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马卡洛夫悽惨的哀嚎声拋在脑后,夏恩又与公会的同伴们插科打浑了一阵。
眼见天色渐晚,他这才带著艾露莎告別眾人,回到了那个属於他们的“家”。
因为长期没有回来住的缘故,刚一推开门,玄关的地板上便映入一层薄薄的积灰。
空气中也瀰漫著一股陈旧且沉闷的霉味。
“咳————”
有著轻微洁癖的夏恩下意识地掩住口鼻,眉头微蹙。
但当他的指尖划过鞋柜表面,看著那一抹沾染的灰尘时,心中的嫌弃却莫名消散,反而升起一股久违的、名为“归属感”的安心。
“看来————得来一场彻底的大扫除了呢。”
夏恩拍了拍手,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过大厅中央那个熟悉的茶几时,原本温馨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艾、露、莎————”
夏恩指著茶几上那本被精心用防尘袋包裹著的杂誌,声音都在颤抖:“你哪来的这东西?!”
“我不是已经通通销毁的吗?!”
这正是半年前,那个该死的《周刊索沙拉》记者对他进行採访后刊登的內容。
那个叫杰森的黄毛混蛋,不仅把他当时深情讲述的、关於大英雄阿拉什最悲壮的牺牲故事缩减到了最小,挤在不起眼的页尾角落。
还將封面做得无比夸张且羞耻—
只见封面上,几个加粗加红的“震惊体”大字简直要亮瞎人的狗眼:
【震惊!击败圣十的少年!】
【独家揭秘!“苍坠”那不可告人的隱秘嗜好!】
而配图,更是那张让夏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抓拍:
画面正中央,银髮的夏恩和米拉像是並蒂莲花一样亲密地靠在一起,米拉笑得满脸恣意,夏恩则是一脸嫌弃却又无可奈何。
而在两人身后,艾露莎如同护卫骑士般持剑而立,眼神坚毅。
整张照片构图堪称完美,可一旦配上那个標题,再加上內文中关於“夏恩喜好征服强大女性”的胡扯。
瞬间让整本杂誌变得充满了桃色緋闻的气息。
显然,杰森完全没把他不要乱说的警告放在心上。
这种黑歷史————
夏恩早在发刊当天,就羞愤欲死地衝进马格诺利亚最大的书店,一把“心之焰”把所有的库存全给烧了!
甚至还差点衝去编辑部把那个黄毛记者给掛路灯上!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家里竟然出了內鬼!”夏恩看著那本完好无损的杂誌,痛心疾首。
“因为上面有很重要的照片啊。”
艾露莎丝毫没有“家贼”的自觉,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杂誌,仿佛那是稀世珍宝:“所以我特意拜託编辑部那边,把库存送过来了。”
“纪念个鬼啊!”
夏恩才不管什么纪念意义,他只要看到那个標题就觉得血压飆升。
“给我交出来!立刻!马上!销毁!”
“不行。”
艾露莎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过。
“这是我的。”
少女一脸戒备地看著夏恩,甚至后退了两步。
“...
“”
夏恩彻底无语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傢伙对乌鲁蒂亚那个“坏女人”警惕得不行,恨不得时时刻刻防著。
但对米拉这个整天和她打架的死对头,却莫名的宽容,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收藏这种三人“修罗场”既视感的合照。
如果这张照片上搂著自己的是乌鲁蒂亚————
夏恩敢打赌,艾露莎绝对会比自己更想把这杂誌烧成灰烬。
嗯————果然,所有人都会本能地警惕坏女人啊!
最终,抢夺无果的夏恩只好捏著鼻子认栽。
“算了,隨你便吧。”他心累地摆了摆手,“你爱收藏就收藏吧,別让我看见就行。”
说完,也不等艾露莎回应,他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抓起换洗衣服,气冲冲地跑去了后院。
“哗啦””
热水漫过胸膛,带走了满身的疲惫。
夏恩愜意地靠在露天浴池的边缘,仰头望著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泡澡最舒服啊————”
就在这时,放在岸边衣服口袋里的魔水晶突然冒出了幽幽的萤光。
“嗯?
”
夏恩眉头一挑。
说曹操曹操到,这是他和乌鲁蒂亚专用的通讯器。
他伸手拿起魔水晶,输入魔力。
“嗡。”
光芒匯聚,一道光幕在氤氳的水汽中展开。
刚刚还在被他念叨的黑髮少女,面无表情地出现在视线中。
乌鲁蒂亚似乎正身处某个昏暗的房间里,那双冷淡的眸子透过光幕,静静地扫了一眼正赤裸著上半身、泡在水里的夏恩。
那眼神寡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场看一块猪肉,完全没有丝毫少女该有的羞涩或迴避。
“过两天我会回来。”
没头没尾,只有这么一句冷冰冰的通知“喂,我说你————”
夏恩刚想吐槽两句你家母亲越来越跳脱了,画面却戛然而止。
“咔。”
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
夏恩握著魔水晶,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不给人好脸色看啊!”
他咬著牙,恨恨地將魔水晶扔回衣服堆里,重新把身体沉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相比之下————只是有点奇妙怪癖的艾露莎简直和天使一样!”
“一定要联合艾露莎,一致对外,狠狠打击她的囂张气焰!”
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经在期待乌鲁蒂亚发现拿捏不了自己、甚至反过来被艾露莎攻伐时错愕的表情了。
那种画面————光是想像就让人心情愉悦。
“哼哼————”
想到这里,夏恩忍不住轻哼起来,连刚才黑歷史被人永久收藏的鬱闷都变好了不少。
与此同时。
遥远的天空之下,一片不知名的海域之上。
一艘巨大的魔法飞艇正静静地悬浮在夜空中。
王座大厅內。
一个戴著眼罩、留著白色长须的老人正单手撑著下巴,独眼冷冷地注视著下方。
“乌鲁蒂亚又在和谁联络?”
哈迪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种事情————不要问我。”
一旁,一个留著长辫、穿著武道服的男子正横躺在那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对女人的私事不感兴趣。”
”
“7
哈迪斯没有理会布鲁诺特的敷衍,手指有节奏地叩击著王座的扶手,发出“篤、
篤”的声响。
乌鲁蒂亚的【时间之弧】非常有用,是他目前为止最完美的棋子之一。
但从很久之前,他就发现这个弟子有些不对劲。
她似乎一直在暗中与某个人保持著频繁的联络。
如果是正常的交流,以哈迪斯的自信和城府,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但————
“她联络之后,去往的地方太过敏感了。”
哈迪斯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马格诺利亚。”
根据情报,乌鲁蒂亚已经接连几次借著任务的名义,偷偷去了那家公会所在的城市。
甚至就在前不久,她几乎不加掩饰地调取了公会书库里的各种珍贵资料,隨后便动身前往那里。
这种异常的举动,让他很难不多想。
沉吟片刻,哈迪斯开口唤道:“拉斯提罗斯。”
“在。”
隨著话音落下,大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表情乖张、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梳著类似飞机头的银色短髮,周身散发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诡异魔力。
“去看看乌鲁蒂亚最近在干什么。
“7
哈迪斯淡淡地吩咐道:“不要跟踪,那个丫头很聪明,一般的手段瞒不过她。”
“直接去马格诺利亚等她。”
“以我的能力————乌鲁蒂亚会发现?”
拉斯提罗斯推了推眼镜,心中有些不忿。
他对自己的“具现之弧”魔法有著绝对的自信,觉得会长未免太高看那个女人了。
但面对哈迪斯的命令,他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只能恭敬地低下头:“是!”
“去吧。”
哈迪斯挥了挥手:“观察所有,然后將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给我。”
“遵命。”
拉斯提罗斯行了一礼,正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他即將走出大殿时。
“等等。”
身后的王座之上,再次传来了那个苍老的声音:“顺便————给我注意一下那里的公会。”
“妖精的尾巴。
“是。”
拉斯提罗斯再次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妖精的尾巴?
虽然那个公会在菲奥雷王国鼎鼎有名,但与他们这种处於黑暗世界顶端的“恶魔心臟”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难道————是哈迪斯会长叮上了那里?
想到这,拉斯提罗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一抹残忍的兴奋。
如果是那个號称菲奥雷最强正规公会的话————
拿来当做我们恶魔的心臟”出世的垫脚石,倒也足够有份量了。
怀揣著这份扭曲的期待,他转身迈入了黑暗之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看著手下离去的背影,哈迪斯並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重新靠回王座,那只独眼透过高处的窗户,遥遥望著那个方向。
“现在————应该是公会进行s级考核的时间吧?”
老人低声自语:“可惜啊————马卡洛夫。”
“我们两人之间往后的交集,恐怕不会那么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