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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敕水之术
    “龙君在看什么?”
    面色难看的孟渊落到江隱身边,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江隱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人,又转回目光,望向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巨大符籙。
    “看这道符籙。”
    孟渊闻言也抬头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道紫光符籙虽已开始消散,但余威犹在,其悬於中天时,符上“沧浪平息”四字依然清晰可见,符胆中的两道密文还在微微闪烁,仿佛许逊真君的目光正从九天之上俯瞰著这片刚刚平息的战场。
    “四境玄君所使神籙当真是非同一般啊。”
    孟渊看了片刻忍不住发出讚嘆。
    他虽出身混海三圣之家,见惯了五境手段,但此刻亲眼见到这道净明派符籙的威能,仍觉心折。
    “此符结构严谨,五行精妙,道义贯穿,堪称上品。施法者道行高深,符到法隨,当真是可称大家,也不知是净明派哪位玄君的手笔。”
    江隱摇了摇头。
    他对净明派知之甚少,只知赠他《净明心印》的法真玄君乃是该派副教主。但今日这道符籙,气息与法真玄君迥异,想来是另有其人。
    一人一龙就这般在半空中静静望著,直到那符籙彻底消散於天际,连最后一点紫光都没入云中,这才各自收回目光。
    “龙君,我要回家一趟了。”孟渊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法力一催,便送到了江隱面前。
    “此物赠予龙君,若是日后得空閒,可以来我花流岛一观。”
    玉佩约莫三指宽,通体莹润,色作青碧。其正面以浮雕手法刻著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叠,栩栩如生。背面则以小字阴刻著一句“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鱼贯列。”
    这是晚唐李煜的词句,写宫中牡丹之盛。字跡娟秀,刀法细腻,显是出自名家之手。
    江隱把玩了两下,便將之收入储物袋中。
    “孟道友为何如此匆忙?”他问道。
    孟渊闻言嘆了口气。
    他年轻的面孔上难得露出一丝沧桑。
    深海中两道五境的气息还在爭斗,不过却是各自衰弱了不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停下来。
    “我父本是去和小雷王商谈共同探索一遗蹟之事的,也不知为何他们竟打了起来。”孟渊面色愈发凝重道:“而且远观其气,似乎还落在下风。我心中不安,打算先回家去看看再说。”
    江隱没有问是什么遗蹟。
    但孟渊自己却提了起来:“龙君,那扶桑神木一事却有其事。”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著江隱,“我父早年也曾追寻过,最后虽然没有寻到神木所在,但他所合天象晚霞焚天,便是从中而来。龙君若是明年有空,可以来此再聚,或许也会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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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隱点了点头。
    二者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些保重、后会有期之类的客套话。
    话罢孟渊便转身落向海面,那里巨龟载著清月浮水已待。
    “后会有期!”
    孟渊拱拱手,脚下龟背一转,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
    而在他们走后不多时,深海中的斗法也终於分出了胜负。
    象徵浪荡君的那团霞光,节节败退,最终光芒一黯,遁入天际消失不见,代表小雷王的那团绿色元气也未追击,而是缓缓收敛,沉入深海。
    分浪宗的几位四境长老见状,便纷纷撤去法术,带著残余的魔眾向深海退去,西南道门的三位玄君这才腾出手来,派了一位玄君过来將磨刀门外的魔道狠杀了一遍,这才算是了事。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各家受伤的弟子得到了安置,交代好其他杂事,赤明这才又回到了岸边。
    “今日真是多谢龙君了。”
    老道的言语之中满是感激。若不是江隱出手,以壬水號令群水,以龙躯硬撼巨浪,这一战正道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江隱回首望著他。
    这老道也是受伤不轻,一身气息虚浮,法力外显,眼瞳之中、鼻息之间,时不时的还会喷出道道火光来。
    显然是金丹受了损伤,不能完全纳摄法力所致。
    江隱见状问道:“道友不去养伤,不去主持大局,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陈年老伤了。
    赤明哈哈一笑,一副全然不在意伤势的模样。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瞳,那里面火光流转,如赤阳、似飞星,散发著一股炽热的法意。
    “这是三次渡火灾时留下的后遗症,等到回头再渡一次,劫难圆满了,自然就好了。”
    说罢,他也从袖中取出一物来。
    那是一幅图卷,约莫三尺见方,以锦缎装裱,古朴厚重。
    他將图卷双手捧起,以法力递到江隱面前。
    “今日多谢龙君相助,贫道无以为报,增术法一道於龙君,聊表心意。”
    江隱接过图卷,只见图中画的是一尊立於海中的神人。
    神人高不知几何,只知云雾在他面前飘浮,海水只到他腰间。他周身火焰繚绕,赤光万丈,但那火焰却不蒸发海水,而是与海水一同共生,相互缠绕,如阴阳交泰,水火相济。
    “此乃我南海神庙的赦水之术。”赤明道,“这图卷是根本图,贫道已经和神庙中的传法长老商议过了,可以暂借龙君六日。此法以祝融大神的真意为引,修到大成,可得他赦令南海的真意。想来对龙君所修之道,也大有裨益。”
    江隱本想推辞。
    毕竟这是南海神庙的不传之秘,而且一听便知与他们所修的祝融法相有关,自己不好拿。
    但赤明坚持让他收下,“龙君此举,不知救了多少岸上百姓,不知救了多少三宗弟子。”他正色道:“这是贫道应该做的。若是不收,就是让贫道难做人了。
    ,江隱无奈,只好收了下来。
    “日后若是有所得,必定会回报赠法之缘。”
    赤明笑著点头,道:“此法虽然比不了那位玄君的神籙,但也別有一番神意在其中。
    贫道还有別的杂事要去做,就不打扰龙君参悟了。”
    说罢,他拱手告辞,踏浪而去。
    赤明走后,江隱便在海边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崖,將图卷悬於面前细细端详起来。
    图中祝融大神跨立海中,神躯顶天立地,其高不知几何。
    海水没於腰间,云雾飘於面前。
    其面方正,色作赤铜,瞳中隱隱有火光流转,开闔之间,照亮十方。头戴赤金冠,冠上鏤刻火纹,正中嵌一枚鸽卵大小的火精珠,珠光灼灼,映得半边天空都泛起红晕。
    祝融大神在图中身披赤火为衣,腰间海水凝作一道碧色光带,隨其身形起伏。光带之中,隱隱可见鱼龙游动,波涛翻涌,万千水族朝拜之象。
    周身又有神光万丈,赤金二色交织,向四面八方扩散。光芒所及之处,云霞染成金赤,海水映作碧玉,天地之间,儘是一片辉煌。
    最奇者,火焰与海水相触之处,火焰灼灼而燃,海水滔滔而流,二者相触,如阴阳交泰,如龙凤和鸣。火焰不灭,海水不沸,共存於一域,各守其道。
    江隱看得入神。
    祝融本是火神,为何能统御南海?
    上古之时,尧舜命鯀治水,鯀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天帝震怒,遣祝融下凡,诛鯀於羽山。
    这是祝融以火神之尊行诛杀水孽之始。
    为水神之属,其罪在擅动水土,祝融诛之,便是以火制水之始。此后南海风涛不平时,百姓祷於祝融,往往应验。久之,祝融遂兼南海神之职。
    南海神庙一脉,便是承此道统。他们以火神之身行水神之权,所修法术,皆是水火相济、阴阳交泰之法,歷代庙主更是皆称祝融子,以示传承之正。
    江隱望著图中那尊神人,望著他与海水共生的火焰,渐渐心有所悟。
    日子过得飞快。
    这期间,金台寺和天妃宫的当代掌教、当代神女,还一同上门为他送了一份谢礼。
    金台寺的老僧慧明赠了江隱八两紫云和光煞。
    这是一道葵水地煞之气,是调和神魂、补益躯体的精纯之物,不论是炼丹,还是炼道基,都是好东西。
    天妃宫的当代寻声神女赠了江隱南海晶沙六百斤。
    此物有消弭杂气、滋养地气的炼宝之用,若是炼成宝物还可从中炼出一道飞沙走石的攻伐之术来。
    这本是南海特產,只是这些年海外散修多采此物,已经很少有人能一次性拿出这般数量的晶沙了。
    江隱一一谢过。
    到了第七日,赤明便依约而来取回了图卷。
    “龙君可有收穫?”老道双手捧著图卷,笑盈盈地问道。
    江隱大笑几声。
    “请道友一观。”
    赤明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自无不可。”
    他將图卷小心存好,便跟著江隱来到一处无人的海涯旁。
    只见此处残浪拍礁,溅玉飞珠,海水犹浊,泥沙未沉。
    海风舒捲,吹动残云零落,如败絮纷飞,似轻烟入空。
    残云愈远愈淡,愈淡愈轻。或如飞絮,悠悠南去;或如薄纱,裊裊东飘。偶有厚重者,犹自挣扎,然终不敌清风,化作丝丝缕缕,散入苍冥。
    远望海际,便见海鸥素羽,白鷺成行,或三五成群,或孤影单飞。其来也,若庆劫后余生;其去也,若唤未归之侣。
    正是试法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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