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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晨的步伐瞬间被打乱,外骨骼左腿的最后一丝动力在一声哀鸣般的电子蜂鸣后彻底归零,机械关节“咔“的一声锁死在一个诡异的角度。
    但他没有停。
    他顺势一个前扑翻滚,在泥地里滚了將近三米,背部的旧伤全部崩裂,一片黏腻的温热从后背蔓延开来。起身的瞬间他双手撑地,右手掌心那些被铜丝扎穿的洞口在碎石摩擦下撕开了更大的口子。
    来不及管。
    他单膝跪地,伸手去够左腿外骨骼的快拆扣——卡住了。
    不到一秒的犹豫后,苏晨直接握住锁死的机械膝关节,用全部的上身力量硬拧。金属发出变形的嘎吱声,连接螺栓在暴力下崩飞,他將整副左腿的外骨骼框架连根拽了下来,隨手甩在身后的泥坑里。
    右腿——那条大腿上还绑著电击导线的血肉之腿——和左腿那条只剩钢钉撑著碎骨的“重建腿“,成了他仅有的支撑。
    没有了任何机械辅助。
    纯粹靠著骨头、肌肉、钢钉,和那股比疼痛更顽固的东西。
    苏晨站了起来。
    像一具不知疲倦、不懂后退、不会求饶的殭尸,一瘸一拐,但速度极快——那不是正常人类的奔跑,而是一种用“摔倒“的势能不断转换为“前进“动力的畸形运动方式。每一步的左脚落地都像是一次半失控的坠落,而右脚的蹬出则像是在最后一毫秒的强行纠偏。
    五十米!
    “警告——!目標已进入a级防御区边缘!安保防线自动激活!“
    塔楼大门上方,两个隱藏式的自动机枪副炮塔从偽装面板后弹出,枪管带著致命的呼啸声开始旋转预热。
    猩红色的雷射扫描光束从正面落在了苏晨的脸上,將他满是血水与污泥的五官照得惨白而狰狞。他的轮廓在红光中被精確勾勒——颧骨上三道平行的割伤、左眼眶下一块已经发黑的淤肿、右脸从太阳穴延伸到下頜的一条焦痕——构成了一张连他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未必能认出的面孔。
    机枪副炮塔的枪管已经完成预热,缓缓下压,锁定了他的额头正中央。
    电磁锁发出“噠噠噠“的待命声。
    只要目標再前进三米进入绝对射杀区域,系统就会自动开火。
    然而,苏晨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减速。
    他只是——直挺挺地向前走去。
    一步。
    一步。
    一步。
    任由那道代表死亡的猩红扫描光从他的虹膜上拂过,从他烧焦溃烂的后颈上拂过,从那块潜伏在皮肉之下、正在剧烈共振的“生物基因签名剂“上拂过。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冰冷而嘲弄的笑意。
    那是一种“我早知道你会这样做“的笑。
    也是一种“而我就是要你这样做“的笑。
    “黑桃j。“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对磨,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在实验体身上刻了三十年的烙印……“
    “追了三十年。猎了三十年。想要回收三十年。“
    “今天——“
    “它该替我,开一次门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微秒。
    原本红光大作、枪管已经压至水平射击位的安保系统,突然诡异地……卡了。
    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被人生生塞了一根铁棍进齿轮组——所有的运动部件在同一剎那顿住。
    大门顶部的工业级扬声器里,一直在播报“非法入侵“警告的那个机械女声,突然开始结巴:
    “检测到……目標……bgs-001……基因特徵……“
    “比对……比对中……“
    扬声器中传出一阵密集的数据处理音——那是底层安全协议正在进行的高速交叉验证。它在苏晨后颈皮下的签名剂中读取到了一串极其古老的、写入时间远早於现行安保系统的基因標识码。
    这串代码的优先级——高於一切。
    高於“入侵者射杀协议“。
    高於“安全区域封锁协议“。
    甚至高於“方块a亲设的最高防御矩阵“。
    因为这串代码的本质含义是:这个人,是方块系三十年来耗费数百个克隆体废品、倾尽全部资源培育出的唯一成功品。他是joker亲自指定的、不可替代的终极適配容器。
    他不是入侵者。
    他是“產品“。
    是花了三十年才打磨出来的、准备回收的“货物“。
    系统的底层逻辑不允许它摧毁这个“货物“。这是写死在硬体rom里的东西,任何后来添加的软体指令都无法覆盖。
    那个机械女声的语调,从警告模式骤然切换为了一种冰冷的、近乎恭迎的標准播报:
    “验证通过。“
    “权限级別:最高免签。“
    “免检回收协议……已激活。“
    “欢迎回家,001號实验体。“
    “咔嚓——!!“
    第一道电磁锁弹开。
    “咔嚓。“
    第二道。
    “咔嚓。“
    第三道。
    一直到第七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完。
    那扇即便是反坦克飞弹也无法在短时间內轰穿的鈦合金防爆大门,在七道电磁锁逐一解锁的清脆序列中,缓缓地、沉重地、向两侧退开。
    液压铰链发出低沉的呻吟,门板的间隙越来越大,从中溢出的不是黑暗——
    而是光。
    一片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如同太平间日光灯般的冷光,从门缝中泻出来,落在苏晨破烂不堪的衣襟上、落在他手中那把枪托炸裂的ak步枪上、落在他脚下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扩散的那滩暗红血泊上。
    光线將他整个人的阴影拉得极长极长,扭曲而狭窄地投射在身后那片暴雨和战火交织的焦土上——那道影子看起来不像一个人,更像一把从刑场上拔出来的、还滴著血的凶刀。
    大门內侧,机枪炮塔的枪管已经缓缓回缩至待机位,红色的瞄准雷射熄灭了。
    走廊向內延伸,尽头消失在那片惨白光线的深处,看不见底。
    安静得,只剩下苏晨自己一浅一深的呼吸声,和右大腿上那根导线持续发出的、细微的“嗞嗞“电流声。
    苏晨没有回头。
    没有看一眼外面还在肆虐的暴风雨,没有看一眼远处被他钓走的装甲车正在掉头的灯光,没有看一眼那些正在通讯频道里疯狂嘶吼的敌人。
    他只是抬起了那条满是焦黑烧伤、绑著导线、每走一步都在淌血的右腿。
    跨过了门槛。
    左脚跟上,钢钉支撑的碎骨在关节腔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一步。
    血脚印。
    又一步。
    血脚印。
    踩在自己流出的血液上,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轻、更稳、更安静。
    如同一头已经闻到了猎物气息的、伤痕累累但绝不会放弃追踪的独狼。
    身后,那扇鈦合金大门在他走进七步之后,重新开始合拢。这液压铰链的“嗡嗡“声如同某种古老祭坛正在关闭通往人间的出口。
    光线越来越窄。
    最终,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棺盖般的“咚“——
    门关了。
    苏晨的身影消失在那片惨白的光线中。
    外面的暴雨依旧下著。
    地上只剩下一条从巷子延伸到大门前、被雨水逐渐冲淡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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