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值,顾今朝便收到了晋升总旗的文书,神情却是有些微妙。
昨日刚斩了顶头上司,今日便升了他的职,这样好像不符合规矩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多半是昨夜心界之中“刺后”的功劳。
这位太后娘娘,果然和游戏里一样,还是这般雷厉风行,不在乎什么规矩。
邵跋星、王汉、马旭三人已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连声道贺:“恭喜头儿高升!”
姜听澜亦对他微微頷首,轻声道了一声:“恭喜!”
虽不知顾今朝何以突然晋升,但於他们而言,这无疑是桩好事。
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上官越得势,他们这些下属的日子自然也越好过。
顾今朝摆了摆手,將一大摞墨跡犹新的卷宗“咚”地一声,搁在案上:“想继续往上走,还得凭实实在在的功绩说话。”
“有小狸相助,追缉妖魔的效率自非往日可比。”
“但前提是,各位莫要懈怠。”
“头儿说得是!”
四人齐声应道,旋即各自上前,每人至少拣了五卷卷宗。
隨后便见三花猫蹲在案头,煞有介事地挥著小爪子,念著那套“天地无极,万里追踪”的口诀,不多时便锁定了目標方位。
几人当即出发,直奔而去。
顾今朝自也未在值房閒坐。
他出了庚金组小院,与麾下其余九组的白虎卫逐一打过照面,將任务分派妥当,旋即亦投身案牘之中。
隨即取了更多卷宗,埋首翻阅。
要借《六元真魔诀》叠甲护身,便需献祭更多邪修。
这些积案,恰好可以帮他提速。
不多时,顾今朝便离开了小院,开始缉拿邪修。
至散值前半刻钟,他已接连献祭了五名在逃邪修。
神道修为虽未突破,但武道境界已自八品初期踏入中期。
暮色四合,他骑著小母马,缓轡行於玉京城华灯初上的长街。
耳畔人声喧嚷,车马粼粼,眼中儘是笙歌鼎沸,楼阁参差的煌煌气象。
与青云城的清寂安寧相比,此处恍如另一重天地。
不过,顾今朝终究还是更喜欢青云城。
那里有他生活了十多年的街巷,有熟识的邻里,有百草堂那抚人心的烟火气。
而眼前这片繁华,虽璀璨夺目,却处处透著疏离的陌生。
思绪飘忽间,已至万华商会门前。
“夫人已在里头等候顾公子多时,请隨我来。”
——
接待他的,仍是那位面容清冷的女婢风华。
她欠身一礼,引著他穿过重重回廊,步入一间陈设华美却不失雅致的静室。
月初娥正盘膝坐於软榻之上,闔目凝神,显然在调息修炼。
她身著一袭素蓝襦裙,面上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高贵雍容的气度,美得惊心动魄。
闻得动静,她缓缓睁开美眸,眸光流转间带著几分幽怨,恍若被冷落久候的佳人:“妾身可是等了顾公子好久。”
月初娥此前返回万华商会处理要务,万事后便打算折返青州。
然而,顾今朝却传讯告知將赴玉京,她便未再奔波,留於此地相候。
岂料这一等,便是三月。
顾今朝轻咳一声,直入正题:“开整吧。”
月初娥白他一眼,语带娇嗔:“那你还不上来?”
这般对话,倒似久別重逢的夫妻,迫不及待欲敘温存。
顾今朝微怔:“不去寒池么?”
他记得这静室侧间亦设有一方寒池,专供月初娥炼化体內涅槃凰炎时抵御火毒。
“妾身近日炼製了一件御火蚕衣”,只要定期维护內嵌的防护法阵,便可抵御凰炎灼烧,不必再依赖寒池。”
月初娥唇角微扬,素手轻抬,缓缓褪去外罩的柔裙。
於是,內里光景便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
她身上竟穿了一袭菸灰色的连体衣裳,將周身曲线严丝合缝地包裹。
那衣料材质极特殊,非纱非绸,而是以罕见的天材“暮云綃”织就。
顏色是极沉静的菸灰,远看近乎墨黑,近观则可见其下流淌著细碎的银白光晕。
布料拥有惊人的延展性,如第二层肌肤般紧贴她每一寸起伏。
自修长颈项,过削肩锁骨,沿饱满胸脯的惊心动魄弧度急转直下,收束於不堪一握的纤腰,再向下勾勒出圆润丰臀的饱满轮廓。
裤腿沿大腿根部收窄,完美塑出大腿丰腴紧实的线条,一路延伸至小腿肚,最后在纤细脚踝处收紧,露出一双白嫩无暇的玉足。
“好看吗?”
察觉到他凝注的目光,月初娥似有几分得意,轻轻转了个身:“这可是耗费了许多珍稀宝材,方炼製成的法衣!”
这不就是瑜伽连体衣么?
顾今朝瞥了眼那被紧身衣料勒得颤颤巍巍的两团峰峦,神情有些微妙:“挺好。”
月初娥唇角笑意更深,这才取出【冰灵宝鑑】,注入灵力:“那便开始炼化凰炎吧。”
有此御火蚕衣护体,便不必如先前那般时时顾虑春光外泄,可安心运功。
顾今朝盘膝上榻,自【地支镜】中唤出赤霄剑横置膝上,运转《真阳剑诀》,与月初娥掌心相抵。
“那些炼蛊所需的材料,夫人收集了几成?”
“炼製幻蛊的材料,已然齐备。”
月初娥边自体內徐徐牵引出一丝涅槃凰炎,边轻声应道。
“如此甚好。稍后炼化完毕,我一併带走。”
顾今朝闻言,眸中亮光一闪。
幻蛊可祭炼为【丑恶】,只看鬼媳妇动用丑恶的频繁,便知其极为实用。
月初娥神色幽幽,似含哀怨:“给顾公子自然可以,只是你曾答应妾身,每月助我炼化两次凰炎————”
“如今三月已过,却是一次也未兑现。”
顾今朝知晓这女人从不肯吃亏,便主动道:“我补上便是。”
月初娥顿时展顏,笑容明媚动人:“那这几日顾公子便留在妾身此处吧。”
你这是想把我榨乾啊————顾今朝心中暗忖,面上却只道:“明日清晨我须往镇魔司点卯,今夜只能留宿一宵。”
月初娥微微一怔:“顾公子入了镇魔司?”
“为何不留在宗门潜心修行?”
顾今朝未多解释:“自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他转而问道:“我想寻一门神魂双修之法,万华商会可有收藏?”
月初娥下意识追问:“要与谁合练?”
顾今朝似笑非笑:“夫人这般关切作甚?”
月初娥撇了撇嘴:“隨口一问罢了。”
在她想来,顾今朝欲寻神魂双修之法,多半是要与那位青梅竹马的慕伊人,或是他那师妹林青瓷合练。
只是不知怎的,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別走神,免得遭火毒侵蚀”
顾今朝的声音將她思绪拉回。
月初娥轻哼一声,不再多言,凝神专注於炼化体內凰炎。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已深。
顾今朝將炼化所得的一缕涅槃凰炎灵蕴反哺渡回,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下略显僵硬的肩颈:“不如今日便到此为止?”
月初娥感受著血脉深处因灵蕴滋养而泛起的细微蜕变,那张绝美玉容上晕开醉人潮红,眸光水润:“时辰尚早————”
“妾身相信,顾公子是个持久”之人。”
“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顾今朝无奈。
在他面前,这位娥皇族的女皇陛下,倒是全无平日端肃,恣意得很。
月初娥拋来一个娇媚白眼:“此处只你我二人,谁能听见?”
鬼媳妇能听见。
顾今朝心下腹誹,却未说破:“我自可继续炼化第二缕,但夫人体內积压的火毒若压制不住,恐怕会出现意外。”
月初娥体內火毒根植於血脉,除非將涅槃凰炎彻底炼化归一,否则无法根除。
而炼化过程中凰炎炽气升腾,无异於催发火毒,故需借【天仙冰魄】之力压制。
月初娥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白玉瓷瓶,倒出一枚霜白色的丹药服下:“此为【清心冰魄丹】,是以【天仙冰魄】为主材炼製的高品灵丹。
“只此一粒,便足以將火毒压製得稳稳噹噹。”
“既如此,那便继续。”
顾今朝见状,也不再多言,重新运转《真阳剑诀》,助她炼化第二缕凰炎。
又不知过了多久,第二缕凰炎终被炼化。
顾今朝只觉浑身气力几被抽空,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快天亮了————我该走了。”
说著,他抬眼看向月初娥。
这一看,却让他瞬间怔住。
只见月初娥不知何时已双颊緋红如血,连脖颈与精致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桃花般的艷色。
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肌肤上,更有几綹湿透的髮丝贴在微张的唇角。
她无意识地紧咬下唇,贝齿陷入柔嫩唇瓣,呼出的气息滚烫而甜腻,带著若有似无的花香。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漾迷离的薄雾,眸光黏稠得几乎化不开。
“火毒攻心?”
“方才不是已服了丹药么?”
顾今朝眉头倏然蹙紧,目光不经意扫向榻边那只白玉瓷瓶。
只见瓶身標籤上,赫然写著五个清晰小字一【无极白凤丸】。
此丹他並不陌生,林青瓷曾为他炼製过,是固本培元,滋养神魂气血的补益之药。
所以,刚才月初娥服下的,並非【清心冰魄丹】,而是【无极白凤丸】?
堂堂三品强者,蛾凰族女皇,竟会拿错丹药?
难不成是鬼媳妇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