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民眾暴动之后,最严重的两个后果,就是武器库失守和衝击巴干底狱。民眾的出发点是好的,意愿是强烈的,但是如果不加以制止,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当民眾拿到了武器,当民眾可以衝击暴力机构—才是真正的无序。
所以,莱昂需要引导。他特意把杜波依斯叫过来,叮嘱了一番。
“你的人在周围盯著,確保不出意外。如果有人想趁机製造混乱,立刻控制住。”
“是。”
“还有,”莱昂强调,“民眾进入武器库后,要有序分发武器。不能哄抢,不能混乱。这一点很重要。”
杜波依斯皱眉:“先生,民眾情绪激动,很难控制————”
“所以要你们的人在现场组织。”莱昂打断他,“按区域排队,有序领取。让民眾看到,我们不是暴民,我们是有组织的力量。”
原本的歷史里,武器库是在一片混乱中被攻破的。守卫开了枪,民眾死了十几个人,然后愤怒的人群衝进去,把武器抢得一塌糊涂。那场混乱,为后来的恐怖统治埋下了种子。
“先生,时间呢?如果能够有一个准確的时间,我们可以提前做一些安排————”杜波依斯问。
“估计差不多是今晚或者是明天早上了。”莱昂说,“最好今晚吧。等民眾的愤怒积累到顶点,再引导他们去武器库。”
“如果守卫真的开枪呢?”杜波依斯担忧地问。
莱昂沉默了片刻:“那就撤退。我们不能让民眾无谓牺牲。”
“记住,我们的目標是让民眾武装起来,但不是让他们送死。如果守卫坚持抵抗,就放弃这次行动。之后再说吧————”
“明白。”
“去吧。”莱昂挥挥手,“一切小心。”
7月12日深夜,圣安托万区的一家酒馆外。
数百名民眾聚集在街头,情绪激动。
“国王要派军队来了!”
“我们怎么办?”
“难道就等著被抓吗?”
人群中,一个情绪激动的中年人站在一个木箱上,高声说道:“同胞们!”
人群安静下来,看著他。
“国王的军队明天就要到了。”他的声音洪亮,“他们有枪,有炮。而我们,手无寸铁!”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喊道。
“武器!”那个人挥舞著拳头,“我们需要武器!”
“可是哪里有武器?”
“王家武器库!”那个人指著西边,“就在城西,那里有数千支步枪,足够武装我们所有人!”
人群骚动起来。
“可是守卫会让我们进去吗?”
“守卫也是平民出身!”有人说道,“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我们中间!他们不会向自己的同胞开枪!”
“对!”旁边几个退伍军人立刻附和,“守卫也是我们的兄弟!”
“走!”那个领头的跳下木箱,“去武器库!”
“去武器库!”
人群开始移动。领头的走在前面,身边的几个退伍军人维持著秩序。
“不要乱!”
“有序前进!”
“我们不是暴民,我们是有组织的!”
人群沿著街道前进,越来越多的民眾加入进来。
一个小时后,数千人聚集在武器库前。
武器库前。
守卫队长站在武器库门口,紧张地握著步枪。他身后是二十名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让开!”
“我们要武器!”
“保护自己!”
人群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守卫队长咽了口唾沫。他认识人群中的一些人一那个铁匠,上个月还给他修过马蹄铁;那个麵包师,他每天早上都去买麵包;还有那个木匠,他儿子和自己儿子是同学。这些都是普通人,不是暴民。但现在,他们的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队长,”旁边一个年轻卫兵低声说,“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
守卫队长没有回答。他的手心全是汗。国王的命令是守住武器库,不许任何人进入。但如果开枪,这些人会死。
“让开!”人群又喊了一声。
“我们不是暴徒!”一个老工人站出来,“我们只是想保护自己!国王要派军队来镇压我们,我们总得有点防身的东西吧?”
“对!”
“我们不是要造反,只是要活命!”
守卫队长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兄弟们!”
一个穿著破旧军装的老兵挤到前面。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那是在美洲战场上留下的。
“我叫贝尔纳,曾经是王家步兵团的中士。”老兵的声音洪亮,“我为国王打过仗,流过血。
但现在,国王要对我们这些平民动了手!”
人群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我们都是平民出身。”贝尔纳看著守卫队长,“你们这些卫兵,也是平民出身。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这人群里。”
守卫队长的手开始颤抖。
“现在,国王要你们向自己的兄弟开枪。”贝尔纳的声音变得沉重,“你们敢吗?你们忍心吗?”
一个年轻卫兵突然放下了步枪。
“我...我不能向自己的兄弟开枪。”他的声音颤抖,“我父亲就在人群里。”
“你!”守卫队长转过头,“拿起武器!”
“对不起,队长。”年轻卫兵摇摇头,“我做不到。”
他走到人群那边,站在了父亲身旁。
守卫队长愣住了。
“还有谁?”贝尔纳环顾四周,“还有谁愿意向自己的兄弟开枪?”
又有两个卫兵放下了武器。
“我也不能。”
“我的妻子就在人群里。”
守卫队长看著手下一个个放下武器,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他想起昨天晚上,妻子对他说的话:“如果国王真的要对平民动手,你会怎么办?”
当时他没有回答。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放下武器。”守卫队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队长?”旁边的卫兵不敢相信。
“我说,”守卫队长深吸一口气,“放下武器。让他们进去。”
卫兵们面面相覷,最终一个个放下了步枪。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谢谢!”
“谢谢你们!”
“你们是好人!”
守卫队长让开了路。民眾涌入武器库,但没有人推搡,没有人哄抢。贝尔纳站在门口,大声喊道:“有序进入!不要拥挤!每个人都有份!”
几个退伍军人站出来,开始组织人群。
“按区域排队!”
“圣安托万区的,到左边!”
“圣马塞尔区的,到右边!”
武器库里,火把照亮了一排排武器架。三千支步枪,整齐地排列著。五十桶火药,堆在角落里。还有数千发子弹,装在木箱里。民眾们小心翼翼地拿起武器。很多人这辈子第一次摸到枪。
“这东西怎么用?”一个年轻人问。
“我教你。”一个退伍军人走过来,“看好了,这是扳机,这是枪栓...
武器库外,守卫队长坐在台阶上,双手抱著头。一个老卫兵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队长,你做得对。”
“是吗?”守卫队长苦笑,“国王会怎么处置我?”
“管他呢。”老卫兵说,“至少我们没有向自己的兄弟开枪。”
守卫队长沉默了。
7月13日清晨,国民议会大厅。
拉法耶特站在讲台上,宣读任命书:“根据国民议会的决议,我正式就任国民自卫军司令。”
大厅里响起掌声。
“同时,”拉法耶特继续说,“我任命贝尔纳先生为副司令,负责训练和组织工作。”
贝尔纳站起身,向眾人行礼。
“诸位,”拉法耶特环顾四周,“现在巴黎的局势非常严峻。国王的军队即將抵达,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但我要强调一点,”他的声音变得严肃,“国民自卫军不是暴民,我们是保护巴黎的力量。
我们要维持秩序,保护民眾,而不是製造混乱。”
“因此,我制定了以下纪律:”
“第一,不得伤害无辜。”
“第二,不得抢劫財物。”
“第三,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违反者,一律严惩!”
大厅里安静下来。
“现在,”拉法耶特看向贝尔纳,“请副司令匯报昨夜的情况。”
贝尔纳站起身:“昨夜,民眾夺取了武器库。获得三千支步枪、五十桶火药、数千发子弹。”
“过程如何?”有议员问。
“和平。”贝尔纳简短地说,“守卫未开一枪,民眾秩序良好,无人伤亡。”
大厅里响起一片讚嘆声。
“这就是巴黎人民的素质!”米拉波激动地说,“他们不是暴民,他们是有理性的公民!”
“没错!”另一个议员站起来,“这证明了我们的决定是正確的。成立国民自卫军,引导民眾,而不是镇压民眾!”
拉法耶特点点头:“现在,我们有了武器,有了组织。接下来,我们要整合所有的力量。”
“退伍军人卫队,”他看向贝尔纳,“將成为国民自卫军的核心骨干。你们有经验,有纪律,要带领新兵。
“是!”贝尔纳立正敬礼。
“同时,”拉法耶特继续说,“根据计划,我们要向全巴黎招募新兵。目標是一万人。”
“但是,”西耶斯站起来,“装备呢?一万人需要大量的武器、弹药、军装.....
”
“这个问题,”拉法耶特说,“我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他看向门口,一个人走了进来。是菲利普·內克尔。
“诸位,”菲利普·內克尔行了一礼,“我代表皇家银行,愿意为国民自卫军提供资金支持。”
大厅里一片譁然。
“多少?”有人问。
“五十万里弗。”菲利普·內克尔平静地说,“用於购买武器、弹药、军装,以及支付士兵的薪水。”
“五十万!”
“皇家银行真是慷慨!”
米拉波站起来:“这笔资金————是无偿的吗?”
“不。”拉法耶特摇头,“是贷款。但利息很低,只有3%。而且,银行方面表示,如果国民自卫军成功维护了巴黎的秩序,这笔贷款可以延期偿还。”
西耶斯点头:“这个条件很合理。”
拉法耶特看著眼前这一幕,忽然有一种演双簧的感觉。实际上,这件事情,在之前的共济会的周会上,就已经决定了。现在,只是演给大家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