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这声爆炸,这场荒诞的自相残杀,彻底被推向了高潮。
苏晨安静地蜷缩在管道死角里,任由头顶半米处,弹道交织出炽热的火网,密集的跳弹砸在管道上火星四射。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打乱,只是像一个欣赏著交响乐的指挥家,倾听著外面金属撕裂、履带炸断的美妙声音。
不费一枪一弹,用物理定律和逻辑漏洞,他让千万美金的杀戮机器变成了互咬的疯狗。
十分钟后。
密集的枪炮声终於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电火花爆鸣。浓雾隨著液氮管道压力的减弱,开始渐渐稀薄,漫天风雪也吹散了部分蒸汽。
苏晨从阴影中缓缓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冷冽地扫过战场。
眼前的雪地已经化作了一片炼狱。十二台步行机器人全部化为冒著黑烟的废铁,有的被拦腰打断,有的炮塔被炸飞,满地都是流淌的机油和散落的弹壳。
唯独那三辆重型装甲车,凭藉著厚重的主装甲,虽然满身弹痕,却依然还在发出引擎轰鸣,试图重新编队,负隅顽抗。
“还在喘气?”
苏晨的眼底闪过一丝毫无温度的戾气。
他知道,这三只铁乌龟如果不解决,他依然走不到核电站的大门。
他目光一转,快速扫过战场,精准捕捉到一处地势较低的雪坑。刚才激烈的交火,打穿了四台机器人的燃料箱,高浓度的工业柴油混著液压油汩汩流出,又与之前燃烧外套时溅落的未燃尽酒精、雪水融合,顺著雪坡缓缓匯聚。更关键的是,装甲车为了维持引擎运转,履带碾过的雪层下,露出了一截裸露的输油管线——那是核电站外围给巡逻车队应急供油的预埋管道,刚才的交叉火力已经將管线外壁击穿,细密的燃油正顺著管壁渗出,与下方的混合燃料匯成一片,在极寒下形成了一层易挥发的油膜,肉眼几乎难以分辨。
苏晨脚步轻捷,借著废墟和机器人残骸的掩护,猫著腰绕到下风口。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捡起一块冻土,用力砸向离油膜最近的一块岩石,確认没有触发地雷和红外感应后,才缓缓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冰面上,避开鬆软积雪,防止发出声响暴露行踪。
他掏出了在金沙镇缴获的那枚劣质金属打火机,又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小团浸过柴油的棉纱——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引火物,单靠打火机的火苗,根本无法在强风下引燃扩散的燃油蒸汽。
“咔噠。”
苏晨盯著火苗,等待棉纱充分燃烧,让火焰温度达到足以引燃燃油蒸汽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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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后,棉纱烧得噼啪作响,火焰愈发旺盛。苏晨冷冷地看著百米外的装甲车,手腕微翻,將裹著棉纱的打火机精准拋入那道顺风的沟壑——沟壑直通油膜下方,且处於装甲车进气道的正下方,能让火焰顺著气流快速蔓延。
火种接触到易燃气体的瞬间。
“轰——!!!”
棉纱的火焰引燃了沟壑里的高浓度燃油蒸汽,瞬间形成一道火柱,顺著预埋管线的漏油点一路蔓延,很快烧到了装甲车履带下方的油膜。
幽蓝色的火墙贴著地面疯卷,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包裹了三辆装甲车的履带。此时装甲车的引擎正高速运转,进气道疯狂抽吸冷空气,灼热的火舌顺著进气口被直接倒吸进引擎舱,引燃了舱內的燃油管路。
从外部看,装甲车的主装甲坚不可摧,可引擎舱、弹药舱的防护本就薄弱,再加上预埋输油管线的燃油不断补给,火势瞬间在舱內蔓延,很快烧到了弹药舱的引信。
烈火瞬间引爆了装甲车內部的弹药舱和动力炉。
“轰!轰!轰!!!”
三声间隔不足一秒的殉爆接连响起。三团橘红色的蘑菇云拔地而起,重达几十吨的炮塔被恐怖的膛压直接掀飞到半空,炽热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將方圆数百米的积雪瞬间蒸发,融化的雪水又被高温炙烤成白雾,与硝烟交织在一起。
苏晨在拋出打火机的瞬间,就已经预判到爆炸的范围,顺势滚入身后两米深的冰沟,双手抱头护住要害。即便如此,灼热的气浪还是顺著冰沟缝隙灌了进来,烧焦了他的发梢,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內臟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强行將那口鲜血咽了回去,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狂风吹散了硝烟,也吹散了漫天火光。
苏晨用满是雪沫和烟尘的手撑著冰面,缓缓爬起,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身形依旧挺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外骨骼支架,刚才的衝击波震鬆了固定卡扣,他隨手將其扣紧,目光冷冽地扫过战场——三辆装甲车只剩扭曲的钢铁框架,还在冒著黑烟,履带早已被炸成碎片,与机器人的残骸交织在一起,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
而那条通往核电站深处的路,被他用最疯狂的方式,硬生生烧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