆镜重新浮现在掌心。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镜面。
刚才將拉斯提罗斯从城外强行转移进来,镜面的边缘仅仅多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黯淡白痕。
“看来,只是使用相对影响较小的因果篡改,这件宝具的使用寿命还是相当可观的。
“”
夏恩心中顿时有了底。
“既然如此————那稍微將操作的规模扩大一些,比如像这样呢?”
他浅笑著,將手中镜鉴高高举起。
镜面在火光的映照下,倒映出那些仍不断从天际坠落的漆黑火球。
“將黑火从上往下坠落”————”
他转动镜面,深邃的瞳孔中倒映出万象流转的微光。
“调转!”
“变更为——黑火,从下往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股让拉斯提罗斯毛骨悚然的空间扭曲感,再一次毫无徵兆地降临。
“又是这种感觉————”
拉斯提罗斯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惊恐地发现,天空在这剎那间好似黯淡了一瞬,仿佛有什么古老而庞大的意志强行接管了世界的规则。
紧接著。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睛。
原本已经蔓延开来、正贪婪舔著房屋与砖石的黑色火海,突然停滯了。
起初,只是一两簇残存在木樑上的火苗,试探性地向上跳起。
紧接著。
一场浩大的“归还”开始了。
千千万万簇黑色的火焰,如同听到了某种敕令,挣脱了大地的挽留。
它们脱离了燃烧物,拽著细长而闪烁的黑色焰尾,犹如逆行的流星群。
將自己之前倾泻而下的暴行原封不动地收回,尽数还给了高高在上的苍穹。
转眼之间,空荡荡的街道上,只留下被高温融化的雪水滴答作响。
“这是什么魔法?”
目睹这完全违背常理的景色,连一向见多识广的乌鲁蒂亚都难掩惊容,不由得出声询问。
“刚获得的一点小手段而已。”
夏恩转过头,看著身旁女人那副失去表情管理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他很喜欢乌鲁蒂亚露出的表情。
“受限於某些规则,这能力在战斗的话不太方便作为常规手段使用。”
“不过,拿来开个场,嚇唬嚇唬人,倒是足够了。”
相比於夏恩这边的轻鬆愜意,对街恶魔的心臟几人,气氛却已然变了。
“我早就说过了,绝对不能小看苍坠!”
他看向愣怔的同伴,如临大敌道。
“刚才那种连魔力轨跡都无法捕捉的手段,你们也都亲眼看到了!”
“四年前在涅槃森林,他引发的那个“黑夜”,你们忘了吗?”
“嘖。”
听到拉斯提罗斯长他人志气的警告,赞克罗烦躁地咂了咂嘴。
虽然他一向狂妄自大,坚信自己的“灭神魔法”凌驾於一切之上。
但刚才自己引以为傲的黑色火焰,竟然被对方像掸去灰尘一样轻描淡写地退回了天空,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大的屈辱。
骄傲不容许他承认自己的忌惮,但野兽般的直觉又在疯狂报警。
他不由冷哼一声,看向身旁的胖子。
“喂,西卡尔。你去试试看?”
“哎?我吗?”
不同於赞克罗的张狂与好战,西卡尔虽然身为炼狱眷属之一,骨子里却是个缺乏自信,甚至有些畏缩的傢伙。
突然被点到名,他那圆滚滚的身体猛地一哆嗦,脸上顿时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滑稽笑容。
他可不想去当这个探路石。
然而,迎上赞克罗那充满威胁的狠厉目光,西卡尔肥胖的脸颊抽搐了两下。
“好,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西卡尔哭丧著脸,不情不愿地向前挪动了两步。
隨后,在夏恩略带审视的目光中。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缝线粗糙的的布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