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12运输机的后舱门缓缓放下,一股能把骨髓都冻成冰渣的极地寒流瞬间倒灌进来。
苏晨静坐机舱內,身上裹著最厚重的极地防寒服,但那股零下六十度的刺骨冷气,还是像无数根淬了冰的钢针,顺著衣服的缝隙,毫不留情地扎进皮肉之中,侵袭著四肢百骸。
“真他妈的冷啊。”
他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机舱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地狱。
狂风捲起如刀片般的雪沫,像流动的沙丘般贴地肆虐,天地之间没有一丝杂色,白得让人心底发慌。
飞行员从驾驶舱探出头,顶著风压嘶吼:“先生,这里就是坐標点了!我最多再停留两分钟,这鬼地方的低温会让发动机隨时空中停车!”
苏晨没有回头。
他伸手死死勾住旁边的帆布包,牢牢攥在手中。他透过结霜的睫毛看著外面那片能吞噬一切的白色,大脑深处,林晚意被方块a操控著抽搐的画面如烙铁般闪过。
四十一天。
现在,是第四十天。
他花了七天时间,从泰缅边境的湿热雨林,辗转来到了这片极地冰原。剩下的三十四天,他把自己关在安全屋里,像个偏执的疯子一样,在脑子里构建了这座核电站的十七个死局。
“谢了。”苏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拨开防寒服衣襟,从內兜里摸出那壶蛇给他的“生命之水”。他用牙齿咬开壶盖,仰头猛灌了一口。高达96度的纯酒精顺著喉管流下,仿佛吞下了一团燃烧的岩浆,剧烈的灼烧感强行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唤醒了濒临冻僵的感官。
借著这股燥热,他迈步走向舱门口。
狂风劈头盖脸地砸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玻璃碴,凛冽的寒气冲刷著胸腔,带来阵阵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戴的极地外骨骼支架,金属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白霜。这是他应对极地恶劣环境、突破绝境的依仗,也是极寒天气下极易故障的累赘。
“祝你好运!”飞行员的声音在风暴中被迅速撕碎。
苏晨依旧没有回应。
他脚步发力,稳步踏出机舱。厚重的积雪瞬间没过脚踝,强劲的风压扑面而来,他重心微沉,稳稳稳住了身形。
运输机没有片刻停留,舱门迅速合拢。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飞机捲起漫天狂雪,笨拙地重新升空,很快便被灰濛濛的天际线彻底吞没。
现在,这片白色的地狱里,只剩下他这个孤身赴局的人。
寂静。
除了令人暴躁的风暴声,什么都没有。
苏晨抬手从包里取出军用平板。屏幕在极寒下出现了液化迟滯,上面闪烁著一个猩红的光点——那是两百公里外,方块a为他准备好的“坟墓”。
“两百公里……这鬼天气,算得真准啊。”
他吐出一口白雾,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他启动了外骨骼的动力系统。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电机平稳输出扭矩,为他抵御雪地阻力、適配极地行进节奏。
这点绝境,跟林晚意被剥夺神经、备受折磨的痛苦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乾脆甩开辅助行进的外骨骼轮椅,大步在这片吃人的雪原上跋涉。
脚下的积雪极度鬆软,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克服巨大的阻力。外骨骼的劣质电池在极寒下掉电飞快,屏幕上的续航里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崖式缩减。
他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
西伯利亚的冬夜来得蛮横无理,气温再次暴跌至零下六十七度。
突然,腿部的外骨骼发出一声刺耳的机件卡死声,红色的警报灯狂闪了两下,动力彻底瘫痪。
“操。”
苏晨低声骂了一句,低头看去。
只见控制面板上跳出报错:【液压油管冻结,动力单元物理锁死】。
麻烦大了。在这片绝境里失去外骨骼辅助,等同於被宣判死刑。
他踉蹌著靠在一处被风雪侵蚀的冰岩背后,掏出工具试图抢修。可在极致低温中,双手早已冻得僵硬麻木,指尖灵活度大幅下降,別说拧开六角螺丝,连握住扳手都在不断打滑。
折腾了两分钟,苏晨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直接扔掉工具。既然修不好,那就用最原始、最稳妥的办法。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两卷军用止血绷带,又暴力拆下外骨骼上两根用来承重的鈦合金固定条。
他咬开防寒服的下摆,將冰冷刺骨的金属条紧贴在双腿外侧,用作临时承重支撑。接著,他用尽全身力气,將绷带一圈、一圈地死死缠住,把金属支架与身体牢牢固定在一起。
他缠得极其紧实,藉助金属支架的刚性替代故障的动力系统,凛冽的金属寒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冻得皮肉发麻,紧绷的绷带勒得肢体血脉阻滯,带来阵阵酸胀刺痛。
他要用这种原始粗暴的方式,给自己打造一副稳固的行走支撑,抵御雪原阻力,继续前行。
做完这一切,再次拄著步枪站了起来。
双腿依靠固定好的金属支架勉强维持行进,姿態笨拙而坚韧。每一步落地,僵硬的金属支架都会带来顿挫的拉扯感,负重与寒意交织,磨得肢体酸涩胀痛。
但他毫不在乎,踩著风雪,拖著笨重的支架,迎著漫天暴雪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