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抬手一招,那【幽冥玄铁】便凌空飞入他手中,入手冰凉沉重。
“还算上道。”
汪海淡淡说了一句,將【幽冥玄铁】收起。
阴九幽见状,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前辈並非为杀人夺宝而来,至少暂时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他连忙赔笑道:“前辈喜欢便好。不知前辈蒞临,究竟有何吩咐?只要晚辈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汪海这才开口道:“本座途经此地,听闻鬼哭渊有些门道,特来一观。除此之外,也想打听些事情。”
“前辈请讲,晚辈定然知无不言!”阴九幽態度恭敬。
“这附近,除了你们这些零散势力,可还有適合筑基修士交易的地方?”汪海隨意问道。
阴九幽心中一凛,小心斟酌著词句:“回前辈,若是要购置寻常筑基期丹药、符籙、
法器,那最好还是前往青云仙城、尸傀城和万毒城。”
“这三座仙城分別背靠青云门、尸傀宗、万毒谷三大金丹宗门,规模宏大,匯聚了方圆数十万里內的精华,不仅常有筑基修士往来,偶尔甚至会有金丹真人现身,无论是信息的流通还是资源的丰富程度,都远非我这小小鬼哭渊可比。”
汪海微微頷首,不置可否:“除此之外呢?可有————不受大宗门直接管辖的地方?”
阴九幽心中一动,这位前辈似乎对三大宗门有所顾忌?
他不敢多问,连忙道:“有!自然是有的!那便是散修会所在的海波城!”
“哦?海波城?”汪海眼神微动,语气依旧平淡,“说说看。”
阴九幽见汪海感兴趣,精神一振,连忙详细解释道。
“回前辈,这海波城虽无金丹真人常驻坐镇,但来去自由,鱼龙混杂,乃是散修、小家族、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物聚集之所。”
“此地规矩简单,来去自由,只要不公然在城內大规模廝杀,便无人干涉。许多在三大仙城不好处理、或来歷有些忌讳的物资,在海波城中,也有人敢接手,且往往不问来歷,只看货色与价格。”
阴九幽小心地观察著汪海的神色,补充道。
“城中亦有数位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界的散修前辈坐镇,维持基本秩序,故而虽在海外,却也屹立不倒。”
“哦?”汪海略一沉吟,“没有金丹坐镇,海波城不怕得罪那三大宗门么?海外就无人管束?”
阴九幽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前辈明鑑。那海波城所在的碎星群岛”,距离三川域本土已有数十万里之遥,地处偏远,资源相对贫瘠,且群岛之间暗流、妖兽、天然迷阵眾多,环境复杂。”
“三大宗门虽有金丹真人,但势力根基本在陆地,跨海远征,耗费巨大,收益却未必可观,只要海波城不做得太过分,触及三大宗门根本利益,三大宗门一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是默许了其存在,当作一个缓衝区,也方便处理一些自家不好直接出面的事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况且,据说海波城背后,似乎也与某些海域的势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水颇深————当然,这只是晚辈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汪海微微点头,心中瞭然。
这种游离於大势力边缘、靠特殊地理位置生存的灰色地带,在修真界並不罕见。
“地图。”他言简意賅。
阴九幽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简,双手奉上:“前辈,此玉简內记载了三川域及周边海域的大致舆图,包括三大宗门势力范围、一些重要城池、险地以及————通往海波城的海路简图。虽不够详尽,但大致方位无误。”
汪海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一幅浩渺的山川地理图景在意识中展开。
三川域,主体被三条绵延数十万里的巨大山脉分割,形成了三大板块。
东部云雾繚绕、灵峰叠起的区域,標註著“青云门”字样,其核心是一座名为“青云宗”的宏伟山峰。
西部地势起伏,则是“尸傀宗”地盘,鬼哭渊,正位於青云门与尸傀宗势力范围的缓衝交界地带,偏向尸傀宗一侧。
南部则是一片被浓郁瘴气覆盖的区域,属於“万毒谷”。
舆图显示,从鬼哭渊向西南方向,穿过尸傀宗外围一片名为“黑煞丘陵”的地带,再前行约两万里,渡过一条名为“腐毒江”的宽阔江河,便正式进入了万毒谷的势力范围边缘。
而前往“海波城”的海路,则需从三川域南部海岸,一座名为“望海角”的中立坊市出发,向东南方向航行近三十万里,深入“碎星群岛”海域。
汪海將玉简內容记下,隨手收起,目光重新落在阴九幽身上。
阴九幽被他看得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前辈可还有吩咐?”
汪海盯著他,目光平静,却又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缓缓问道:“若是你炼气之时,被人追杀,待你修为超过那人时,会如何?”
阴九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心底莫名发寒。
他大脑飞速运转,苦苦思索汪海问这话的用意。
这位前辈为何突然问这个?
难道————这位前辈与他曾有旧怨?
早年追杀过的某个炼气小辈,如今筑基成功,回来寻仇了?!
这个念头一起,阴九幽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拼命在记忆里搜寻。
是谁?会是哪个?
他早年为了爭夺资源,杀人越货、追猎修士的事情做得不少,炼气期时更是狠辣,死在他手里的炼气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那些人,要么被他亲手所杀,形神俱灭了,要么销声匿跡再无音讯。
真有能走到筑基中期的?这概率也太低了!
而且,眼前这位前辈的气息虽然陌生,但筑基五重的修为做不得假,能有此成就者,绝非无名之辈,自己当年若真追杀过,不可能毫无印象。
莫非是最近得罪的人?
可自从五十年前他侥倖筑基成功,此后便收敛许多,深知筑基不易,轻易不愿与同阶结下死仇。
就算有些摩擦,面对实力强於他的,都是立刻服软赔罪,甚至跪下当狗,化解仇怨。
近二十年来,更是力求安稳,除了从血鳩几人手上夺下这个黑市。
绝对没有与筑基级別的强者结下过不死不休的梁子————
而血鳩他们绝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不可能是他们,那到底会是谁?
冷汗浸湿了內衫,阴九幽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微微颤抖。
“前辈————晚辈、晚辈————”
他声音有些发乾,不知该如何回答,生怕一个不对,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时,汪海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压迫感:“你会如何?”
阴九幽一咬牙,不敢再胡乱猜测,只能顺著问题,硬著头皮答道:“回————回前辈!
若真有此事,那自然——自然是打上奴印,將对方收下当狗!让他日日为奴为仆,生死操於我手,以泄当年被追杀之愤,也让他尝尝屈辱求生的滋味!”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汪海的神色。
见汪海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哦?不杀吗?”汪海语气似有疑惑,又似带著一丝玩味。
阴九幽心臟狂跳,连忙道:“杀?杀了太便宜对方了!一刀了断,岂能抵得上当年追逃奔命、惶惶不可终日之苦?唯有让他活著,却活得毫无尊严,生死由我,方是最大的折磨!此乃————此乃晚辈一点浅见,让前辈见笑了。”
汪海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若没有奴印之法,又当如何?
阴九幽心思急转,生怕汪海直接动手杀人。
连忙从怀中储物袋深处,取出一枚色泽暗沉的玉简,双手高高捧起,恭敬献上:“前辈明鑑!晚辈这里正有一门上古流传下来的《锁魂奴印》秘法!此法玄奥,虽只是残篇,但足以在筑基及以下修士神魂深处种下奴印,一旦成功,其人生死荣辱,尽在主上一念之间,绝无背叛可能!只要————只要对方愿意彻底放开心神防御,心甘情愿接受,便可施法。”
他顿了顿,见汪海目光落在玉简上,心中稍安,继续解释道:“此法印成之后,除非主上主动解除,否则奴印永固。就算主上身死,被打上奴印之人也会一同死亡。”
“而且,且主上可通过奴印感知奴僕大致状態,甚至在关键时刻强行抽取其部分神魂本源、生命力,来填补自身消耗。”
汪海伸手一招,那枚暗沉玉简便飞入他手中。
神识沉入,快速扫过其中內容。
果然是一门颇为霸道的控制类秘术,原理是以特殊法门结合施术者精血与神识,在受术者神魂核心构筑一枚符文枷锁。
一旦种下,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或死亡,否则受术者终身无法摆脱,且施术者拥有绝对的生杀予夺之权。玉简中记载的確实是残篇,最多只能对筑基巔峰修士生效,且对施术者自身神魂强度有一定要求。
汪海收回神识,將玉简收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此法,倒是有趣。”
他连忙赔笑道:“能入前辈法眼,是这秘法的荣幸。前辈若有所需,晚辈愿效犬马之劳,绝无二话!”
见汪海收下玉简,却仍未表態,阴九幽心中忐忑,只得保持躬身的姿態,不敢有丝毫动弹。
下一瞬,他只觉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灰濛雾气剧烈翻涌,一道高大青铜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汪海身侧。
那身影高一丈,通体覆盖著幽暗的青铜色角质,关节处稜角狰狞,眼眶中燃烧著两团凝实的幽蓝魂火。
仅仅是静立在这,那令人窒息的磅礴尸煞,便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在这片裂谷入口!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啸的阴风都为之停滯。
让阴九幽惊惧的是,那尸傀散发的气息,分明就是筑基巔峰!
筑基巔峰的尸傀!
阴九幽瞳孔骤缩成针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在这等存在面前,他区区筑基三重,简直如同螻蚁!
能驾驭这等·尸傀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刺入他的脑海。
尸傀宗!
此人————莫不是尸傀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否则,如何解释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竟能拥有筑基巔峰的尸傀护身?
是了!
如此年轻,筑基中期修为,却拥有筑基巔峰的恐怖尸傀护身!
行事风格霸道————
除了那以炼户之术威震三川域的尸傀宗,还有哪个势力能培养出这等尸傀?
还有哪个势力的核心弟子,会隨身带著筑基巔峰的尸傀招摇过市?
汪海没有理会阴九幽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和惊惧的眼神。
他抬手示意青铜尸傀在一旁静立护法。
幽蓝魂火锁定阴九幽,只要对方有丝毫异动,迎接他的將是雷霆一击。
汪海则径直盘膝坐下,取出了那枚记载著《锁魂奴印》的暗沉玉简。
神识再次沉入其中,这一次不再是粗略瀏览,而是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锁魂奴印》,虽是残篇,但其立意与构架却极为精妙狠辣,远非寻常控制禁制可比。
此法核心,在於“锁魂”二字。
寻常禁制或契约,多作用於肉身、灵力或经脉,总有破解或规避的可能。
例如练气期常用的灵契,便是作用於人体经脉,只要违背契约,便会经脉尽断。
但此法也只对炼气有效,筑基之后,法力、体魄、神魂蜕变,完全可以找出附著於经脉上的灵契,以深厚的法力直接破碎。
就算找不出来,体魄蜕变之后,违背灵契的反噬对筑基修士而言,最多也就是个轻伤,若是体魄强大,甚至可以完全无视。
而《锁魂奴印》,则是直接作用於受术者的“神魂本源印记”。
那是生灵最核心、最本质的一点灵光,是记忆、情感、意识乃至真灵轮迴的根基。
秘法需以施术者自身一滴精血为引。
辅以七种特定的辅材调和成“魂墨”,再以特殊法诀,將自身意志与灵力凝成一枚繁复无比的“奴印符文”。
施术时,需受术者彻底放弃心神抵抗,主动將神魂核心敞开。
施术者便以魂墨为桥,將“奴印符文”渡入其神魂本源深处,与其本源印记强行融合、锁死!
此过程极为凶险,对施术者的神识操控精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受术者神魂,导致其变成白痴,甚至魂飞魄散。
而一旦印成,奴印便与受术者的神魂本源共生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