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秋从桌上扣出硬幣。
眾人凑近一瞧,瞬间呆住。
桌上残留著清晰的花纹,这一巴掌把硬幣拍进桌子里了,可见力道之大。
眾人咽了口唾沫,甚至忘了去拦出门的叶枫,直到林承秋签完字,才回过神来。
“协议已经生效,还有问题吗?”她环顾四周。
“没。”年轻警官摇头,再拖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何况他没想过硬留叶枫。
临走之际,她站在门口,回头看向余钟:“如果他追究的话,你的饭碗不保。”
“虽然这话有些难听,从市场上的价值来看,他的手比你的命还值钱。”
余钟慌了神,脸上出现一瞬的惶恐,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说完林承秋也走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房间才传出动静。
“余哥,不是我说,你没必要这样吧,人家靠手吃饭,你知不知道代表什么?”
“我这是为他好,游戏害了多少人,不是好东西,这小子如今就是执迷不悟,哎,可悲……”
“那是人家的工作。”
“你懂什么,赚的黑心钱。”
余钟红著脸嚷嚷,脸色阴晴不定,女警官刚想追上前理论,却被门外的警官拦住。
“別说了,没用。”
“为什么?”
“因为他这辈子最恨游戏。”对方压低声音。
“啊!”女警官惊讶:“为什么啊,时代早就变了,游戏赚钱的方式很多,我闺蜜还当陪玩赚钱呢,一个月赚的比我还多。”
“听说是小时候管的太严,前几年他儿子沉迷游戏,足不出户,反正因为一系列原因住院了,后来听医生说把脑子玩坏了,你没看没人当著他的面打游戏嘛。”
“不……不会吧。”女警官捂著嘴,显得非常意外。
“但这能说明什么呢,精神病多了去了,又不是每个人因为打游戏才把脑子玩坏,再说打游戏比其他爱好省钱。”
“没办法,他就那一个儿子,你觉得说这话他会听吗?今天那人遇到老余算倒霉,不过要没那姑娘,一时半会真不好说。”
……
叶枫从警局出来,夕阳染红天际线,斜照在脸上,恍如隔世。
几个小时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心绪万千。
肩膀微微耸动,他自嘲般的笑笑。
一只手还怎么打游戏?
点开手机屏幕,屏幕上弹出无数个未接电话。
这会儿手机卡得发烫,根本用不了。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副驾驶车窗缓缓落下。
“上车吧,我送你去医院。”
叶枫拉开车门,看到乾净的內饰犹豫了一下。
“上来。”
车內瀰漫著银兰花的芳香。
隨著车辆发动,耳边响起风铃般的清脆。
叶枫这才注意到,一串枫叶掛在后视镜上,那是玻璃外壳碰撞发出的声音。
“你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如果你要起诉他的话,別找我帮忙,我没时间。”
林承秋率先打破沉默。
叶枫看著林承秋,“我不起诉,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你认识我?”
虽然在网际网路上有些人气,但叶枫很有自知之明,对方的样貌、身材、身份出色的不像话,尤其是身上的透著的气质。
这种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帮自己?
“我师傅认识你,经常念叨你的名字。”
“你还有师傅?”
“对,他经常在山上骂你。”
“骂我?”叶枫嘴角一抽,一天时间经歷这么多糟心事,他却对著车窗突然笑了起来。
“为什么骂我?你师傅是我黑粉头子?”他隨口调侃。
“不是,因为你差点把他家弄没了。”
“开什么玩笑。”叶枫瞪大了眼:“我搞谁了?”
“等等!你师傅男的女的?”
“男的。”
“多大?”
“八十二。”
叶枫:“……”
林承秋没再说下去。
“对了。”叶枫突然看向她:
“我把钱转给你,你把那一块钱给我。”
林承秋摇头:“不用。”
她指了指身后的建筑:“当时说好了。”
“换一块呢?”
“怎么,那一块钱对你很重要?”
重要?
要是小鹿走之前没特意交代还给她,叶枫当然不在意,关键这一块钱不是自己的。
“可以啊,如果你手上还有现金的话。”
叶枫不明所以:“转帐啊。”
“我身上没带手机。”
叶枫一怔,下意识觉得她在说笑,在这个手机不离身的时代,怎么会有人不带手机?
“先去医院吧,別说了。”
其实叶枫心里很有很多的疑惑,比如她为什么在这里,师傅是谁,在城市里为什么不用导航还能认路等等,很多很多。
最终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陷入短暂安寧。
一路来到医院。
叶枫在医院排队掛號,群里的消息无数人疯狂@自己,问自己在哪。
还没等看清发生什么,手机上卡死显示要关机。
情急之下,发出地址,屏幕直接黑了。
我淦!
叶枫两眼一黑,猜测手机大概率在躲车时摔出毛病了。
“扫码还是现金。”工作人员无情地声音从玻璃內传来。
叶枫迟疑了一下:“抵押手机行吗?”
工作人员一副“你当我智障”的表情。
“掛精神科不带家属?”
这时,面前伸来一只手,將一沓有零有整的现金递了过去。
叶枫在队伍最前方看著她:“谢谢啊。”
对方没多说,默默走开了。
……
叶枫被安排在八楼病房,幽暗的走廊里,安全通道指示牌散发著翠绿色的光。
医生说没大碍。
其实他可以直接离开,骨折不是手术,还不至於这么矫情。
只不过手机没电,身上没钱。
不多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咔嚓一声,门开了。
叶枫坐在病床上静静的吹风,隨著大门敞开,屋內的风又大了几分,吹著他的头髮。
小鹿穿著新衣服,手上拎著两个购物袋,满头大汗。
注意到左手上绑著的绷带,心中一阵刺痛,袋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个小时,会发生这种事。
小鹿惨笑:“我该拉著你一块走的。”
叶枫盘著腿转过身来,知道小鹿在自责早上的事,朝著他咧嘴一笑:“没事,受了点小伤,问题不大。”
说完,他又转过身吹风,望著月亮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小鹿双眼一红,她寧愿叶枫大哭大闹一场,总比压在心里舒服。
“老板……”小鹿蹲下身,红著眼望著他:
“其实你不用憋著,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理解你心里的感受。”
“全世界换做任何一个人你也不会动手,除了他。”
话音刚落,一阵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响起,眾人相继挤进病房。
房间的气氛十分压抑,眾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车祸的视频在网上迅速传开,几个小时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而撞人的司机反而被打上弱势群体的標籤,无数人在网上声討,俱乐部彻底乱作一团。
曾经的粉丝,一天时间化为乌有,在网上销声匿跡,风评扭转的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就好像有预谋的一样。
叶枫:“帮我租个充电宝去,手机关机了。”
充电宝?
后进来的眾人全懵了。
小鹿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叶枫手里,转头看向星兔,示意她帮忙去租。
房间安静的只剩下彼此间的心跳。
来之前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叶枫还能沉住气坐著。
“说说吧,网上还有什么消息?”
几个小时,叶枫想了很多,对於网上的舆论心里能猜出大概。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没人站出来,这种时候,没人想去刺激他。
“网上几乎清一色站在司机那边,指责你动手打人,不然不会发生惨状,不知道是谁又扒出女孩的病,怪你毁了一个家庭的顶樑柱,毁了他们家庭,还有……俱乐部现在也没老板下单,还有人对咱们战队意见非常大,我猜后续还会有主播陆续在直播詆毁蹭流量,员工也会有意见。”
小马开门见山的把整件事说了一遍,全程没有委婉表达,一针见血指出当下的痛点。
回过神来的大牛衝过来瞪了小马一眼,发生这么多事,他还在火上浇油,今天怎么比自己还直。
小马似乎看懂了他眼里的话,无所谓地摇头,脸上的意思很明確。
如果这点逆风局还扛不住,凭什么配当我的老板?
能顺风顺水一时,还能顺一辈子?
顺风狗都会玩。
这话说完,房间內传来一阵轻笑声。
叶枫头也没回,淡然一笑:“没了?”
“还有。”
这话是英杰忽然站出来说的。
“什么事?”
“枫哥……”
“我要退出俱乐部。”
沙沙。
病房响起衣服摩擦声、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英杰身上。
“有人背叛我怎么办?”叶枫的声音打破沉闷的气氛。
下一秒,手机上传出清晰的电子音。
“我將用最直白,最正確,最一针见血的办法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