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9年7月11日,清晨。
巴黎的晨雾还未散去,莱昂·弗罗斯特的雪河庄园的书房里,蜡烛已经燃了一夜。
根据情报,过去二十四小时,凡尔赛宫的异常活动频率激增了三倍。
十二位公爵深夜密会。財政法院首席法官连续三天覲见国王。巴黎大主教突然取消了所有公开活动。甚至连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都罕见地参加了御前会议。
所有的跡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一暴风雨要来了。
今天,莱昂准备前往东印度公司,了解船运相关的消息。
不过,还不等他出门,一个意外的人过来拜访。
“布罗伊元帅想要见我?”
莱昂穿衣服的手指停住了。
布罗伊元帅一路易十六最信任的军事將领之一,保守派贵族的代表人物,同时也是一个真正的职业军人。
“请他进来。“莱昂转过身,“给元帅准备茶点。”
“是,先生。”
片刻后,沉重的军靴声在走廊里响起。
门被推开。
维克多—弗朗索瓦·德·布罗伊元帅走了进来。他身穿深蓝色的军礼服,胸前掛满了勋章,银白色的假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將军腰板笔直,眼神锐利,浑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威严。
但莱昂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佩剑的剑柄上一这是一个军人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弗罗斯特先生。“布罗伊元帅微微頷首,“打扰了。”
“元帅阁下大驾光临,蓬蓽生辉。“莱昂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两人在书桌两侧落座。安娜送来茶点后,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布罗伊元帅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著杯中的茶水,似乎在组织语言。
良久,元帅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视莱昂:“弗罗斯特先生,我今天来,是代表国王陛下。”
“我知道。“莱昂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要说什么。”
“大概能猜到。”
布罗伊元帅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一张盖著王室印章的羊皮纸,边缘镶著金边。
“这是国王陛下的亲笔信。“元帅的声音变得正式而严肃,“陛下给了你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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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没有去拿那份文件,只是看著布罗伊元帅,等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元帅竖起一根手指,“主动辞去財政委员会主席的职务,承认改革过於激进,向陛下和贵族们道歉。作为交换,陛下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甚至可以给你一个閒职,让你体面地退出政坛。”
莱昂並不意外。
“第二,“布罗伊元帅的眼神变得复杂,“继续你的改革,继续对抗贵族,继续挑战王权。那么,陛下將別无选择,只能採取必要的措施来维护王国的稳定。”
“必要的措施。“莱昂重复了这几个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元帅阁下,您能说得更直白一些吗?”
布罗伊元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罢免。流放。甚至——”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莱昂点点头,拿起那份文件,仔细地读了起来。文件上措辞严厉,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但在那些华丽的辞藻背后,莱昂读出的只有两个字恐惧。
路易十六怕了。那些贵族怕了。他们害怕改革会动摇他们的根基,害怕民眾会觉醒,害怕这个国家会脱离他们的掌控。
所以他们要除掉他。
“元帅阁下,“莱昂放下文件,抬起头看著布罗伊,“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讲。”
“您觉得,法兰西还能撑多久?”
布罗伊元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莱昂会问这个问题。
“元帅阁下,您是军人,您应该明白,一个国家的崩溃,往往不是从外部开始的,而是从內部。当民眾失去希望,当士兵领不到军餉,当贵族只顾自己的利益一那时候,再强大的军队也守不住这个国家。”
布罗伊元帅的脸色变了变。
作为一个真正的职业军人,他当然明白莱昂说的是事实。
“所以,“莱昂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布罗伊,“您觉得,是我的改革在毁掉这个国家,还是那些拒绝改革的人在毁掉这个国家?”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布罗伊元帅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疲惫:“弗罗斯特先生,我理解您的想法。作为一个军人,我也看到了这个国家的问题。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莱昂身边,声音变得低沉:“但是,我是国王的臣子。我宣誓效忠的是王室,不是改革,也不是民眾。无论我个人怎么想,我都必须执行国王的命令。”
他转过身,看著莱昂的侧脸:“识时务者为俊杰,弗罗斯特先生。您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何必为了一个註定失败的改革,赔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
莱昂转过头,看著这位老將军。他能看出,布罗伊是真心在劝他。这个老军人或许欣赏他的才华,或许认同他的理念,但他更忠於自己的誓言。
“元帅阁下,“莱昂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忠於国王,但我更忠於法兰西。”
布罗伊元帅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那么,您的选择是——”
“我拒绝。“莱昂平静地说,“我不会辞职,不会道歉,也不会停止改革。”
布罗伊元帅深深地看了莱昂一眼,然后嘆了口气:“我明白了。那么,我会如实向陛下匯报。”
他走向门口,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却又停住了。他回过头,最后看了莱昂一眼:“弗罗斯特先生,您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年轻人之一。但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推门离开了。
沉重的军靴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莱昂站在窗前,看著布罗伊元帅的马车驶离官邸,消失在晨雾中。
然后,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系统的提示:
【外交事件:最后通牒】
【您选择了:拒绝妥协】
【后果分析】
选项a:接受条件—稳定度:+10
—影响力:—50
—改革进度:终止歷史走向:回归原轨跡一结局:法国大革命按原定歷史发展,您將被遗忘选项b:拒绝妥协(已选择)
—稳定度:—20
—影响力:+100
改革进度:加速—歷史走向:未知—风险:极高一机遇:改变歷史的可能性【警告:国王將在24小时內採取行动】
【建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莱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的场景一那个“糟糕的存档“,那个即將崩溃的法兰西,那个被送上断头台的国王,那场血流成河的大革命。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用现代人的知识,用理性的改革,避免那场灾难。
但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有些矛盾,是无法调和的。有些人,是不会改变的。
莱昂取消了去东印度公司的行程。
一个小时后,雪河庄园的密室里。
五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奥古斯特,杜波依斯,菲利普·內克尔,安托万·德勒克和塔列朗。
莱昂目前已经將皇家银行的权力,全部交给了菲利普·內克尔。安托万·德勒克则是目前全权负责东印度公司的事情。
莱昂站在长桌的一端,目光扫过五人。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静,“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二十四小时之內,“莱昂缓缓说道,“国王估计会正式罢免布里安和我。”
“啊?”
菲利普·內克尔脸上露出意外。
“不错。”
塔列朗开口了,“根据我的情报,保守派贵族正在策划一场政变。他们不仅要罢免你,还要逮捕国民议会的激进派议员,甚至可能调动军队镇压巴黎。”
“我知道。“莱昂点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莱昂。”
塔列朗突然开口,“如果国王真的下令逮捕您——”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莱昂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主教大人,你应该还没有体会到我们最近研发的新武器吧?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禁卫军厉害,还是我们的米涅步枪厉害。”
凡尔赛宫。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將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只有几盏水晶吊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御前会议厅里,空气中瀰漫著香粉和蜡烛的混合气味,但这种刻意营造的优雅,掩盖不住房间里紧绷的气氛。
路易十六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长桌两侧,坐满了保守派贵族。
十二位公爵,財政法院首席法官,巴黎大主教,还有几位王室亲信。他们的脸上都带著同样的表情一愤怒、焦虑,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在国王右侧稍远的位置,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端坐著。她穿著一袭淡蓝色的宫廷礼服,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听著。
“陛下,“財政法院首席法官德·拉莫瓦尼翁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已经忍耐太久了。布里安和弗罗斯特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改革,而是对王权的公然挑战。”
“没错!“一位公爵拍著桌子站起来,“他们建立私人军队,控制財政大权,甚至收买国民议会的议员。陛下,这是在架空您的权力!”
“巴黎的民眾现在只知道弗罗斯特,不知道国王!“另一位贵族愤怒地说,“他们高喊“布里安万岁“,却对陛下的詔令置若罔闻。这还是您的王国吗?”
巴黎大主教缓缓站起身,双手合十,语气虔诚而严肃:“陛下,上帝赋予您统治这个国家的权力。但布里安和弗罗斯特的改革,正在动摇教会的根基。他们削减教会的土地,限制教会的特权,甚至鼓动民眾质疑神的权威。这不仅是对王权的挑战,更是对上帝的褻瀆。”
路易十六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臣子,都是王国的支柱。但此刻,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的,只有恐惧。
他们怕了。
怕那个年轻的財政委员会主席,怕那些开始觉醒的民眾。
而他们的恐惧,正在逼迫他做出选择。
“陛下,“德·拉莫瓦尼翁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如果您再不採取行动,等到弗罗斯特的势力彻底坐大,到那时,就算您想动他,也动不了了。”
“他现在手里有多少兵力?“路易十六突然问道。
“根据我们的情报,“一位將军模样的贵族站起来回答,“如果真的开战,他能调动的兵力,可能超过五千人。”
会议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五千人。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安。虽然王室的军队远不止这个数字,但问题是,那些军队会听命於国王吗?
“陛下,“德·拉莫瓦尼翁打破沉默,“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罢免布里安和弗罗斯特,切断他们的权力来源。同时,调集军队进入巴黎,控制局势。”
“如果民眾反抗呢?“路易十六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犹豫。
“那就镇压。“德·拉莫瓦尼翁的声音冷酷而坚定,“陛下,仁慈是美德,但在这种时候,仁慈就是软弱。您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路易十六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那些关於王权神授的教诲,想起了加冕时的誓言。
他是法兰西的国王,是上帝选中的统治者。他不能让一个年轻的改革派,夺走他的权力。
“好——”
他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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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巴黎另一处豪华的宅邸里。
雅克·內克尔坐在书房里,手中握著一杯红酒,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
他面前站著三个人一都是巴黎最富有的银行家。
“诸位,“內克尔举起酒杯,“机会来了。”
“您是说——“其中一个银行家试探性地问道。
“国王已经决定了,“內克尔放下酒杯,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明天下午,他將正式罢免布里安和弗罗斯特。而我,將重新出任財政大臣。”
“恭喜您,內克尔先生!“三个银行家立刻恭维道。
“不,不,不,“內克尔摆摆手,“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弗罗斯特那个小子虽然年轻,但他建立的那些系统一东印度公司,皇家银行、运河工人团队—都是好东西。”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倒台之后,接管这些系统。尤其是皇家银行,那里面可是有几百万里弗尔的存款啊。”
“可是,“一个银行家犹豫道,“据说,弗罗斯特手下聚了不少的退伍军人,他会乖乖交出来吗?”
“他不交也得交。“內克尔冷笑道,“国王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我重新出任財政大臣,就给我调动军队的权力。到时候,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权力。”
“高明!“三个银行家齐声赞道。
內克尔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弗罗斯特啊弗罗斯特,你以为你的改革能救法兰西?太天真了。这个国家,从来都是属於我们这些真正掌握財富的人的。”
他一饮而尽,然后吩咐道:“去,给国王送信。就说我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接任。”
黄昏时分。
莱昂站在官邸的阳台上,看著远处的天空。
乌云正在从西边聚集过来,遮蔽了夕阳的余暉。整个巴黎都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暗光中0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管家匆匆走进书房,脸色有些慌张:“先生,有一位女士要见您。她说是来自凡尔赛的玛德莲小姐。”
莱昂的眼神一凝。
玛德莲一王后的心腹女侍。
“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著朴素的年轻女子走进书房。
“弗罗斯特先生,“玛德莲低声说道,“王后陛下让我给您带个信。”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得很小的纸条,递给莱昂。
莱昂接过纸条,展开。纸上只有简短几行字,但笔跡优雅一那是王后的亲笔:“御前会议已决定。明日下午三点,正式罢免。请做好准备。一m.a.”
虽然早就有准备,但是看到这个消息,莱昂心中还是嘆了口气。
他看完,將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
“告诉王后陛下,“他对玛德莲说,“我明白了。”
玛德莲点点头,又匆匆离开。
莱昂看著她的背影,至少,目前来看,王后是准备站在自己这边了。
也算是接下来的一个很好的助力。
就在玛德莲刚走,奥古斯特也匆匆过来。
“先生,塔列朗主教刚刚確认,国王將在明天下午三点,在凡尔赛宫正式宣布罢免令。
两方印证,看来是真的了。
莱昂抬头看向远处凡尔赛宫的方向。
“明天下午三点。“他喃喃自语,“那我们还有十八个小时。”
“先生,“奥古斯特低声问道,“您真的决定了吗?一旦对抗国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莱昂转过身,看著这位忠诚的下属,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奥古斯特,你知道吗?这个国家的矛盾已经积累了太久,旧制度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无论谁来改革,都无法阻止这场风暴。”
“但是,“他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我可以选择,让这场风暴按照我的方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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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特看著莱昂,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我明白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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