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你？当然可以。我一直都很大方，尤其是对我最完美的作品。”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玩个游戏。”
话音刚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机械液压声，实验室中央那根一直通著高压电的巨大防爆玻璃柱，突然从中间裂开，在一片惨白的冷光中缓缓向两侧滑去。
浓重的白色冷凝雾气翻滚著涌出，紧接著，两个一模一样的林晚意，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她们都穿著宽大的白色病號服，光著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脸色同样苍白如纸，眼神同样空洞涣散，就像是两个被神明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绝美躯壳的提线木偶。
苏晨的心，在这一刻猛地被一只无形的血手死死攥紧。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如同两台过载运转的高频扫描仪，死死地钉在那两个“林晚意”身上。超频大脑在瞬间爆发出恐怖的算力，试图从她们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微米级的破绽。
但是，没有。
无论是身高、体型、头髮的精確长度，甚至连走路时脚趾蜷缩的弧度、肩膀轻微下沉的习惯性动作，都完全一模一样！这是一场超越了人类生物学认知的恐怖复製，是方块a用极致的工业暴力，打造出的两件毫无瑕疵的“工艺品”。
“很简单，不是吗？”方块a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个在欣赏螻蚁挣扎的魔鬼，“她们之中，一个，是真正的她。另一个，是我用最新的脑域剥离技术，完美復刻出来的克隆体。她拥有林晚意全部的记忆、情感、甚至是肌肉记忆。”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只有一次机会，开枪，打碎那个假的。”
“选对了，我就把真的还给你。甚至，连同她被强行抽走的百分之七十三的密钥，我也可以当做奖品，一併奉上。”
“但如果……你选错了……”
方块a故意拉长了语调，那金属合成音里的恶意，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真正的她，就会陪著那个复製品，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你……我伟大的撒旦，你將永远带著亲手射杀挚爱的诅咒，像条野狗一样活在这片冰原上。”
“哦，对了，忘了提醒你。”
“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滴答。”
广播里，催命般的倒计时声突兀地响起。
与此同时，墙壁上那十六挺重型自动机枪炮塔，齐刷刷地发出了刺耳的“嗡嗡”充能声。密密麻麻的猩红雷射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其中的一端，死死锁定在苏晨的眉心和两个林晚意的胸口。
这是何等残忍、何等恶毒的诛心之局！
方块a根本不在乎苏晨能不能选对。他要的，是苏晨在面对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时，那种绝望、犹豫、自我怀疑到精神崩溃的整个过程！他要用这三分钟，彻底碾碎这个连核爆都炸不死的“怪物”的灵魂！
苏晨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黏腻的冷汗，混合著伤口流出的黑血，滑落进他的眼眶，刺痛无比。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如果他疯了，她就真的死定了。
“冷静……计算……”
苏晨强迫自己不去感受残废右腿传来的钻心剧痛，將所有的精神力疯狂地压缩进大脑深处。
他开始回忆。
回忆他和林晚意在一起时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眼神、她指尖的温度、她睫毛闪动的频率……他企图从记忆的汪洋里，捞出一根只有真正的她才知道的救命稻草。
但是，方块a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完美復刻了她的记忆”。
苏晨的心直直坠向冰渊。他太了解方块a这个疯子了，既然对方敢布这个局，就说明那个克隆体的资料库毫无破绽。如果自己只是问一个关於过去的客观问题，那个拥有庞大算力支撑的克隆体，回答得只会比被折磨到精神受损的真林晚意更快、更精准！
因为人类的记忆会隨著痛苦和时间產生偏差、模糊，但代码和数据永远不会。
这是一条死路！是一条方块a早就预判好的死路！
“两分三十秒。”方块a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报时，像是一把悬在颈椎上的铡刀缓缓下压。
“去你妈的数据……”苏晨在心底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必须换个思路！
如果记忆可以被完美剥离和复製，那这具身体里，还有什么东西是算法无法模擬的？
是本能？还是深植於灵魂深处的某种主观感受？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浓烈福马林气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肺部因为肋骨断裂带来的剧痛。
然后，他拖著那条用鈦合金钢条死死绑住的残废右腿，在死寂的实验室里，一步、一步地朝著那两个“林晚意”走去。
“刺啦——”残破的机械外骨骼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血印。
他走得很慢，但在超频大脑的作用下，他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微观扫描仪，死死地锁定著三米外的那两张脸。
两个“林晚意”都像失去了灵魂的標本，空洞的眼神穿过苏晨的身体，看向虚无的前方，对这个血肉模糊的男人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她们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令人绝望。
“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