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陪我前往那边一趟吧。”夏恩转过头,对著身侧的女神轻声说道。
埃列什基伽勒微微頷首,没有多问。
她提起手中散发著神辉的金色枪杖,在前方那浓稠如墨的黑暗中,不疾不徐地为夏恩破开了一条道路。
片刻后,被无尽浓黑拥抱的破败村落里,传来了几声略显突兀的敲门声。
“叩、叩。”
屋內,温蒂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白猫。这是她前阵子刚在附近森林里捡到的同伴。
“別害怕,我去看看。”
罗宾鲁拄著拐杖,温声安抚了一句小女孩,转身去开门。
门扉开启,站在外面的,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黑髮少年。
只不过相比上次,他身侧的同伴换了位仅仅只是注视,就让人下意识垂头,不敢仔细端详的金髮少女。
“哟,老爷子,又来找你聊天了。”夏恩斜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这种时候————你们怎么会————”
罗宾鲁刚面露疑惑,目光便越过两人,扫到了正如小蛇般沿著枪杖照耀边缘试图往屋里钻的灰白诅咒。
老人家立刻反应了过来:“不对,外面的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
这时。
“夏露露,你怎么了?”
温蒂突然感觉到怀中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
“没、没事————”名叫夏露露的白猫死死地盯著夏恩的脸庞,眼神中透著无法掩饰的恐惧。
她同哈比一样口吐人言,隨后用力从温蒂的怀里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逃到了另一侧的里屋躲了起来。
“唔————”
看到这一幕,哪怕是心大如夏恩,也多少感到了一丝受伤。
自己有那么嚇人吗?连只猫都嫌弃。
但眼下正事要紧,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老爷子,赶紧带著人离开这里吧。刚才为了对抗涅槃,我使用了特殊的魔法,那股气息————马上就会把黑龙引过来。”
“阿库诺洛基亚?怎么会扯上那个灾厄?”罗宾鲁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您知道他?那太好了,既然您知道它有多恐怖,那快带著离开吧。”夏恩催促道。
哪知,罗宾鲁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透著一股解脱般的死志。
“我是涅槃的守护者。我的使命就是注视著它,我待在这里,哪都不会去。”
“涅槃?可是那玩意儿刚才已经被恶魔心臟的人给破坏了核心啊!”
夏恩对这个顽固的老头感到一阵心急。
“我知道。从刚才它停止运转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感觉到了。”
“正因如此,我也终於失去了继续留存下去的理由,以及需要承担的责任————
罗宾鲁沉吟著,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既然守护的造物已经毁灭,那他这个由魔力构成的思念体,似乎也该到了消散的时候。
夏恩却像看出了什么似得,极其乾脆地打断了他酝酿的情绪。
“您可还有没尽完的责任哦。”
夏恩恶劣地咧了咧嘴,伸手指向一旁怯生生看著这边的温蒂。
“这傢伙之前可是討厌我得很,我这人最小心眼,可不会大发善心带她出去。”
他浮夸的摆了摆手:“啊,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孤苦伶仃,没人照顾。就算她运气好真的能走出这片黑暗,未来的日子,想必也会过得悽惨无比吧?”
“你別瞎说!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温蒂像只炸毛的小兔子般大声反驳。
她还记著,眼前这个傢伙,是当初救过自己的“杰拉尔”非常討厌的人!
“是吗?”夏恩毫不理会温蒂的抗议,只是挑著眉,笑著反问,“老爷子,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罗宾鲁脸上的神色剧烈地变幻著。
他本想隨著职责的消失、放下枷锁就此隨风消散。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正倔强地看著自己的蓝发女孩身上时,老头子那颗本该枯寂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唉————”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我明白了。温蒂,去把夏露露叫上,我们走吧。”
几分钟后,等到罗宾鲁带著温蒂和夏露露走出村子。
夏恩再度看向身侧的埃列什基伽勒:“把护持的权柄,照向他们,以及妖精尾巴撤退的那边吧”
如果这么做的话,你这边的护持就会失效哦。”埃列什基伽勒持著枪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一旦失去庇护,你马上就会被诅咒吞没,然后被我掩藏进冥土深处。”
“还有时间,真的不再多待一会,清醒地看看这个世界了吗?”
“该处理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不如早点下去休息。”夏恩极其洒脱地耸了耸肩。
涅槃已经从罗宾鲁老爷子那確认摧毁。
至於答应给哈迪斯的情报,他更是都不担心。
以乌鲁蒂亚的聪明才智,想必会把这件事做得极其漂亮。
说不定,她会“九真一假”地把杰尔夫的情报透露给对方。
要是哈迪斯那个老疯子真的不管不顾地凑上去,並且还真有那个通天的本事去復活死者、从而引来神明的诅咒和杰尔夫的注视————
光是想像哈迪斯到时候那绝望的表情,夏恩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那便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埃列什基伽勒不再多言,手中的枪杖在虚空中轻轻一顿。
“嗡——!”
笼罩在夏恩周身的神辉收束、转移。
失去了压制的剎那,四周那集聚已久的灰白诅咒终於找到了泄洪口,毫无阻滯地向著夏恩疯狂扑涌、聚集而去!
与此同时,黑暗拥抱他冥土的气息,將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另一边,寒风呼啸。
温蒂紧紧跟在罗宾鲁的身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怀里从刚才开始就炸毛髮抖,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復下来的白猫。
“到底怎么了,夏露露?”
“刚才那个傢伙————我好像在梦里见到过。那是个极其可怕的怪物!”
夏露露把头埋在温蒂的臂弯里,声音里透著心有余悸。
“?”蓝发女孩瞪大了眼睛,气鼓鼓地握紧了拳头,“他果然是个大坏人吗!”
“温蒂,不可以这么说。那孩子————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哦。”
走在前面的罗宾鲁停下脚步,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纠正了她的看法。
“可是————他刚才明明那么小看我,而且和爷爷说话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客气!”温蒂满脸不解地问道。
罗宾鲁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反驳,而是抬起手指,指向了身前那条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道路。
顺著手指的方向,温蒂这才惊讶地发现。
在他们前方撤离的道路两旁,不知何时,竟依次亮起了一点点幽蓝色的火光。
火焰並不灼热,带著一股极其安定的力量,与四周那恐怖的浓黑完美相融,让人忍不住驻足。
“看,很美不是吗?”
罗宾鲁摸了摸温蒂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看人不要单看表面。要用心去记住,別人那些没有掛在嘴边、却默默做出来的温柔。”
”
看著那一路绵延向远方的幽蓝火光,温蒂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怀里,夏露露也伸出小爪子,轻轻扯了扯温蒂的衣服。
她看著那寧静的火焰,原本恐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他身上的气息,確实和梦里的怪物很像,刚才————我也確实害怕极了。但现在想想————他们,好像並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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