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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宴会
    鹰眼的船靠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
    那艘漆黑的棺材船像是被海浪推送著,无声无息地贴上了红髮的船边,甚至连轻微的碰撞都没有发生。
    船身与船身之间只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稳得像是被什么人用手托住了一样。
    米霍克从船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
    他从船首走到船舷边,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黑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摆动,背后的黑刀·夜一动不动地掛在背上,像是一块沉默的墓碑。
    他跨过船舷,踏上红髮船只的甲板。
    靴子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在喧闹的宴会上,有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脚步声在空气中迴荡。
    香克斯的酒壶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米霍克,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哟,米霍克,你也来了。”
    米霍克看了香克斯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香克斯身上移开,在甲板上扫了一圈,然后又一次停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卯之花烈已经站起来了。
    她站在康娜的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康娜的头顶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她的脸上带著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在看著自己的孩子玩耍。
    但她的眼睛没有看康娜。
    她在看米霍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没有火花,没有杀气,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
    只是平静地对视。
    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白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船舷边,低头看著那艘黑色的小船,然后转头看向米霍克。
    “鹰眼,要不要一起过来喝酒?红髮说他今天还在喝酒。”
    米霍克的目光从卯之花烈身上收回来,落在白羽脸上。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深海里的水,但那种冷不是敌意,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头里的孤傲。
    “我可不喝劣酒。”
    “放心吧,红髮船上不可能有劣酒,那个男人对酒比什么都挑剔。”
    米霍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白羽一直在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笑。
    鹰眼米霍克笑了。
    “那就喝一杯。”
    香克斯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灿烂。
    “来来来,回我的船上,我让人把最好的酒搬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跳回了自己的船,动作乾脆利落得像是一只捕食的猎豹。
    白羽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人,永远都这么急。”
    “因为他看起来高兴。”
    米霍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见到你很高兴。”
    白羽看了米霍克一眼。
    “那你呢?”
    米霍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跨过船舷,走上了香克斯的船,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走自己家的台阶。
    白羽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甲板上的其他人。
    “走吧,去喝酒。”
    乱菊第一个举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走走走,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罗宾合上了手里的书,微笑著点了点头。
    “我也想听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维奥莱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白羽身边,站在他右手边的位置。
    阿尔托莉雅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目光在香克斯的船上扫了一圈,然后收回,看著白羽。
    “那个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给人的感觉很危险。”
    白羽点了点头。
    “他是眾人所说的世界第一大剑豪,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海贼之一,当然危险。”
    “不。”
    阿尔托莉雅摇了摇头,金色的头髮在风中晃动:“我不是说他的实力,我是说他的————本质,当然比他更危险的是那个看起来很乐观的独臂男人。”
    阿尔托莉雅看著白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是王者的气质,不是靠实力堆出来的霸道,而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坐在王座上俯瞰眾生的气质,那个独臂的男人,他有王者的心態。”
    白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没错。他是红髮海贼团的船长,是这片大海上最接近海贼王的男人之一。”
    “他是一个嚮往自由的王。”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
    她看著香克斯的背影,那个穿著敞开的衬衫、拿著酒壶大笑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大咧咧的海贼,完全不像是一个站在世界顶点的强者。
    但阿尔托莉雅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可怕。
    “走吧。”
    白羽伸出手。
    阿尔托莉雅看著他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康娜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最后停在了香克斯的身上。
    “那个红头髮的大叔又在喝酒了。”
    “是哥哥。”
    卯之花烈纠正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大啊。”
    “那也不能叫大叔,要叫哥哥。
    “为什么?”
    “因为————这是礼貌。”
    “哦。”
    康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对著香克斯喊了一声:“红头髮的哥哥!”
    香克斯正在灌酒,听到这一声,差点呛出来。
    他放下酒壶,转过头,看著康娜,露出了一个感动到几乎要流泪的表情。
    “终於有人叫我哥哥了!”
    “可是你还是在咳啊。”
    “————那是因为酒太烈了。”
    “你刚才说是哥哥不是大叔的时候,也在咳。”
    香克斯的笑容又僵住了。
    副船长本·贝克曼靠在桅杆上,嘴里叼著一根烟,烟雾从他的嘴角缓缓升起,他的脸上带著一个懒洋洋的笑,看起来像是一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中年人,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黑暗中闪烁的刀锋。
    “船长,真好啊,这么可爱的孩子叫你哥哥。”
    “闭嘴,贝克曼。”
    香克斯没好气地说,然后又灌了一口酒。
    拉奇·鲁坐在甲板上的一个木桶上,手里拿著一根巨大的肉腿,啃得满嘴是油,他的体型圆滚滚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厨师,但他的腰间掛著两把手枪,枪柄被磨得发亮。
    “这个小姑娘真有意思,要不要留在我们船上?”
    “不要。”
    康娜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拉奇·鲁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甲板都在颤抖。
    “好乾脆!有个性!”
    耶索普站在船首的桅杆旁边,手里拿著一把弹弓,正在调整上面的瞄准器,他的头髮是黑色的,扎成了一个小辫子,脸上带著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式的笑。
    他的目光在破晓號的眾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白羽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香克斯,微微点了点头。
    香克斯看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笑容又深了一些。
    宴会开始了。
    红髮海贼团的船员们搬出了几十坛酒,堆在甲板的中央,像是一座小山。酒的封口被拍开,浓郁的酒香立刻瀰漫开来,混合著海风的味道,咸腥中带著一股醇厚的甜香。
    肉也被搬上来了。
    整只整只的烤猪、烤羊、烤鸡,堆在巨大的盘子里,油脂在阳光下闪著光,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还有一些奇怪的食材,像是巨大的海王类的肉,被切成厚厚的大块,烤得外焦里嫩,切开的时候,肉汁会顺著刀口流下来,滴在甲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音乐也响起来了。
    一个戴著贝雷帽的船员拿出一把吉他,坐在甲板的角落里,开始弹奏一首轻快的曲子,旋律简单而欢快,像是在海面上跳跃的阳光。
    另一个船员拿出一把小提琴,加入了演奏,琴声悠扬而婉转,像是在诉说著某个远方的故事。
    还有人拿出了手鼓,敲打出节奏,鼓点密集而有力,像是心跳的声音。
    整个甲板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海上酒馆,或者说,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狂欢节。
    白羽找了一个靠船舷的位置坐下来,背靠著栏杆,手里端著一杯酒。
    香克斯坐在他对面,盘著腿,酒壶放在腿边,他的脸上带著一个满足的笑,像是终於等到老朋友来访。
    米霍克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著一根桅杆,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杯子是高脚杯,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暗红的光。
    他喝酒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灌,不豪饮,不拼酒。
    他只是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像是在品尝一杯需要用心去体会的东西。
    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破晓號的眾人。
    更准確地说,没有离开过卯之花烈。
    卯之花烈坐在白羽身边,怀里抱著康娜,康娜已经吃了许多烤肉和果汁,现在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是一只啄米的小鸡。
    卯之花烈轻轻拍著她的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旋律古老而悠远,像是在风中飘散的落叶。
    她的姿態安静而从容,完全不像是一个被世界第一大剑豪盯著看的人。
    但白羽知道,她知道。
    白羽喝了一口酒,然后看向香克斯。
    “上次分开之后,你们去了哪里?”
    香克斯想了想,用手指敲了敲酒壶的盖子,发出叮叮的声响。
    “去了很多地方,新世界转了一圈,又抢了一个好东西,又去了东海,看了看一些老朋友,然后又回来了。”
    “东海?”
    白羽挑了挑眉。
    “是啊,东海。”
    香克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在东海认识了一个小鬼。”
    “小鬼?”
    “嗯,一个很倔强的小鬼,我还把船长的草帽给了他。”
    香克斯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羽没有追问。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香克斯拍了拍自己的脸,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了那个灿烂的笑容。
    “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
    他拿起酒壶,朝白羽举起来。
    白羽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两个人同时仰头喝乾。
    乱菊已经和红髮海贼团的船员们打成一片了。
    她手里端著一大碗酒,正在和拉基路拼酒,她的脸上泛著红晕,眼睛亮得像是燃烧的火焰,笑声清脆而放肆。
    “再来一碗!”
    “你確定?你已经喝了五碗了!”
    “五碗算什么!我能喝十碗!”
    “好!够爽快!”
    阿尔托莉雅坐在白羽的另一边,手里端著一杯酒,也是喝了不少。
    她在观察。
    她的目光在红髮海贼团的每一个船员身上停留,像是在分析他们的战斗力和威胁等级,她的表情严肃而专注,完全不像是在参加宴会,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军事侦察。
    白羽注意到了她的状態,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放鬆一点,这是在喝酒,不是在打仗。”
    阿尔托莉雅看了白羽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种环境下放鬆,是很危险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这些人里,哪一个会在下一秒变成敌人。”
    白羽笑了。
    “他们不会变成敌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不是常规意义的海贼。”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香克斯的脸已经红了,但他的眼神还是很清醒,清醒得像是根本没有喝过酒一样。
    他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然后放下酒壶,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环顾了一圈甲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今天真高兴!”
    他说,声音大得整个甲板都能听到:“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红髮海贼团的船员们齐声附和,声音震耳欲聋。
    “是啊船长!”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再来一坛酒!”
    香克斯大笑起来,然后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白羽面前,蹲下身,和白羽平视。
    “白羽。”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情。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香克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带著一丝狡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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