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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言。”
    当这个词从月弦口中轻声说出时,小玩偶能感到一种明確带有恶意的能量波动从身后的朦朧光带上如水波般传来——这个散发著微弱光芒的录像带原本被它和月弦当做这片漆黑深渊中唯一稍能信赖的灯火,然而此刻竟也展露獠牙,对它们產生了明確的敌意。
    所幸月弦的能力同样对光带本身扩散出的负面影响有效:在对方散发出与床铺类似光芒的同时,释放出的威压到达月弦和玩偶身上时早已毫无压迫感,如同微风轻拂般舒適愜意。
    正因如此,玩偶得以沉下心来仔细分析目前的局势。
    这张床……上边沾有中等浓度的“预言能量”,这力量应该属於某种中等水平的“受洗者”,能从中感知到某些属於未来某种可能性的模糊景象。
    【眾所周知,除去新手受洗者和中古六王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可以称为中等水平。】
    待在月弦怀里默默思索,玩偶其实並不清楚每个专有名词的实际含义。他只是像从一个巨大的玩具盒中取出几块积木般,將一些本不属於自己的知识罗列出来,並进入“我好像可以理解它们”的奇怪状况,接著凭藉常识分析起这些黑箱可能对现实造成的影响来。
    视线游走在那张朴素而温馨的床铺上。很快,玩偶感觉自己望见了一位装束朴素,正臥在床侧安然入睡的金须老人——他正发出洪亮而健康的鼾声,缓缓翻身將一只苍老的手臂搁在床边,隨后全身便如清晨的薄雾般彻底消散了。
    这些则是来自过去已然发生之事的影像片段。
    如此看来,这张床的主人確实拥有某种窥探时间轴和可能性的能力。
    这个光带明显有问题,咱们必须小心行动:闪镜现在肯定还活著,但倘若我们在这里消极怠工,她照样必死无疑。
    小玩偶说出这句话后便有些后悔了,抬高视线紧张地盯著月弦的脸蛋,生怕她受到过度的惊嚇。但它很快觉察到了出人意料的情况:月弦此刻竟变得极为镇静,既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瑟瑟发抖,而是双手抱胸,转身一脸平静地望向上方的朦朧光带,微微眯起眼仿佛在思索什么,眼神坚定得仿佛一位勇敢的战士。
    小玩偶在她细腻的脸庞上看到了月牙般平静而勇敢的神情,忽然呆滯地愣住了,没料想到呆傻的小姑娘还有这种无比严肃的时候。
    片刻之后,月弦低头看向怀里的玩偶,稚嫩的脸庞映照著床铺散发出的暖黄光晕,用有些犹疑的声线很诚恳地问道:“咋办啊……我现在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玩偶:“……”
    所以你刚刚露出那种充满决绝的表情是想干嘛!
    “……你不是不让我大吵大闹嘛……”月弦有点尷尬地抠著脸说道,“所以我暂时把复杂情感模块关了……”
    还有这种操作?
    “哎,这不是重点,快点和我说说你想到啥了,”月弦用来自古早时代的僵硬智能体语气朝小玩偶轻声问道,灵魂中的急切依旧存在,“我接下来听你指挥。”
    小玩偶听罢,抬头望了望顶端的光带,又转头盯著床铺看了几秒,似乎在比对两件物品的相似之处,许久之后才斟酌地开口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某种目的性预言机器。
    这种奇怪的装置应该会先绘製一个对它有利的“结局”,接著操控概率,引导一切事物向著这个结局逼近——如果我们不阻止它的话,闪镜肯定会莫名其妙地死在那团黑影手里。
    “但是……这里不是梦位面啊,”月弦不解地挠了挠头,“这个东西还能跨宇宙生效的?”
    你哥哥现在也在这个宇宙,但他用反抹杀者製造出的东西,还有和真神的联繫仍旧被梦位面的底层规律完整记录著,影响著梦位面世界的运行逻辑。小玩偶依旧说著些自己本该听不懂的专有名词。如果一个存在本身足够强大,本质,他就能跨越时空甚至虚空对事物產生影响。
    月弦盯著小玩偶血红色的眸子发呆了半秒,隨后好奇地开口问道:“也就是说,那个光带很厉害?”
    確实厉害,而我还看出了其他门道——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闪镜所属组织的成员出行都有非常严格的规章制度,如果不遵循那些按钮周围写明的条例,后果將不堪设想。
    然而闪镜一条都没有遵守:这根本没法用疏忽来解释——有什么东西强行扭曲了她的意志,甚至现实本身,来强行达成一个完全不合逻辑的现实。
    “那咱们该怎么办?”月弦抬手指著光带有些紧张地问道,手腕处已经伸展出一道弯鉤状的大型黑色镰刀,“把它拆了,大姐姐就能得救吗?”
    这是目前我感觉最靠谱的方法。小玩偶轻轻点了点头。但问题也隨之而来——这么做会不会毫无用处,甚至存在副作用?
    说到这儿,它有些苦恼地甩了甩胳膊,对著一片漆黑冥思苦想起来。
    究竟怎么才能確定摧毁光带后產生的影响呢?
    “也许……咱们可以做个实验?”
    月弦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是她从初中教育继承来的惯性思维——如果搞不懂一件事,那就做个实验收集数据吧。
    说著,她突然好奇地瞥向了一旁先知床铺的投影,眼中闪烁起了点点微光。
    有道理啊!把我扔床上去,我研究研究怎么做实验!
    小玩偶说著便朝床铺轻轻一指。月弦很默契地將他朝前一拋,玩偶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柔软地翻滚两圈,便稳稳落在了先知的床头。
    它站起身轻轻敲了敲床铺上的枕头,接著煞有介事地说了一句:我等会儿会摔倒。
    或许是因为与旧神明之界力量的天生亲和,在玩偶进行交流的一瞬间,床铺表面便涌起了一阵淡金色的光辉,开始勾勒最基础的自动时纹。
    【对预言来说,言语描述越复杂,时间跨度越长,生效的难度也就越大。】
    小玩偶不清楚这样的实验有多少说服力,但这么做总归好过坐以待毙。
    接下来便是一段时间的等待。小玩偶盯著枕头周围如波涛起伏的能量,开始慢步向著床尾走去,隨后不出所料地在中段一头栽倒,脑袋没入了床铺之中。
    看来有效,咱们再试几次。
    说罢,二“人”又进行了几次不同的“小事预言”。正常的预言似乎只是单纯操纵了概率——正如在柔软的床铺上走动很容易摔倒。测验很快进入了下个阶段——玩偶先许下预言,接著月弦使用手上的自动雷射炮一发摧毁枕头,观察后续发生的反应。
    平心而论,由於技术条件的缺失,以及个人智商的限制,二人的实验其实並不怎么严谨,但眼下月弦救人心切,显然管不了那么多。
    於是在小玩偶再度激活预言“我会摔倒”並迈步向前走去时,月弦迅速收起拳头,露出里边黑洞洞的枪口,接著斜著一发明亮的白色雷射將作为“预言触发物”的枕头彻底打成了焦炭——小玩偶走得非常小心,直到它缓步走到床尾停下时,这个预言也没有真正应验。
    “看来成功了!”月弦露出了高兴的神色,“把它拆了果然能阻止坏事发生!”
    不错,所以你想好怎么做才能把那光带拆了吗?
    “我有推进器,可以浮空,”月弦转头指了指上方的光带,隨后又召唤出自己的漆黑镰刀,很认真地回答道,“南宫先生也教过我两招。”
    行吧,虽然我觉得咱们再等等你哥更加稳妥,但现在也不是乾耗著的时候。
    玩偶看著难得变得不苟言笑的月弦点点头,轻轻握著她的手指重新回到了怀里。后者的脚底顿时喷发出一串淡蓝色的平缓气流,接著便平直飞上半空,来到了朦朧光带的附近。
    而在她起飞的一瞬间,一道极为强烈的灵魂斥力从八字形的光带表面球形扩散开来——这强大的灵魂衝击放在平时能將数个星区內的强大智慧体如韭菜般放倒,然而此刻却对纤瘦的月弦毫无阻碍。小姑娘灵巧地来到与朦朧光带齐平的位置,接著高高扬起右腕上的漆黑镰刀,面无表情地朝著光带中心的交叉处劈了上去!
    刺啦一声,漆黑的镰刀绽放出暗灰色的光晕,如没入水中的巨鯨般在朦朧光带表面激起一片巨浪般的震盪。斩击的断口不过十数厘米,然而刀口与长带相交时激盪起的能量潮却依旧带著某种太空俯瞰视角下巨浪吞没地表的气势,向著光带两端极速扩散——一切都在动静轻微中悄然发生,层次不低的对抗却比原始人的骨棒相交还要无声无息。
    大约三秒后,月弦收起镰刀,隨后惊讶地发现光带表面的伤口正在快速自愈,原本被斩断的淡金色纹路间此刻正不断涌出朦朧的淡色光雾,迅速弥补著十几厘米长的条形缺口。
    而她还没来得及再砍几刀,一簇淡白色的环状影子顷刻间脱离了光带本体,接著便以连代行者都难以捕捉的速度朝著远方的漆黑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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