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宫,御前会议厅。
最终版本的王令经过討论,最终確定。
德·拉莫瓦尼翁站在国王身边,逐条口述詔书的內容:“第一,即日起,解除埃蒂安—夏尔·德·洛梅尼·德·布里安的財政大臣职务,收回其一切权力。
“第二,即日起,撤销莱昂·弗罗斯特的財政委员会主席职位,禁止其参与任何国家事务。
“第三,任命巴伦坦男爵为临时首席大臣,全权处理財政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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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调集布罗伊元帅麾下的三个步兵团,明日中午前进驻巴黎,维护王国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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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国民议会的一切决议,必须经过国王批准后方可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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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官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羊皮纸递给国王。
路易十六拿起笔,签下名字。然后,他拿起王室印章,在融化的红色蜡油上用力按下。
“咔。”
红色的蜡油被压扁,金色的百合花在上面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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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保守派贵族们都鬆了一口气。
“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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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国王应有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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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罗斯特那个小子,这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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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十六没有笑。
他看著那份詔书,手有点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发毛。就好像,他刚刚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盒子,里面装著瘟疫和死亡。
保守派贵族们纷纷起身行礼,满面春风地离开了会议厅。
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也站起身,向国王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慢,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当她走出会议厅,转入侧廊时,脸色微微一凝,嘆了口气口“路易,你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愿,这不会让我们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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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会议,她並没有发言。
也没有什么发言的权力。
不过,她知道,路易十六这一次的决定,不是什么明智的举措。
经过之前的一次风波,王后党和莱昂的结盟某种意义上更加稳固。
她也进一步了解到了莱昂的情况。
就她对於莱昂的了解,可以这么说。
在这个时间点,即便是財政大臣布里安,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莱昂的附庸,或者说是一个暂时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吉祥物。
你可想他有多可怕。
如果是之前,路易十六手中还掌握著军队。
现在这个时间点,即便是路易十六出动瑞士卫队,结果如何,不一定。
即便是不考虑这些,完全从执政的角度讲,路易十六最近的这些决策,都是不明智的。
执政最忌讳不能持之以恆。
莱昂和布里安的改革政策,有某种威胁王权的可能,但是,至少外显的,是对於法兰西,对於路易十六的执政是有好处的,进一步稳固了国內的局势。
而路易十六如今的反戈,反而是把对方直接给推远了,甚至是推到了对立面上。
而对於王后玛丽来说,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之前没有彻底將王后党与莱昂切割。
国王的詔书由快马送到巴黎市政厅,然后迅速传遍整个城市。
傍晚时分,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在凡尔赛宫,保守派贵族们举杯庆祝,觥筹交错,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在巴黎市政厅,官员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市长巴伊紧急召集会议,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在国民议会大厅,议员们炸开了锅。
“这是对人民的宣战!“米拉波拍著桌子怒吼,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国王罢免布里安,就是要让我们重新回到飢饿和压迫中!
“我们不能接受!“一位议员站起来高喊,“布里安大臣让我们有了麵包,弗罗斯特先生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国王凭什么罢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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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凭他是国王!“一位保守派议员冷笑道,“你们这些人,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做君臣之礼。”
“君臣之礼?“米拉波转过身,盯著那位保守派议员,“当国王背叛人民的时候,人民也有权背叛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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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整个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更激烈的爭吵爆发了。
拉法耶特站起来,试图平息爭论:“诸位,现在不是爭吵的时候。我们必须想办法应对。”
“应对?怎么应对?“一位议员苦笑道,“国王已经调集军队了。明天中午,三个步兵团就会进入巴黎。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对抗?”
“我们有国民自卫军。“拉法耶特平静地说。
“国民自卫军?“那位议员摇头,“拉法耶特侯爵,您的国民自卫军才成立几天?能打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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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法耶特沉默,没有回答。
圣安托万区,一家小酒馆里。
一个满脸胡茬的铁匠把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桌上,酒水溅了一地。
“这是背叛!“他的声音嘶哑而愤怒,“布里安大臣让我们有了工作,有了麵包。现在国王说罢免就罢免,我们怎么办?”
“就是!“旁边一个工人附和道,“弗罗斯特先生建了那么多工厂,给了我们那么多活干。现在国王要赶走他,是不是也要关掉那些工厂?
”
“国王根本不在乎我们死活!“另一个人愤怒地说,“他只在乎那些贵族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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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铁匠站起来,“走,去街上!让那些贵族看看,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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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的人纷纷响应,推开门涌上街头。
圣马塞尔区,税务官的办公室大门被撞开。愤怒的工人们衝进去,文件像雪花一样从窗户里飞出来,落在街心的火堆里。
拉丁区,学生们占领了广场。
市中心,一位保守派贵族的马车被拦下。车窗玻璃碎了一地,那位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贵族,现在正狼狈地在泥水里打滚,马车在他身后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墙上,国王的画像被撕下来,有人踩著路易十六的脸,高声咒骂。
“路易十六背叛了人民!
”
“我们要布里安!我们要弗罗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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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贵族!打倒暴政!
”
喊声越来越大,匯成一股洪流,在巴黎的大街小巷奔涌。
財政部,布里安大臣的办公室。
夕阳西下,办公室里一片昏暗。埃蒂安—夏尔·德·洛梅尼·德·布里安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那份刚刚送达的罢免令。
——
他没有点灯。
六十二岁的老人,在政坛沉浮了三十多年,早已看惯了政治风云。但这一次,他依然感到震撼。
不是因为被罢免一他早有预感。而是因为时机。
路易十六选择了最糟糕的时机。
“大臣?“秘书在门外轻声询问。
“让他们都回去吧。“布里安的声音很平静,“財政部明天就要换主人了。”
秘书走后,布里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街道上已经出现骚动的跡象。远处有火光闪烁,隱约传来喊声。他知道,巴黎的民眾已经知道了消息。
他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写道:“弗罗斯特:
国王的决定愚蠢至极。但木已成舟,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我已命令財政部所有关键文件转移。银行体系的控制权依然在你手中。粮食储备和军餉发放的权限,我已通过特殊渠道保留。
记住:我们的改革不能因为一道王令而终止。
法兰西需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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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安知道,自己这个时间点,不適合,估计也没有机会见到莱昂。
而且,他也能感觉到,面对当前的局势,莱昂確实是要比自己有信心的多。
所以,最后这一刻,某种意义上,他要向莱昂表明自己的態度。
他把信装进信封,按下铃鐺。
秘书走了进来。
“立刻送到雪河山庄。“布里安递过信封,“亲手交给弗罗斯特先生。”
“是,大臣。”
“还有,“布里安顿了顿,“告诉弗罗斯特先生,虽然我被罢免了,但改革的火种,咩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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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点头,快步离开。
与此同时,雪河山庄。
——
下午三点,官方的罢免令送到了。
书房里,莱昂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那份盖著王室印章的罢免令。
很快,布里安那边的信也送了过来。
读完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布里安一这位老政客在最后关头,依然想著保护改革成果。財政部的核心权限通过“特殊渠道“保留,这意味著即使巴伦坦男爵上任,也无法立刻掌控全局。
虽然,莱昂知道,有军队在,即便是布里安这样布局,估计也没有什么作用。
但是至少表明,自己这位老上级,还是在最后一刻,和自己站在了一起。
“莱昂,”
安娜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担忧,“外面已经乱了。民眾在砸贵族的宅邸,市政厅被包围,国民议会也在开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
莱昂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手中的信。
良久,他放下信,抬起头:“奥古斯特呢?
”
“已经在密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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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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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片刻后,奥古斯特、杜波依斯依次走进书房。
两人脸上都带著不同程度的紧张,但看到莱昂平静的表情后,都稍稍放鬆了一些。
“先生,“奥古斯特率先开口,“塔列朗主教刚才发过来的消息,国王调集的三个步兵团,明天中午会抵达巴黎。总兵力约四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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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装备如何?“莱昂问道。
“標准的滑膛枪,少量火炮。“奥古斯特顿了顿,“但士气不高。很多士兵都是平民出身,对这次行动並不认同。”
“很好。“莱昂点点头,然后看向杜波依斯,“运河兵团准备得怎么样了?”
“三百核心骨干已经全部到位,“杜波依斯说,“米涅步枪已经分发,弹药充足。另外,退伍军人卫队也在待命,隨时可以行动。
“银行那边呢?
”
“已经准备了一百万里弗的现金,“奥古斯特说到,“今天確实有一些储户来提款,但数量不多。我们控制了每日提款额度,目前没有出现挤兑。
“国民议会的反应如何?
”
“米拉波和拉法耶特都非常愤怒,“奥古斯特继续说道,“他们正在开会討论对策。另外,塔列朗主教今天特意往外散布了一些————有趣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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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消息?”
“关於內克尔与奥尔良公爵秘密勾结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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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特说道,“现在巴黎的街头,到处都在传,內克尔想趁机夺权,成为新的財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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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点点头。
“先生,“杜波依斯突然开口,“外面的民眾已经失控了。如果不加以引导,可能会真的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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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莱昂转过身,“他们没有失控。他们只是在寻找一个发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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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桌前,想了想,做了一番安排。
“奥古斯特,联繫塔列朗主教,还有拉法耶特阁下,密切注意巴黎的情况。如果有人试图煽动民眾攻击无辜平民,立刻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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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杜波依斯,让退伍军人卫队在关键路口部署,保护粮仓、银行、议会这些重要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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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另外,明天开始,银行暂停营业三天。告诉储户,这是为了保护他们的资產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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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想了想,“舆论也是很重要的,不过,我想塔列朗那边也明白这件事情,他会做安排的。
那就先这样,还有问题吗?
”
“先生,“奥古斯特犹豫了一下,“如果国王的军队真的进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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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他们进来。“莱昂打断了他,“但我要確保,他们进来之后,就出不去了。”
奥古斯特点点头。
“好了,都去准备吧。“莱昂挥了挥手。
夜幕降临,巴黎的街头依然骚动不安。
火光在各个街区闪烁,民眾的口號声此起彼伏。
第一座保守派贵族宅邸的窗户被砸碎,玻璃碎片在火光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系统的提示再次浮现:
【外交事件:国王宣战】
【后果】
—稳定度:—20
—民眾愤怒值:+30(当前75%)
——
—影响力:+50
【警告:民眾情绪接近临界点】
【建议:引导民眾情绪,避免失控】
莱昂轻声说道:“75%。还差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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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奥古斯特匆匆走进书房,手里拿著一份最新的情报。
“先生,布里安大臣那边传来的消息,內克尔刚刚覲见了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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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莱昂转过身,“他说了什么?
”
“他向国王毛遂自荐,说自己可以平息民眾的愤怒,愿意出任新的財政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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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国王拒绝了他。”
“拒绝了?“莱昂有些意外。
“是的。国王说,他已经任命了巴伦坦男爵。而且————国王似乎也听说了內克尔与奥尔良公爵勾结的传闻,对他很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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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一乐。
这一幕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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