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冷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床上。
艾露莎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正准备叫醒那个还在赖床的傢伙,却动作一顿。
视线里,夏恩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一颗脑袋,嘴角还掛著一抹怎么看怎么冒傻气的笑容。
“是梦到什么好事了吗?”
艾露莎站在床边,扑闪了两下睫毛,有些好笑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毫无防备的脸颊。
明明昨天晚上还因为那本杂誌气急败坏,怎么睡一觉之后,整个人就变得这么————不太聪明的样子?
“唔————”
与艾露莎一同镇压坏女人的美梦被迫中断,夏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起床气地哼唧了两声。
然而,当视线聚焦,撞进红髮少女那双澄澈认真的眼眸时,夏恩莫名心虚了起来。
“————早。”
他急忙爬出被窝,开始洗漱。
因为和公会的同伴约好了,考核前的这几天要多待在公会,所以两人並没有在家里多做停留。
推开家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人头脑一清。
天空阴沉沉的,细碎的小雪花正不断飘落,给马格诺利亚的红砖瓦顶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虽然以两人的体质完全不怕这点寒冷,但为了应景,他们还是换上了厚实的毛衣和带绒的深色外套。
两人並肩走在积雪咯吱作响的街道上,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凛冽冬日平添了几分慵懒。
推开公会大门。
刚进大厅,夏恩一眼就看到了昨天格雷还在念叨的那个身影。
委託栏前,卡娜正毫无形象地撅著身子,几乎把脸都贴在了那张告示单上。
“嘘”
夏恩玩心大起,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身后的艾露莎噤声。
他压低重心,刚想利用【assassin】的气息遮断潜行过去,嚇唬一下这个以前没少恶作剧过自己的傢伙。
一只手却突然伸过来,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后衣领。
夏恩回头,只见艾露莎对他轻轻摇头,眼神示意他看向卡娜的侧脸。
顺著艾露莎所指方向观察。
那个平时没心没肺的酒鬼少女,此刻正紧紧咬著下唇,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都仿佛在失落之中。
“没有进入名单————这么难过吗?”
夏恩有些诧异。
毕竟纳兹和格雷那两个笨蛋昨天被刷下来后,也就鬼哭狼嚎了几嗓子,转头就满血復活去琢磨別的歪招了。
虽然听说过卡娜前阵子为了考核名额很努力,甚至几个月都没怎么回公会,但有一说一,她的硬实力距离s级確实还有不小的差距。
“行吧————”
夏恩耸了耸肩,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艾露莎一起走了过去。
“卡娜?”
听到声音,少女有些慌乱回过头:“啊————是夏恩和艾露莎啊,早、早啊。”
“情绪不高啊,大酒鬼。”
夏恩走上前,看著她那副样子,觉得有时候自己还是过於体贴了:“怎么?没选上不开心?走,今天我请客喝酒,管够。”
要是放在平时,听到“请客”二字,卡娜早就两眼放光,欢呼著搂住对方的脖子冲向吧檯了。
可这一次,她却显得兴致缺缺,眼神游离。
沉默了好半晌,她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慢吞吞地问道:“那个————基尔达斯————今年不回来吗?”
“啊?”
夏恩愣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那个懒散大叔啊————会长说他发来消息,说什么既然今年有夏恩在主持,我就放心消失了”之类的话。”
他摊了摊手:“估计————现在已经在哪个温柔乡里猫著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有一瞬间,夏恩感觉卡娜看自己的视线变得有些————愤恨?
但这股莫名其妙的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一秒,卡娜便移开视线,转而狠狠地盯著大门口的虚空处,仿佛那里站著某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
看著少女这反常的行为,夏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说起来————卡娜你从以前开始就很在意基尔达斯呢,为什么?”
“要你管!!”
卡娜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恢復了往日那种泼辣的模样。
“哼!”
她一甩头髮,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跑到吧檯前,对著侍者大声喊道:“把这里最贵的酒都给我拿出来!有好几瓶拿几瓶!”
说完,她一指身后的夏恩,理直气壮:“他刚刚说请客!”
她才不想和夏恩说自己的事情。
虽然这傢伙不至於嘲笑自己,但以他对夏恩的了解————
她总能莫名脑补出夏恩听完后,一脸若无其事地拉住基尔达斯,指著她说“喂,大叔,卡娜是你女儿你知道吗?”的恐怖画面。
那种事情————她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绝对不要!
“喂!你这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看著那一排標价昂贵的高级红酒被摆上桌,夏恩的眼角直抽抽,咬牙切齿地过去付帐:“有人请客一般人都会客气一下的吧?!你这是抢劫啊!”
“切,狗大户难得放血,不吃你吃谁!”
卡娜拔开软木塞,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著瓶口仰头就灌,一脸无动於衷。
就在夏恩一边肉疼地付帐,一边在心里发誓再也不会对这混蛋產生一丝同情时。
艾露莎走了过去,坐在卡娜身边,语气温和:“今年的考核————虽然你没在名单上,但可以作为“协助者”参加。”
“要不要和我一起?提前適应一下?”
她显然看出了卡娜的落寞,想用这种方式来笨拙地安慰同伴。
面对这位认真且真诚的少女,卡娜的態度立马软化下来,不像对夏恩那么恶劣。
她放下酒瓶,看著艾露莎,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你,艾露莎。但还是算了吧————今年的考核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因为基尔达斯不在吗?”艾露莎轻声问。
“这个————”
卡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嘆了口气:“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好,那我不问了。”
艾露莎点了点头,体贴地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陪她坐了一会儿。
就在两名少女快速达成默契时,公会大门口再次热闹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格雷幸灾乐祸的大笑声传遍了大厅,他和乌鲁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分享八卦:“听说纳兹那傢伙昨天真的去车站堵拉克萨斯了!结果还没说两句,就被拉克萨斯一拳揍飞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也没什么事。”
一旁的乌鲁也忍不住感嘆道:“现在的年轻人体质真好呢。”
“反正那傢伙认定的事情就会一直死缠烂打。”
夏恩对此毫不意外,耸了耸肩:“以拉克萨斯那种怕麻烦的性格,估计会被烦得不行,最后只能捏著鼻子同意吧。
他觉得纳兹既然能堵到人,这事儿基本就成了一半了。
正当眾人还在討论纳兹的抗击打能力时,大门口又进来了第二拨人。
“姐姐————这、这也太奇怪了吧————”
走在最前面的艾尔夫曼一脸惆悵,那是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
“哎呀————姐姐她、她只是还没习惯这种风格而已————”
旁边的丽莎娜也是捂著脸,一副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尷尬模样。
就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
一道“雄赳赳气昂昂”的身影,终於跨过了门槛。
“噠、噠、噠。”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响亮。
史特劳斯家的大姐头一米拉杰,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只是瞬间,眾人便明白了艾尔夫曼和丽莎娜为什么是那种表情了。
今天的米拉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那头標誌性的银髮被梳成了端庄的盘发,身上穿著一袭纯洁素雅的白色长裙,裙摆隨著步伐摇曳生姿。
如果单看背影,確实有几分贵族淑女的气质。
当然,前提是————
能忽略掉她脖子上那个不知为何,依然顽固存在的朋克项圈的话。
更灾难的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女人味”,她不知从哪学来了惊悚的化妆技术0
那张原本精致白皙的俏脸上,被少女涂了一层厚厚的芭比粉口红!
那顏色之艷丽,在白裙和银髮的衬托下,活像是一张刚吃完小孩的血盆大口。
“哼哼。”
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氛的诡异。
米拉刚一站定就一甩裙摆,摆出一个自认为绝美的姿势。
她目光自信地扫过四周,最后对著夏恩和艾露莎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怎么样?夏恩?”
“被本小姐的美貌震惊到了吧?”
“现在为昨天那些失礼的话道歉————本小姐勉强还能接受哦!”
回应她的,是漫长且尷尬的沉默。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无言地看著她。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就连刚才还在喝闷酒的卡娜,都被惊得手一抖,打了个酒嗝。
艾尔夫曼和丽莎娜两兄妹早就默默別过头,踮起脚尖,像是做贼一样悄悄挪到了人群最深处。
他们在家里就已经苦口婆心地劝过了。
““
甚至丽莎娜都快急哭了。
只可惜————现在的史特劳斯家,显然还没轮到他们两个说话。
而站在中央的米拉,看看著眾人那“呆若木鸡”的表情,却產生了美妙的误会。
“哼哼哼!”
她更加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怎么?”
“看到本小姐稍微打扮后的模样————就都被惊艷到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