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像一座被极寒冰封的死城，到处都是厚重的混凝土和生锈的钢铁。高大的冷却塔直插云霄，像沉默的巨人，无声地诉说著前苏联时代的工业辉煌与如今的死寂。
苏晨没有走正门。
他那疯狂运转的“超频大脑”里，刻著一张多年前法国评估公司的建筑图纸。他顺著地势，在核电站背面找到了那处被標记为结构性沉降的裂缝。
裂缝位於建筑的地下防空层边缘，被厚达两米的积雪和坚冰死死覆盖，极其隱蔽。原本图纸上標明这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宽度，但西伯利亚年復一年的冰劈作用，硬生生將其撑开到了將近三十厘米。
苏晨花了整整半个小时，用仅剩三根指头能勉强发力的右手握著匕首，一点点凿开冻土。
隨后，他侧著身子，像一只执拗的恶鬼，硬生生往那条狭窄的缝隙里挤去。
三十厘米的宽度对一个成年男性而言依然堪称酷刑。断裂还未痊癒的肋骨在粗糙的混凝土断面上狠狠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苏晨把涌上喉咙的鲜血强行咽下，任由背部被尖锐的钢筋划得鲜血淋漓，一寸寸地挪进了內部。
里面漆黑一片，瀰漫著一股尘封了几十年的刺鼻霉味和机油味。
苏晨打开战术手电，微弱的光束撕开黑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管道层，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像死去的巨蟒，盘踞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他没有丝毫迟疑，对照著脑海中那张画了十七个红点的三维地图，拖著残腿，在迷宫般的管道中无声穿行。
他的目標，是位於地下三层的一个核心实验室。根据“蛇”提供的情报，那里是方块a推进“神临计划”的心臟，也是最有可能找到林晚意线索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扇厚重的、由高强度鈦合金打造的圆形密封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也没有传统的密码键盘，只有右侧墙壁上嵌著一个散发著幽蓝光芒的视网膜活体扫描仪。
苏晨乾裂的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他靠在墙上，从贴身的帆布包深处，掏出了一个用隔温材料层层包裹的鈦合金便携冷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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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开管盖，一股白色的冷气溢出。
防腐营养液里，赫然浸泡著一颗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是西港地下霸主“毒蝎”的右眼。
从西哈努克港到中南半岛，再到西伯利亚的极地，跨越了整整四十多天的生死杀戮，这颗眼球被苏晨用尽一切手段保存在零下恆温中。他早就知道，方块系的a级权限，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他敲开地狱大门的砖头。
他用残指夹出那颗冰冷的眼球，粗暴地掰开扫描仪的探头，將其懟了上去。
红色的雷射网瞬间扫过瞳孔。
“滴——视网膜特徵码比对成功。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您，a级主管。”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地下迴荡，厚重的鈦合金密封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声，排出一股高压气体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却让苏晨这个连下地狱都不皱眉头的男人，瞬间如坠万丈冰窟。
这是一个面积大到令人窒息的环形实验室。
实验室的中央，矗立著一根直通穹顶的通电玻璃柱，而在四周呈阶梯状排列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成百上千个透明的玻璃培养槽！
每一个培养槽里，都灌满了淡绿色的高浓度营养液。
每一个培养槽里，都悬浮著一个赤裸的、身上插满管线、正在沉睡的女人。
而每一个女人……都长著一张和林晚意一模一样的脸。
苏晨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断绝了。
他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物理性宕机。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会在这里遭遇最惨烈的伏击，想过会看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活体实验，甚至想过方块a会造出什么样的恐怖怪物。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让他灵魂都在崩塌的画面！
无数个林晚意。
有的看起来已经发育完全，那精致的眉眼、鼻樑的弧度，和真正的林晚意別无二致；有的还只是少女的模样，蜷缩在营养液里，像个没有生命的沉睡婴儿；还有的，甚至只是一个个漂浮在羊水里、刚刚长出四肢轮廓的胚胎。
她们就像是工厂流水线上被批量生產出来的廉价肉块，被冷冰冰地陈列在这里。
苏晨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崩断了。
为了保护真正的林晚意，他在白塔里亲手划烂了自己的脑神经，把关於她声音的一切记忆永远锁死在了大脑的黑箱里。林晚意那张温婉的脸，是他仅存的、没有被这操蛋的世界污染的最后一块净土。
可眼前的一切，像一个沾满屎尿的最恶毒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灵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