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美索不达米亚神话的记载,当初天之女主人伊什塔尔强闯冥界时,第一重门剥夺的是她象徵著统治权与傲慢的王冠。
而到了夏恩这里,则是变成了直接压制他藉由职阶卡获得的英灵之力。
“是因为我在现世並未拥有什么实质的权力,別人对我的敬畏全都来源於力量,所以裁决才会出现这种变化吗?”
夏恩在黑暗中跟蹌了一步,心中暗自猜测。
可还没等他理顺这其中的法则,那股不容抗拒的牵引力便再次裹挟著他向前。
第二扇门扉已然在黑暗中幽幽洞开。
“摘下她脖子上的“饰珠”。”
那道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宣告再次响起。
夏恩只感觉胸口一阵发闷,体內原本活跃如沸水的魔力仿佛被瞬间抽乾,陷入了死寂。
紧接著,第三扇门。
“拿走她手中的测距绳”。”
这一次,失去的是肉体的活性。
属於生者的体温开始疯狂流失,冥界那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严寒,毫无顾忌地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夏恩的嘴唇瞬间变得青紫,呼出的气息化作了白色的冰雾。
第四扇门、第五扇门、第六扇门————
“解下她身上的护胸”!”
“取下她手腕的金环”!”
“褪下她脚上的扣环”!”
每穿过一重门扉,那空灵的裁决之音便会准时响起。
夏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所依仗的体能、五感、甚至属於“生者”的重量,都在被这层层门扉间被无情剥夺。
当他拖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步履维艰地来到最后时。
“脱下她身上的帕拉”(长袍)。”
伴隨著这声,传说中剥夺了伊什塔尔最后尊严的宣判落下。
夏恩身上的衣物瞬间解离崩碎,如同燃尽的灰烬般解离、消散。
此时,他仅以凡人最初降生於世时的赤条条状態,跌跌撞撞地跨过了生与死的最后一道界限。
“我一个大男人,哪来的什么护胸和首饰啊————”夏恩在心里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而且,还让他感到意外的是。
传说中冥界之门是质问灵魂善恶的审判之所,號称绝对公正且明理,推门者需要回答守门人的盘问才能通过。
可他一路走来,除了被无情地剥夺外,居然连个问话的流程都没有经歷。
这让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夏恩,实在感到有些遗憾。
搞不懂这位冥界女主人的心思,夏恩只能强忍著刺骨的寒冷,赤裸著身体继续向前走去。
没行多远,周遭单调的景色终於出现了变化。
夏恩站在高高的甬道边缘,向下望去。
“前面应该就是祂所在的神殿了吧?”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七重门之后,並没有出现想像中那种虽然阴森但依然华美宏伟的地下宫殿。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一无所有的死寂荒原。
那广袤处,唯有两根巨大、粗糙的黑色立柱,孤零零地矗立在中心,仿佛是撑起这片黑暗天幕的最后骨架。
“还真是相称啊————”
夏恩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嘆了。
这里的一切,都和那个代表著绝对死亡与荒芜的冥界完美相符,没有任何称得上华美或充满生机的东西。
那么,那位司掌植物成长与腐败,使役著蛇与龙,统御迦鲁拉灵们的女王,此时又在何处?
就在夏恩疑惑之际。
一股比门扉间阴冷百倍的寒流,犹如实质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倒灌!
失去魔力庇护、体能甚至不如常人的夏恩,大半个身体瞬间被一层惨白的冰霜死死咬住,连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伴隨著这股极致的寒冷,荒原中心的那两根巨大立柱,突然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灵魂顏色。
紧接著,无数点点幽蓝的光芒,如同受到某种召唤般,从四面八方匯聚向两根立柱的中间。
它们在半空中压缩、凝结,化作了一颗如同血液般浓稠的暗红色球体。
隨后,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中,一具惨白充血的巨大骸骨,缓缓从血球中破壳而出。
“跨越生死之界的生者啊————”
那具披著破败白纱的骸骨没有张嘴,空灵而淡漠的咏唱声却直接在夏恩的脑海中震盪开来:“你不仅直呼了我的真名,甚至还敢带著那副毫无惧色的从容,踏入这有去无回的无归之国。”
“你,不怕消亡吗?”
口中所指的“消亡”,自然指的不是肉体上简单的死亡,而是灵魂彻底墮入冥府的最深处,被永世囚、再无轮迴。
面对这股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恐怖视线,夏恩並没有被压倒。
他微微抬起头,迎著那股神威看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位埃列什基伽勒,和自己想像中的冥土女主人有些不太一样。
虽然威严,令人不自禁地感到恐怖与敬畏,但似乎————少了作为女神方面的柔美概念。
“毕竟是掌管死亡的神明,大概是不需要靠外表来维持气度吧。”
夏恩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可就算如此,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位女神面前,终究还是有些尷尬。
夏恩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遮掩一下身体,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这位司掌死亡与腐败的女神面前这么做,实在是掩耳盗铃。
既然对方的法则已经將自己剥离成了这副最初的模样,那自然不会以人类的道德观来觉得这是一种褻瀆。
夏恩尷尬地笑了一声。
隨即,他强忍著身上的冰霜与严寒,缓缓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优雅古礼。
“消亡固然令人敬畏。”
夏恩直视著前方的黑暗,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但我內心的祈愿,是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也必须向您求取的愿望。”
说罢,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抹歉意:“只是————非常抱歉,女神大人。
“原本您所期盼的那些祭礼,那些在现世盛开的、鲜艷的三角梅和康乃馨————”
夏恩轻声嘆息:“在来时的路上,因为战斗的波及,被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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