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在押宝—一用此刻的忠诚赌一个未来的权势。
而她那位总是微笑的母亲和神色威严的父亲，似乎也默许、甚至暗中推动著这一切。
这些被破格提拔的“新势力”，或许正是他们为她这位雪之上家的继承人精心准备的班底。
有才能却鬱郁不得志的人，只需要一点恩惠，一点认同，就能换来被故意压制之人的感激与效忠。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培，而她，正是这一切的中心。
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高大的玻璃窗洒落，將走廊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条纹。
她站在安静的走廊尽头，目光投向窗外一修剪整齐的草坪如同绿色的绒毯，一直延伸到远方的樱树林。
而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天道总司正独自走下楼梯。他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清瘦，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挺拔，仿佛一棵生长在缝隙中的树，不经意间已有了自己的姿態。
他步调平稳，仿佛周遭一切的喧器都与他无关。
雪之上怜奈几乎没有犹豫。
她迈开脚步，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天道君。”
他闻声停下，转过身来。
脸上是一贯的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会被她叫住。
雪之上怜奈在他面前站定，省略了一切不必要的寒暄。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期待。
她重复了那个她早已知道答案、却更想听他亲口说出缘由的问题：“天道君，你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她的直接而微微凝滯。
远处，隱约传来其他同学关於未来的热烈討论—一进入名门大学、继承家业、躋身政界或金融精英的圈子————那些喧譁声反而更加反衬出此间对话的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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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总司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微扬，勾勒出一个极淡却意味不明的笑容。
“世界很大，雪之上同学。”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听不出半点波澜。
“难道你不想亲自去看看，它真正的样子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骤然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它既像是一个答案，又更像是一个巨大谜题刚刚揭开的序幕。
“真正的世界”？”
雪之上怜奈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批评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你是指那些同样被战爭、封锁和漫天谣言覆盖的地方吗？还是指————你幻想中那个永远绝对自由、可以隨心所欲的理想国？”
她不自觉地向前踏了一小步，试图从他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著规劝的意味：“逃避並不可耻，天道君。但若將逃避包装成理想，就未免有些天真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唇角，然后迅速移开，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她多么想告诉他：留下来，在我身边。
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地位、权力、甚至是改变世界的机会。还有——
我的心。
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句句冰冷的评判和理性的分析。
这就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也是她保护自己的鎧甲。
在她看来，这无异於一种对自身才能的浪费，一种不负责任的任性。
她並不知道，天道总司心底真正的打算是“顺便在世界各地搞点事情”
毕竟，若只有岛国一地风波涌动，未免太无聊，也太单一了。
“或许吧。”
天道总司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副模样仿佛完全没將她的评价放在心上，“不过，这就是我选择的人生。”
雪之上怜奈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一种近乎“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她看著他，觉得他真是她见过最任性、最隨心所欲的人。
这样是不行的一人生是有限的，必须要有清晰合理的规划，每一步都要踩在最有价值的位置上，要避免任何形式的浪费。
那些没有明確收益、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根本不该纳入考虑。
而她不知道的是，天道总司早已知道了她的心思。
她那毫不掩饰的控制欲和隱藏在批评之下的关切，在他看来，既有趣又略显可爱。
这算是傲娇吗？
他暗自想著。
不，似乎並不是那种类型的性格。
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领导欲和掌控本能吧。
他注视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雪之上怜奈有些不满地问。
“只是在想，”
天道总司语气轻鬆，“雪之上同学已经很有领导者”的样子了。”
这句话让她一时语塞。
她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更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指出她正在逐渐明確的身份和位置。
“————这不关你的事。”
她稍稍別开视线，语气却不如刚才那般坚定。
“是啊，不关我的事。”
他附和道，却依然带著那副瞭然於心的笑容，“所以我的未来，也应该由我自己决定，不是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她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適的言辞。
他说的没错，但她无法认同他的选择。
在她看来，能力越大，权力越大一尤其是像他这样拥有非凡天赋的人，更不应该將才能浪费在“漫无目的的旅行”上。
“你会后悔的，天道君。”
最终，她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语气中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也许吧。”
他再次这样回答，但眼神中却没有任何动摇。
“但如果不去看看，我可能会更后悔。”
说完，他朝她微微頷首，转身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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