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望著渐渐远去的望海角,心中一片平静。
他收回目光,在软榻上盘膝坐下。
五色灵光自他周身浮现,缓缓流转。
十五日的航程,正好可以將五行阵势再巩固几分。
赵玖也在窗边坐下,取出一枚阵盘,仔细揣摩。
舱房內,一片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风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轻响。
鯨吞號破浪而行,向东南方向驶去。
转眼间,已是三日后。
这三日,汪海足不出户,日夜修炼五行阵势。
舱房软榻之上,汪海周身五色灵光流转不息。
他身前虚空中,一个完整的五行阵势缓缓运转,青、赤、白、黑、黄五色光华各居其位,相生相剋,循环往復,已然圆融自如。
他睁开双眼,眸中五色光芒一闪而逝,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三日苦修,五行阵势的基础变化已然尽数掌握。
虽还远未达到赵玖那般信手拈来的境界,但构建、运转、维持,都已无碍。
接下来,该尝试六合阵势了。
六合,指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位,比四象、五行更加繁复。
玉简中记载,六合阵势的关键在於“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需兼顾四方与上下,形成立体架构,难度远超平面阵势。
汪海起身,正欲找赵玖请教。
忽然眼前一道金光闪过。
【卦象已刷新】
【今日卦象·凶】
【辰时,鯨吞號遭遇妖潮,船毁人亡,仅你一人侥倖逃生。】
汪海脸色骤变。
妖潮!
他在望海角曾听人提起过。
每年春夏之交,东海深处会有大规模妖兽迁徙,形成妖潮。
妖潮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便是筑基修士也难以倖免。
更可怕的是,妖潮之中偶尔会有三阶大妖出没。
那等存在,堪比金丹真人,一旦遇上,必死无疑!
汪海无奈苦笑。
没想到第一次出海,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看来必须得跑路了。
汪海正打算带著赵玖离去。
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如今已是秋后,按理说不该有妖潮。
这其中估计有问题!
不过,他也不愿多想,不愿掺和。
辰时就会遭遇妖潮。
如今子时刚到,得赶紧跑路才行。
汪海霍然起身。
一旁软榻上,赵玖正闭目揣摩一枚阵盘,感应到汪海的动静,睁开眼,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
“发生何事了?”
汪海没有隱瞒,简短道:“此处要出事,我们得立刻离开,回望海角。”
赵玖闻言一惊,但她与汪海相识虽不久,却深知此人行事沉稳,绝非无的放矢之辈。
她没有追问原因,当即起身,將阵盘收入储物袋中。
“走。”
汪海抬手一挥,舱门无声打开。
两人步出舱房,沿著走廊向船楼外走去。
夜色深沉,海风凛冽。
三层船楼的甲板上,几名值夜的护卫正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见汪海与赵玖出来,自光扫过,见是舱房贵客,便没有阻拦,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汪海唤出青影,如一道青色流光,瞬间穿透鯨吞號的护船阵法,没入夜空。
然而,仅仅飞出数里,一道苍老而深沉的声音,从身后滚滚而来,伴隨而来的是一股磅礴的威压,如无形巨手,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汪海眉头一皱,示意青影停下。
他转身,望向鯨吞號的方向。
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不过数息便已追至近前。
遁光敛去,现出一名灰袍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鬚髮皆白,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深沉如海,赫然是筑基六重修为。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汪海,语气温和:“鯨吞號启航不过三日,道友便要离船,可是船上招待不周?抑或————有何急事?”
汪海看著他,神色不变。
这老者,想必就是鯨吞號上那位坐镇的筑基中期修士了。
他拱手一礼:“见过道友。在下確有急事,需立刻返回望海角。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他自然不会说出妖潮之事。
一来无法解释消息来源,二来即便说了,对方也未必相信。
老者微微眯眼。
他自光在汪海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侧的赵玖,忽然笑道:“道友误会了。老朽並非阻拦,只是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看著汪海,语气似有深意:“鯨吞號此行,老朽已护送不下百趟,从未出过差错。此番启航前,老朽还特意观测过天象海域,一路风平浪静,绝无变故。道友却突然要弃船离去————”
“————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老者话音落下,自光紧紧盯著汪海,周身法力隱隱流转,显然已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汪海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道友多虑了。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初来乍到,能做什么亏心事?”
“是吗?”老者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那老朽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急事,能让道友在深夜弃船而去?要知道,这茫茫东海,夜间飞行可比船上危险得多。且不说海中的妖兽,单是方向难辨,便容易迷失。”
汪海看著眼前这位拦路的老者,心中已明白今日之事无法善了。
他不再多言。
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下青影的颈侧。
青影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双翼一振,载著汪海猛然拔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迅速向望海角的方向远去。
灰袍老者眉头微皱,却没有出手阻拦。
他的目標是汪海,至於一个炼气期的女修,走便走了,无关紧要。
他自光重新落在汪海身上,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道友这是————打算独自面对老朽?”
汪海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悬立在空中,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的老者。
月色下,海风凛冽,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多说无益。”汪海终於开口,声音平淡,“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落下。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陡然从他身侧爆发!
灰袍老者瞳孔骤缩!
月色之下,一道暗沉青铜色的高大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汪海身侧。
那身影高一丈有余,通体覆盖著幽暗的青铜色角质,关节处稜角狰狞,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它眼眶中两团幽蓝魂火静静燃烧,散发著令人室息的死寂气息。
筑基巔峰!
灰袍老者脸色骤然大变,身形暴退数十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筑基巔峰的尸傀?!”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因惊骇而变了调。
能驾驭这等尸傀的存在————
绝非寻常散修!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最终化为深深的懊悔。
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
然而,不等他多想,那尊青铜尸傀已然动了。
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铜色的闪电,裹挟著磅礴的尸煞之气,直扑灰袍老者!
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在它动的瞬间,那裹挟著尸煞的狰狞拳头,已然砸到老者面门!
灰袍老者毕竟是筑基六重,虽惊不乱,狂催法力,双手连掐法诀,一道青色光幕瞬间在他身前凝结,同时身形疾退,试图拉开距离。
“轰——!”
青铜拳头狠狠砸在青色光幕上。
光幕剧烈颤抖,裂纹密布,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灰袍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借著反震之力又退出数十丈。
“道友且慢!”
老者急声开口,態度瞬间转变,“老朽有眼无珠,冒犯之处还望海涵!道友请便,老朽绝不再拦!”
汪海看著他,神色平静如水。
但青铜尸傀並未收回,那双幽蓝魂火依旧锁定著老者,仿佛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便会扑上前去,將其撕成碎片。
“在下只想离去。”汪海淡淡道,“道友可还有话说?”
老者连连摆手,额头已渗出冷汗:“没有没有!道友请便!请便!”
汪海微微点头,心念一动,青铜尸傀收敛威压,静立於他身侧。
他转身,正要离去。
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老者,语气依旧平淡:“把我船费给退了。”
灰袍老者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活了一百七十余年,护送商船百余趟,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怎么?”汪海眉头微挑,“不行?”
老者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行行行!当然行!”
他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区区三千块下品灵石,能打发走这尊煞神,简直太划算了。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取出三十块中品灵石,凌空一推,送到汪海面前。
“道友的三千块船费,原数奉还。另外————”他略一犹豫,又取出十块中品灵石,“这一千块,算老朽的一点心意,权当赔罪。”
汪海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將四十块中品灵石收入储物袋中。
“告辞。”
他转身,青影恰好从远处飞来,稳稳接住他,载著他向望海角的方向疾驰而去。
灰袍老者悬立空中,望著那道青色流光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筑基巔峰的尸傀————”他喃喃自语,抬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无论如何,这尊煞神总算是送走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飞回鯨吞號。
回到船上,他落在三层船楼的甲板上,几名值夜护卫连忙迎上来。
“前辈,方才那位————”
“不必多问。”老者摆手打断他们的话,目光深沉,“传令下去,今晚之事,烂在肚子里,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是!”
护卫们纷纷应诺,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那位年轻修士,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叶前辈如此忌惮?
老者没有理会他们的心思,转身步入舱房,关上房门。
他在房中站了片刻,忽然又推开窗,望向东南方向的海面。
夜色深沉,海天相接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隱隱的不安。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全船警戒,密切关注海面动静。”
“是!”
护卫们虽不明所以,但见老者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连忙去传达命令。
老者立於船楼之上,望著东南方向,眉头紧锁。
但愿————是自己多虑了。
卯时。
天边仍未泛起鱼肚白,海面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
鯨吞號三层船楼的舱房內,灰袍老者叶海峰盘膝而坐,双目微闔,却无半分睡意。
自那神秘修士离去后,他心中便一直縈绕著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
一百七十余年的修行生涯,无数次出海护船,他早已养成对危险的敏锐直觉。
这直觉曾救过他数次性命,此刻正疯狂地敲击著他的心神。
“不对————”
叶海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起身推门而出,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向鯨吞號前方海域掠去。
夜风凛冽,海面漆黑如墨。叶海峰悬停於百丈高空,神识全力扩散,如同一张无形的
大网,向四面八方铺开。
初时一切如常。
海面平静,偶有夜行海鸟掠过,远处隱约传来几声鯨鸣。
但当他將神识探入海面之下数十丈深处时,眉头骤然紧锁。
海水中,隱隱有一股紊乱的灵力波动传来,虽极其微弱,却瞒不过他筑基六重的神识感知。
那是妖兽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头。
是成百上千头!
叶海峰脸色微变,又向前飞出数十里,再次探出神识。
这一次,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海面之下,那些妖兽的气息越发紊乱浓烈。
妖潮!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怎么可能————”叶海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如今已是秋后,妖潮迁徙的季节早已过去,为何会————”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定自己的判断。
或许是某次大规模的海鱼迁徙?或许是海底地脉变动引发的兽群躁动?
但经验告诉他,这种规模的妖兽涌动,绝非寻常。
他忽然想起那个神秘修士。
那人在深夜突然弃船离去,態度坚决,甚至不惜与自己动手。
若他早知道会有妖潮——————
叶海峰心中猛地一颤。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流光,全速返回鯨吞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