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热气翻腾,油烟味混著葱姜的香味,瀰漫在狭长的空间里。
陈楚白把袖子挽到手肘,正跟酒店的大厨確认最后一道菜的出锅时间。
“这盆是刚才那批调过味的,对吧?”他指了指一大盆看著还算体面的红烧肉。
大厨点头:“嗯,按你说的,盐减了一半,糖也少放,其他没动。”
“不对。”旁边的执行导演笑得心虚,“这一盆等下是给你们“品尝环节”用的。”
他说著,把陈楚白拽到一侧,压低声音:“小陈,咱们再確认一下哈。
“確认什么?”陈楚白心里早有数。
刚才被拉进厨房的时候,导演就跟他摊牌——
这桌年夜饭,本来就被节目组设计成一个“恶作剧花絮”。
台前说是“歌手亲自下厨做团圆饭”,台后其实是让酒店按他们写好的“减味版”配方来做几道不太好吃、但绝对吃不出事的菜,再拍一段“大家在镜头前拼命夸”的反差。
“你这边只要负责在镜头里切两刀、翻两下锅,剩下交给我们后厨。”导演拍他肩,“唯一的要求,就是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不能提前把真相说出来。”
“那成功的话呢?”陈楚白问。
导演晃了晃手里那张小卡片:“成功的话,给你一个本节目前所未有的奖励一下期可以任选出场顺序,想第几个上就第几个上。特权可转让。”
陈楚白盯著那张卡片看了两秒,觉得这恶作剧的代价,倒也不算太低。
“行。”他答应得很乾脆,“那我就当一回黑锅。”
反正真相之后会说,前辈们嘴上嫌他也只是开玩笑,没人真当他不会做饭。
至於隱藏任务——“把节目组安排好的年夜饭,变成自己的年夜饭”————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达成了。
他不是在吃节目组安排的那桌菜,而是在帮节目组安排大家的心情。
想到这里,他反而有点想笑。
“等下场务会喊你一声。”导演回过神,“你就说开饭了”,我们机位都架好了。”
“明白。”
少时。
一楼临时改成的“后厨专用小宴会厅”,灯光亮得晃眼。
圆桌上摆著七八道热气腾腾的菜,看上去色香俱全一—
红烧肉油光发亮,铺著一层葱花;清炒西兰花绿得发嫩,中间点缀了几朵胡萝卜花;
还有一盘看不出具体食材的“创意杂烩”,顏色五顏六色。
真正知道配方的人,只有后厨和陈楚白。
“开饭了””
他站在门口,冲外头招手。
戴著各色便服的歌手们三三两两走进来,镜头在一旁跟著滑过去。
“哎哟。”晗红一进门,先被这桌子的“视觉效果”惊了一下,“看著挺像回事啊。”
“这盘红烧肉是你炒的?”李健眼尖。
“我负责醃。”陈楚白笑,“下锅的是大厨。”
郑淳元乖乖坐好,一脸期待:“我、我今天一天没吃晚饭。”
“郑老师,这叫“有福之人肚子里空”。”古拒基笑,“你等下吃第一口。”
大家落座,导演在一旁打手势,提示机位就位。
“来,先请陈老师给大家介绍一下菜。”主持人举著话筒,配合完成“流程感”。
“好。”陈楚白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一本正经,“这盘红烧肉,是我和大厨一起做的,偏甜一点,保证不会购;这盘清炒西兰花,油放得比较少,適合减肥的老师们;那盘————”
他看了眼那盘五顏六色、其实是隨机拼盘的“创意菜”,硬著头皮道:“那盘是我们即兴发挥,叫什么名字还没想好,等大家吃完帮忙起一个。”
“叫《歌手大乱燉》吧。”古拒基接梗。
眾人笑了一圈。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主持人做个请的动作,“各位先尝一口红烧肉?”
筷子从四面八方伸向那盘肉。
陈楚白夹了一块自己先塞嘴里味道————果然如同配方所示,盐少了半截,糖也缩水,整个就是个“顏色很像,味道很空”。
不过不难吃,只是寡淡得有点可怜。
他保持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镜头对著的是周围人的脸。
第一口入口,几个人的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咦?”
下一秒,职业素养上线。
“嗯———”晗红嘴角抽了一下,强行弯成笑,“很————很家常,比较接地气。”
李健一边咽水一边点头:“挺健康的,少油少盐。”
张靚颖咬得极慢,明显在努力从嘴里找“亮点”,最后憋出一句:“有那种————小时候在食堂吃“大锅菜”的感觉。”
郑淳元最诚实,皱著眉头“咦”了好几声,翻译在旁边却机敏地把他的原话往好里圆:“郑老师说,很特別,很像家里的味道。”
陈楚白在旁边听著,只能在心里向这些前辈的演技致敬。
“那这盘大乱燉呢?”主持人不死心,“大家品鑑一下?”
那盘菜才是真·挑战。
几种蔬菜、丸子、肉片被混在一起,又刻意少放了调料,靠一点酱油硬撑顏色。
古拒基夹了一筷子,刚碰到舌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摄像机,然后非常敬业地把嘴角那点扭曲压回去:“这道————这道很先锋。”
“怎么个先锋法?”主持人追问。
“就是————”古拒基瞄了一眼陈楚白,笑著打圆场,“需要一点想像力。你要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给它加盐加糖。”
全场一片笑声,把那点“难吃”衝散了不少。
“你们要是实在吃不下去,就把锅全扣我头上。”陈楚白举手,“回头我给你们每人煮一碗泡麵压惊。”
“放心。”晗红嘴上说得轻巧,“这事儿今晚过了,明天我们就都忘了。”
好在节目组给的“恶作剧时间”有限,很快导演就打了个手势:“好,第一轮到这儿,我们换个环节。”
机位暂时撤开,几位摄影师去拍別的素材。
菜还留在桌上,大家默契地放下筷子,纷纷端起面前的茶水。
“说实话。”晗红把话筒放远了一点,“刚才那盘创意菜,到底是谁的主意?”
“导演的。”陈楚白毫不犹豫指认,“我只负责挨骂。”
——
几位前辈齐齐转头瞪向角落里偷笑的导演。
导演举手认罪:“行行行,我承认—刚才那桌菜,是我们节自组跟酒店合作做的减味版”,不是小陈的真实厨艺。正常版本在后面。”
说著,他冲门口打了个响指。
酒店的服务员推著几辆餐车进来,一盘盘真正意义上的“硬菜”被端上桌—
色泽正常、味道正常的红烧肉,香气四溢的佛跳墙,外酥里嫩的椒盐大虾————
光是味道一飘过来,大家就集体“啊——”了一声。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古拒基感慨。
“所以刚才那桌完全是恶作剧?”李健笑,“怪不得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味觉出了问题。”
郑淳元反应慢半拍:“那、那刚才————”
翻译忍著笑给他解释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又忍不住捂脸:“哦你们中国综艺,好可怕。”
“可怕的是你们刚才那表情管理。”晗红直接点名,“为了不让陈楚白难堪,一个个嘴上夸得天花乱坠,筷子全往青菜那边伸。”
眾人被拆穿,也不遮掩,纷纷笑著转移话题。
导演这才把那张印著金边的卡片拿了出来,举在眾人面前:“既然恶作剧圆满完成,也得兑现一点奖励。”
他把卡片递向陈楚白:“这是我们节目组临时定的年夜饭特別奖励”—下期竞演,持卡人可以任选一个出场顺位,想什么时候唱就什么时候唱。这个特权,可以转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