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玲与张秀娟站在医院门前,身后的led灯上闪过“第一人民医院。”
张秀玲红著眼眶,目送著两个前来探望的好心人走远,眼角落下两滴心酸的泪水。
“谢谢你们……”
这些天社会各界人士又是给钱又是慰问,募捐无数善款,如今女儿病情稳定,治病的钱,凑够了。
要不是这么多好心人帮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张秀娟阴阳怪气道:“姐,你別怪我多嘴,这事归根结底就怪他,发生这么久了,不说赔偿,连个果篮都没送过,我可听说他有个陪玩店,老挣钱了,隨便拿出几百万不是问题。”
张秀玲擦了擦眼角的泪,默默朝著病房走去。
张秀娟道了声不爭气,快步跟上去:“四千块钱就跟我们花一两块钱一样,当初就是看你们太惨才施捨,这对他来说算啥呀。
这些天谁来不说他两句,那么多人帮你家,你不表示,把他们心寒了!”
“你要是实在害怕,就让你妹夫来,咱们县城法院门口的律师事务所里,他老姑夫的儿子在哪上班,咱家有关係,哪怕姐夫一辈子精神病,你还有我们呢。”
“姐夫的错,又不是你的错。”
张秀玲还是没说话,一开始还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家男人有错在先,可听多了耳边风,反倒生出一丝埋怨。
病房门前,两个年轻女人在楼道张望。
“这俩人空著手来?”
走出电梯的张秀娟先是皱了皱眉。
可下一秒,她看到女人身上价值不菲的耳坠、手鐲,喜滋滋揽著姐姐的胳膊走上前:
“你们是来找我姐姐的吧。”
两人回头看了看,最终点头。
张秀玲回过神来:“不用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那些钱我真不能再收了。”
张秀娟听到这话就撇嘴,赶忙说道:“姐,你忘了,昨天医院还说要交钱。”
她捅了捅对方腰间的软肉,眼神不断暗示。
“別误会,我们过来没打算帮忙。”徐音直言不讳。
闻言,张秀娟鬆开手,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座椅上,捅开果篮上的保鲜膜,阴阳道:
“光看看有什么用,我那可怜的外甥女还在病房里躺著呢。”
她掏出香蕉自顾自的吃著,脸上看不到难过,也不说分给三人。
张秀玲赶忙道:“你们能来我很感激了,像你们这样有钱还善良的人,真不多了。”
“那是,比叶枫强。”张秀娟补充了一句。
张秀玲愣了一下,罕见地点头,算是默认了这套说辞。
走廊上,寧静皱起眉头,来之前本想给她们留点面子,没想到还在心安理得的接受別人的帮助。
有人好心帮忙可以理解,但这副態度就让人反胃。
“你觉得自己很委屈?”
张秀玲一怔,诧异的抬起头。
她继续说道:“我们来这里呢,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最该感谢的人不是那些好心人,应该感谢叶枫。”
“什么?”张秀娟大惊失色,尖声道:“我知道了,你们是叶枫找来的帮手,想威胁我们!”
刺耳的声音惊醒了躺在走廊熟睡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红著脸起身,刚想走过来帮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两个黑衣保鏢按著他的肩膀,低声道:
“你困了。”
中年男人:“……”
下一秒,他故作茫然的挠挠头,躺下身安详的闭上眼。
“你什么意思?”张秀玲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觉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帮你。”寧静淡淡道。
“当然是因为社会上好心人多,以为每个人都像他。”张秀娟失声大吼。
“因为你们可怜?”
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寧静摇头冷笑:
“网上可怜的人多了,怎么不帮其他人?生活比你们困难的大有人在。”
“如果他在第一时间把所有事情交代出来,会有谁帮助一个赌徒的家庭!?
就算律法保护你们,又能赔偿多少,你有钱请律师?有时间等结果?”
赌徒的家庭……张秀玲怔愣的看著那张陌生的面孔。
空荡的走廊寂静无声,一颗心缓缓坠入深渊。
“不对。”张秀娟渐渐反应过来:“不对不对,叶枫不缺钱,真想帮忙一定会给钱,你们是他请来的律师,在这胡搅蛮缠!”
律师?
这话差点把寧静气笑了。
“他给你们钱?”
“他不差钱,但你们还没资格收,正是因为不回应节奏,才会激发网上的怒火,因为他们恨得牙痒痒,才帮你女儿募捐。”
在寧静的分析中,张秀玲的脑子逐渐清醒起来,叶枫不出面不是逃避,就为了让网友可怜他们,觉得他们惨。
或者说,叶枫高高在上的行为犯了眾怒。
所以叶枫这么多天没解释,甚至没让任何人探望!
这些天,他骗了所有人!
张秀娟迟疑道:“说的这么玄乎,他一个打游戏的,哪知道这么多?”
她回忆著自家儿子木訥的脑子,天天闷在家里打游戏,见个亲戚招呼都不会打。
这种游戏迷,有这么多想法?
“你不玩游戏,没见有什么长进。”
徐音冷哼一声:“別忘了当时谁在看戏,谁在帮你,在路边说几句好话谁还不会?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他真不管,你说!当时谁能帮你!”
“那群拿著手机的摄像头?”
张秀玲支支吾吾,想到那天的画面,想到那个女人的话,脸色苍白:“我……”
寧静冷笑:“你还对他有很大的怨气?”
“说句扎心点的话……
没人几个人真心在乎你女儿的死活,他不赌网上的善,就赌网上的恶,赌有人想让他死。”
“你敢说,这些天来的人,没人提他的名字。”
轰隆!
呆滯的张秀玲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又站起身,手足无措的看著对面的女人,眼神四处躲闪,不敢直视那双赤裸裸的眼睛。
她回想起每个人走之前愤怒的表情,想到近些天说过的话。
这些人与寧静描述的分毫不差。
走廊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一尊雕像的身影,才僵硬抬起头……
冷白的灯光照亮走廊,她颤抖著张开嘴,脸上丝毫不见血色。
“他……他帮的我。”
“这……”
她羞愧的低下头,刚刚还在心里埋怨叶枫。
“他有钱,但没有给你们的义务。”
寧静指著病房,冷白的光打在她手腕上,嗓音清澈冷冽。
“帮你?只是不想牵连一条无辜的生命。”
她向前走了两步,指著张秀玲心口。
“你给了她第一次生命,但第二次,是叶枫给的,明白吗?”
听著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张秀玲再次瘫倒在地,低声抽泣。
“我……”她沙哑开口:“他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