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把手机举到距眼睛不足十厘米的地方,瞳孔里倒映著屏幕冷白的光。他没有打电话求救,也没有去查看任何新闻。
他用肿胀的中指关节顶住手机边缘,拇指和食指点开了一个纯黑色的代码编辑器。
手指在屏幕上的敲击速度慢得令人髮指,每一串字符的输入,都伴隨著指骨里碎渣摩擦的剧痛。有好几次,神经痉挛让他按错了键,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刪掉,重来。
三根指头,一条烂命。但在屏幕前,他依旧是那个掌控生死的暴君。
七分钟后,屏幕底层的进度条满格。苏晨无声无息地黑入了这间黑诊所的內部区域网。
十二分钟后,这间诊所及周边路口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內,所有可能拍摄到他身体轮廓和面部特徵的监控影像数据,全部被精准抹除,並覆写为空白。
但这还不够。以方块系的手段,轻易就能恢復普通刪除。
苏晨眼神冰冷,继续忍痛敲击。他把所有的设备日誌文件强行篡改,时间戳彻底打乱,最后操控底层权限,对备份硬碟的对应扇区进行了长达三次的“垃圾数据物理性覆写”。
这就意味著,哪怕方块a本人现在就站在监控主机前,试图调取录像,他也只能看到一堆毫无逻辑的雪花噪点。
做完这一切,这具残破躯壳里的“电量”几乎耗尽。苏晨手腕脱力,手机“啪”地掉在胸口。他没有去捡,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腥气的浊气,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他在极其清醒地思考。
因为只要他右耳还能听见,就能听见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里,那台生命监护仪发出的“滴……滴……”的机械声。
林晚意被安置在隔壁。
医生的报告他刚才黑进內网时已经看了。她的生命体徵很稳定——心跳、呼吸、血压全在正常人类的標准范围內。
但是,她的脑电波反馈图上,是一条让人绝望的、几乎没有起伏的平直线。
没有任何意识活动。
不是因为外伤昏迷,也不是脑死亡,而是被方块系那帮疯子活生生抽空了“灵魂”,变成了一具被剥夺了神智的空壳。
那份在白塔里看到绝密档案,此刻就像烙铁一样印在苏晨的脑子里:“c型密钥”被强制提取百分之七十三。
苏晨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密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她大脑里的一段特殊生物频段?是基因里隱藏的神经元编码?还是某种属於方块a独创的恶魔算法?
他理解不了,他也不需要理解。
他只认死理地知道一件事:要救她,要把那个会在雨中牵著他手、会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的林晚意还回来,就必须找到罪恶的源头——方块a。
整个方块组织最核心的秘密,所有变態技术的最高权限,全在那个未知的“神”手里。
在这件事上,那个满肚子坏水的“蛇”说得对,方块a必须死。但在他咽气之前,苏晨发誓,要一寸一寸捏碎他身上每一块骨头,把他嘴里所有关於“密钥”的信息,连血带肉地掏个乾乾净净!
苏晨重新睁开眼,死寂的目光盯著斑驳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丑陋的裂缝,像一道蜈蚣疤痕,从发霉的墙角一直延伸到惨白的灯座旁边。
他死死盯著那道裂缝,比任何一台计算机都要冷静的大脑里,开始构建一条只有他这个疯子才敢走的路线图:
第一步:修復这具残破的身体,恢復最低限度的行动能力。
第二步:掘地三尺,拿到方块a行踪的绝密情报。
第三步:杀穿所有防线,站到方块a的面前。
第四步:夺回密钥,把隔壁那个变成植物人的蠢女人叫醒。
极度简单的四步杀局。
但苏晨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每一步,都需要用尸山血海来填,都需要踩著无数人的头骨才能走完。
这或许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苏晨慢慢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了回来,眼帘下垂,落在了自己那双被绷带缠得像两截朽木的双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痛觉强行剥离出大脑,然后试著控制那只废掉的右手——握拳。
皮肉牵扯著断裂的筋膜,右手那仅存的三根指头,就像是生了锈的机械轴承,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著,极其艰难、缓慢地,一点点往掌心弯曲。
“咔、咔……”他甚至能听见指关节处传来的细小骨茬摩擦声。
最终,那三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扣拢了。爆发出来的力量,恐怕连正常状態下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苏晨看著这只滑稽的、几乎快要报废的手,眼底深处突然涌现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比修罗还要暴戾的戾气。
对於他来说,十分之一的力量,足够了。
能扣动扳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