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且暴烈的枪声,在这座高达十几米的巨大环形实验室里轰然炸裂!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头以每秒三百八十米的超音速旋杀而出,精准无误地没入了右边那个“林晚意”的眉心。
极速旋转的弹头瞬间撕裂了完美的仿生表皮、击碎了强化的颅骨与合成脑组织,在她后脑勺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碗口大小的惨烈出口!
她甚至连一丝类似人类痛呼的声带震动都没能发出来。
那具毫无瑕疵、各项生理指標甚至比活人更完美优越的躯体,猛地一僵,隨后像一截被利斧拦腰砍断根系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后砸了下去。
“咚。”
后脑重重磕在零下极端冰冷的鈦合金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死寂的钝响。
浓稠温热的鲜血顺著弹孔与碎骨汩汩涌出,在惨白无情的无影灯下显得格外刺目妖冶,像是一朵以死亡为养料、在金属地砖上极速蔓延盛开的猩红曼陀罗,一点点吞噬了那张与林晚意一模一样的脸。
苏晨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处,还繚绕著一缕还未散去的硝烟。
他垂下眼皮,冷漠地俯瞰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布满血丝的异瞳里一片死寂。
没有波澜,没有后怕,甚至连一丝一毫对那张熟悉容顏的假意怜悯都没有。
那不过是一件被物理销毁的精密仿生仪器,一个顶著他爱人面孔、意图乱他心智的工业垃圾。
仅此而已。
“滴答……滴答……”
悬浮在半空中的猩红全息倒计时,在这一枪响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那组散发著死亡威胁的数字,死死定格在【00:07】的位置上,隨后在微弱的电流滋滋声中,如同被暴风吹散的血色沙砾,化作无数细碎的数据光点,彻底湮灭。
四周光滑无缝的金属墙壁內,那些原本已经充能完毕、枪口翻滚著暗红色高热辐射光芒的十六座重型自动机枪炮塔,发出“嗡——”的一声低沉液压回缩声,缓缓退回了墙腹深处。
厚重的合金防护装甲板严丝合缝地闭合,整个空间重新恢復成令人窒息的冰冷平面。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绝对死寂。
只有倒地的克隆体身下,那片还在隨著温差变化而缓缓蔓延扩张的血泊,偶尔发出“嗒……嗒……”的粘稠液体流淌声。
静。
死一般的静。
这片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晨能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为了支持大脑超负荷供血、正以每分钟一百八十次的恐怖频率疯狂撞击肋骨的心臟,发出的沉重轰鸣。
但他活著。
真正的她,也活著。
“……精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漫长的十秒,又或许是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对峙——方块a那经过多重合成、缺乏人类情感起伏的声音,终於再次从穹顶四周的高保真扬声器中飘了下来。
但这一刻,他的语调完全变了。
早先那种如同高维生物俯瞰蚂蚁、带著戏謔与审判的冰冷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甚至略带病態与狂热的惊嘆。
那语气,像极了一个偏执疯魔的画师,在凝视自己耗尽三十年心血、用无数尸骨打底的终极画布上,终於看清了神来之笔的完美落成。
“真是……太精彩了,001。”
方块a的声音里夹杂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电流共振抖动,那绝非恐惧,而是极度亢奋下的数据溢出。
“我不得不承认,你再一次——不,应该说从你脱离实验台的那一天起,你就一直在击碎我的穷举计算!从西港地下,到白塔顶层,再到金沙镇的死亡绞肉机,最后到今天……每一次,你的表现都在凌驾於算法之上!”
扬声器里的声音微微一顿,带著不可思议的探究: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是那个关於『初次见面天气』的诱导性陷阱,让你捕捉到了克隆体在调取记忆时,那属於『资料库索引式』的非人微表情?还是……你真的发现了那个连医疗舱容错率都会判定为无效噪音的——零点零三秒的肺纤维化呼吸时差?”
苏晨没有搭理他。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因为他太清楚方块a这个骨子里的变態了——此时此刻,无论自己做出任何语言解释、泄露任何情绪波动,都只是在给这个藏在暗处的魔鬼提供更新叠代的“行为心理学样本”。
方块a不是在讚美他,而是在採集他、解析他。
苏晨早就吐够了这种当实验小白鼠的噁心感。
他缓缓垂下枪口。
格洛克手枪防滑纹路磨损严重的握把上,已经浸满了他的冷汗、黑血与融化的冰渣,因为长时间死死握持,握把甚至被他残破掌心的体温烘得微热。
他动作极其迟缓、极其沉重地將枪塞回腰间那个用粗糙帆布临时缝製的枪套里。
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如同感觉不到疼痛的殭尸,缓缓转过身。
一步。
走向那个依旧孤零零站在原地的、真正的林晚意。
从克隆体蔓延的血泊边缘,走到她身边,距离不过短短五米。
可对此刻的苏晨而言,这区区五米,却比他从柬埔寨的红土雨林杀到金三角的毒沼、再跨越万里踏入西伯利亚零下六十七度暴风雪的漫长征途,还要走得沉重、走得艰难。
一种他曾为了活下去、为了復仇,以为自己早就用冷血和暴戾彻底斩断的、绝非任何“算力”能够衡量的数据。
他终於停在她面前。
半步之遥。
林晚意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