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对乌鲁蒂亚心底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自然是不知情的。
他只觉得昨晚睡得异常安稳,无梦无扰,一觉便到了天明。
“呼————果然是之前沉睡的时间太长,导致现在连身体都变得嗜睡了吗?”
夏恩打著哈欠推开房门,惺忪的睡眼刚往下一扫,便正对上一只隨著呼吸晃荡的蝴蝶结。
神乐笔挺地立在走廊,怀中那柄不出鞘的怨刀紧贴著素色的和服,整个人沉默得像只精致的昭和娃娃。
“公会那边传信过来,说丽莎娜找回来了。大家正在筹备开宴会,让我们也赶紧过去“”
。
少女开口时,语调虽维持著惯常的平稳,但眸子里却泛起一丝难以掩藏的诧异。
她在马格诺利亚生活经年,深知当时丽莎娜失踪时,整个公会曾为此陷入过怎样的死寂。
正因如此,她才完全没想到————
这个男人明明才回来两天,竟將所有人寻觅无果的奇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回了现实。
换做往常,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夏恩自然很乐意去公会蹭顿好饭,凑个热闹。
可一想到昨晚的荒唐事,他现在只要一听到“米拉”的名字,脑袋就止不住地隱隱作痛。
现在过去,天知道那白毛丫头又要作什么妖?
“唔,其实我————”
夏恩推脱的藉口还没想好,侧后方的客房门便发出一声轻响。
“他今天哪也不去。”
嗓音慵懒,像是在丝绒上滚过的水银。乌鲁蒂亚踩著细碎的光斑走出来,束腰长裙勾勒出优雅的曲线。
她目光在走廊两人身上轻飘飘地一旋,最后稳稳落在夏恩脸上。
“他今天要在家里陪我,不能出门。”
“对,没错。乌鲁蒂亚难得回来一趟,我不好走开。”
见乌鲁蒂亚递来助攻,夏恩连忙点头接过,心中暗暗感嘆这女人还真是时刻都能看出自己在想什么。
闻听此言,神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她在公会目睹过这女人与师傅的那场爭执,对这个偶尔跑来强占客房的“不速之客”,自然没什么好感。
因为之前亲眼目睹过这女人和艾露莎针锋相对,神乐对这位偶尔会跑来霸占客房的“不速之客”实在没什么好感。
此刻见两人一唱一和,神乐心中那抹对夏恩刚升起的一点钦佩,瞬间又跌回了谷底。
明明已经有了艾露莎师傅那样优秀的伴侣,居然还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给大家的。”
神乐紧绷著小脸,怀里的怨刀微微收紧,错身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噗————”
看著黑髮少女那副看到什么脏东西般的表情,乌鲁蒂亚终於忍不住,扶著门框轻笑出声。
“要是让她知道,除了我,你昨晚还在外面多招惹了一位,这丫头看你的表情大概会更有趣吧?”
“別在这说风凉话了。”
夏恩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大步走进院子。
他蹲在墙角的花田边,铲尖扎进湿润的泥土,翻动间带起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
“倒是你,评议院那么忙,难得回来一趟,不去见见乌鲁前辈吗?”
“母亲过得可比我舒坦多了,有什么好去的。”
乌鲁蒂亚不以为意地踱到窗边,双手交叠趴在窗台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夏恩在泥土里折腾。
“那今天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等你的线人传递情报?”
夏恩一边细致地平整土块一边问。
“唔?”乌鲁蒂亚单手托腮,故意拖长了尾音,“我刚才不是已经对那个小丫头说了吗?你今天,要陪我啊。”
“嗤!”
铲子在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算我多余问。”
她这副戏謔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来气,夏恩索性埋头不再看她,埋下头专心培土。
他调匀呼吸,,控制著体內的魔力流向,將那些诅咒能量剥离、转化,最后顺著指尖,一滴滴稳稳地渗入花卉的根系中。
泥土微微鬆动,那些饱满的花苞在能量的灌溉下微微颤动,青翠的纹路间隱约透出晶莹的微光。
仿佛只要一阵微风拂过,就能听到花瓣绽开的轻响。
“照这个进度,要么今天下午,要么晚上,应该差不多就能完全盛开了。”夏恩在心里默默预估著时间。
这种旺盛的生命力让他心头一热。
毕竟完美完成【无垢试炼】可是会奖励两份特权,心里自然是无比充满期待。
“对了,格雷最近找过你吗?关於戴利欧拉的事。”
窗台上的乌鲁蒂亚突然话锋一转。
“格雷?戴利欧拉?”
夏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事关英灵之书的另一个试炼,他当然不可能忘记。
他回想了一下,答道:“之前格雷確实说有急事想找我,不过当时我急著去確认丽莎娜的坐標,没顾上听。怎么?你们已经找到利欧了?”
“嗯,那是当然,距离当初的约定可就差你了。”乌鲁蒂亚慢条斯理地说道。
“现在哪有这个时间?”夏恩皱了皱眉头,“不是还要去处理恶魔心臟和钥匙的事情吗?”
“所以嘍,你要想办法应付那个急性子。”乌鲁蒂亚扬了扬精巧的下巴,示意他回头。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柵栏外传来了错落有致的脚步声。
夏恩循声望去,不禁无语。
真是不经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木柵栏外,格雷正与乌鲁步履匆匆地走来,而在他们身边,竟然还跟著夏恩眼下最头疼的那位白髮少女。
“你们怎么过来了?公会不是在庆祝吗?”
夏恩站直身子,视线刻意绕过米拉,摆出一副勤恳园丁的模样。
然而,米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少女身形一晃,像只轻巧的白豹般跨进院子,二话不说便欺身而上。
她那只健康的左手勾住夏恩的脖子,利用体重顺势往下一带,整个人几乎掛在了他身上。
“偷偷躲在家里不出门的傢伙,也好意思问这种话!”
两人凑得极近,米拉呼出的热气直接扑在夏恩脸上。
“喂,鬆手————我是在处理正事!”夏恩下意识伸手推阻。
儘管这样的亲近以前也时常有过,可只要联想到昨晚,他就有些不自在。
“我听神乐说了,你待在家里是为了陪乌鲁蒂亚吧,她人呢?”
然而,米拉不仅没鬆开,反而冲他呲了呲那颗晶莹的小虎牙,语气不善:
显然,这丫头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夏恩头大如斗,本以为对方起码会不好意思个几天,谁曾想竟是这般理直气壮的模样。
无奈之下,他只好回头,想要求助某人,却发现刚才还在窗边的乌鲁蒂亚已然消失不见。
“总之,必须要接受惩罚!”
米拉自顾自地宣布著决定:“罚你今晚去我家,把丽莎娜的晚饭给包了!”
她正掛在夏恩脖子上发號施令,后背却被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米拉疑惑地转过头。
不知何时走入庭院的乌鲁蒂亚,正静静立在她身后半米处。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浅笑,可眸子里射出的光,却透著冰冷:“可以请你————不要对他这么粗暴吗?”
原本乌鲁蒂亚没打算掺和这烂摊子,可当著她的面“偷腥”,还想抢夺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时间?
哪怕对方是夏恩的弟子,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只没教养的小野猫。
“呵,我当是谁呢。”
米拉看清来人后,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浑身的魔力隱隱有爆发的跡象。
她从以前就对这个总端著架子的女人印象极差,此刻自然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议员大人,您还真会挑艾露莎不在的功夫,大老远跑过来这里啊。”
米拉鬆开夏恩,挺胸跨步,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与乌鲁蒂亚正面对峙。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无形的火花刺得人皮肤发紧。
感受著周身骤降的气压,夏恩眼皮狂跳。
他脚步一滑,默默地挪到了站在院门边发愣的乌鲁和格雷身边。
“咳————”
夏恩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看向两人:“你们著急赶过来,是利欧那边有消息了吗?”
“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儘管夏恩的眼色都快使抽筋了,格雷却还是指著院子里那两个气场全开的女人,满脸诚恳地发问。
“呵呵。”
身为过来人的乌鲁倒是看得透彻,意味深长地嘆了口气:“看来,夏恩少年比想像中还要受欢迎呢。蒂亚这孩子————很辛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