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幕与淡蓝色的护盾之下,繁华的市中心街头,到处都是大体如竹籤,具体形態却千奇百怪的长条形商场。它们身上蔓延著复杂而混乱的金属纹路,如无数画笔般倒插在酷似笔筒的城市顶层底座上,材质表面无一例外散发著极为明亮的炫彩光芒,而穿行其中的行人则像是画纸上繁多的碎屑,被顏料般的灯光刷上各式各样的色彩。
照理来说,在这样充满光明的环境里,是不可能出现一条幽深而黑暗的小巷的,更不可能出现了还无人在意。
然而此时此刻,顺著十字路口的对角线直直望去,在两座红紫商场与中央广场的三点交匯处,一条看不清內部状况的黑色小巷便如毒蛇的咽喉般嵌入城市的最中心,通往一片极致的虚无,四周的光芒照到它身上就仿佛被有意吞食般凭空消失,而路过巷头的行人竟对此毫无察觉,就仿佛小巷压根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但月弦却看得分毫不差,火急火燎地拨开道路上的行人,挥著一双小手朝巷內冲了过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遭到心灵控制的跡象,只有纯粹的心慌,表情就仿佛前头有个倒在血泊之中的伤员般无比坚定,三两下便已越过稠密的人群,来到了巷子入口!
“月弦!月弦!”
情急之下,金蕾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抬起右臂用尽全力朝前一甩,受到金苹果增幅的灵魂衝击便直接隔空飞了出去,越过茫茫人海瞬间抵达了月弦的后脑勺,在她坚硬的脑后方顷刻间绽放出一片篮球大的淡白色灵体光芒!
然而能令绝大多数映射人瞬间陷入昏厥的灵魂衝击却对月弦毫无效果,她甚至连脑袋都没抖,就飞奔进了幽深恐怖的小巷之內,不见踪影了。
隨后,涌来的人潮迅速遮挡了金蕾耳的视线,一阵极强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月……月弦妹妹……”
金蕾耳强忍著心中的惊恐与担忧,从兜里摸出手机,快步越过人群,隨后同样站到了小巷的入口处,发著抖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小蕾耳!发生什么了?月弦妹妹上哪去了?!”
爱梅尔丝来晚了一步,气喘吁吁地扒拉开人群来到金蕾耳身旁,隨后有些心悸地指著面前的小巷,极为惊愕地瞪大了双眼:“这……怎么没人叫警察来管管?!”
远观诡异的小巷已然足够让人心悸,此刻在近处端详,更是极为瘮人——两栋高耸商场楼间的狭窄甬道就仿佛一块纯黑色的无光立方体怪胎,隱藏在这座城市的缝隙之中;而当金蕾耳细细凝视巷子如深渊般黯淡无光的光暗交界面时,极致的漆黑让她想起了斯旺斯科普过的黑洞,一种连光都无法逃脱其束缚的超大质量天体。
“哎,这位帅哥,耽误您几秒钟时间——请问你有没有看到这条黑色的巷子?”爱梅隨便在路上找了位路人,指著幽深的小巷朝对方问道,“或者说说我指的方向有什么东西?”
“嗯?大姐,那不就一堵墙吗?”一位染著紫色头髮的鬼火哥摸著脑袋困惑地盯著黑暗小巷的入口看了一眼,隨后转头看向爱梅不解地说道,“咋了?”
“……啊,没什么,只是最近有点太累了,所以眼花想找位朋友確认一下,”爱梅对鬼火哥笑了笑,“没事了,谢谢您。”
“哦。”后者也没在意,转身便摇头晃脑地隱没在了人海之中。
而就在同一时刻,金蕾耳迟迟打不通的月牙的电话竟突兀地接通了。小姑娘想都没想,直接点击了屏幕上记忆共享模式,无需言语便將自己先前的经歷全部以灵魂录像的形式传递给了后者的数据终端。
“……你说什么?!我们现在在接待厅里,马上过来!”
手机屏幕上闪过一串简洁的字符——下一秒,一道柔和的白光在金蕾耳面前骤然亮起,月牙领著栋洁伊麦尔娜赛莲小钉子界外之音背对二人凭空出现在了小巷入口,隨后以母女俩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开始了行动。
“別担心,我们马上把月弦救出来,”月牙表情严肃地转头看向金蕾耳,嘴上安慰著对方,额头却已渗出一丝细汗,“栋洁,请问里边是什么情况?”
栋洁也是刚刚通过记忆共享得知了金蕾耳这儿的情况,此刻正扶著金框眼镜用感知场仔细扫描著面前漆黑的小巷,表情诧异地说道:“……首先我可以確定,这条巷子与物质,能量和空间都没有任何关係,所以我无法观察和控制它。”
“那就是和灵魂有关咯?!”伊麦尔娜同样被月弦突然走失的消息嚇了一大跳,瞪著眼惊魂未定地望著黑暗如固体般堵塞得令人窒息的小巷,“月牙哥,让我和赛莲先在外边试试怎么样?!”
“好,你们试试。”儘管心中的慌乱不言而喻,但月牙依旧强压下了无比强烈的紧张感,朝二人轻声吩咐道。
於是,伊麦尔娜和赛莲纷纷召唤出各自的灵体衍生物,朝著小巷中的漆黑本身靠了过去,然而结果却是意料之中的失败——仿佛撞上了一堵在所有层次都无限坚固的墙壁,灵体焰火与淡白光晕都只能贴在光暗交界处上下左右移动,却无法向前逼近哪怕一个普朗克长度。
月牙眉头紧锁,表情变得愈发难看了,双眼如尖刀般死死盯著前方的甬道,仿佛要用气势將它撕成碎片。他无言地朝伊麦尔娜和赛莲慢慢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暂且退下,隨后亲自摸出抹杀者朝前走了上去。
“……搭档,不要过分悲观,”数据终端意识到月牙这次是真急了,赶忙向他解释道,“经过本机的扫描,这条巷子本身充满著月弦的基本信息,甚至可以说,这条巷子就是用她的信息催生出来的。
“所以本机觉得,这玩意儿更像是月弦自己释放出来的一种技能,不像是对她有威胁的陷阱。”
听数据终端这么一解释,月牙稍稍冷静了些,隨后看向一旁的界外之音问道:“月朦,您有什么看法?”
“……没有啊……”界外之音茫然地摇摇“头”,“你妹妹的力量我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月牙朝界外之音轻轻点了点头,隨后迅速抬起手,在小巷內部偏上的位置召唤出一个苍白的半透明球壳——这次【体內】没有让他失望,成功穿透了光暗交界面坚不可摧的封锁,从內部张开並稳定维持了球体的存在,在极致的纯黑中点缀出了一颗亮白色的光球。
下一瞬,一阵浩如烟海的庞大漆黑骤然涌入了他的心智,令月牙的眉头又紧皱了一分:
宏大,无尽,混乱,死亡,漆黑,死寂,不可理喻……但却並不是不能接受,对满月宫的一阶展开来说不痛不痒,刚刚好能完全接纳。
月牙感受著这份奇怪的“饱腹感”,视线慢慢深入黑暗之中,这回似乎感觉在那极致的色彩之內,有其他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月牙,我这里有新发现。”
说话的是栋洁,她站在一旁静静凝视著小巷的光暗交界处,似乎在用自己感知力以外的直觉进行观察:“我感觉这片黑暗里有自己熟人的气息——虽然不是百分百確定。”
“是谁?”月牙一边扩大著黑暗深处的苍白球壳,一边朝栋洁问道。
“……好像是闪镜,”栋洁犹豫片刻,望著巷子深处篤定地说道,“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也混在这片黑暗里。”
“闪镜?!”伊麦尔娜无比惊愕地挠了挠头,“她不是压根没从梦位面的萨图兰忒出发吗?咋还提前跨宇宙到圣灵文明了?”
“我不清楚,”栋洁同样困惑地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咱们跟著月牙往里走,说不定就能弄明白情况了……”
“我找到方法了,各位,跟我往前走。”
栋洁还没说完,月牙就已经完成了开门的一切前置工作,並朝所有人沉稳地说道——而他话刚落音,原本坚不可摧的黑暗交界处便带著黑暗內部嵌套著的巨大苍白光球自动向后退去,仿佛海边的潮水般远离了眾人的视线,露出了两栋大厦之间一片被炫彩灯光正常照耀的甬道区域。
“跟在我身后,隨时做好战斗准备——小傢伙暂时交给金蕾耳和爱梅女士照顾。”
简单吩咐了两句,將小钉子託付给了身后的母女,月牙便带著眾人沿著不断延长的狭窄甬道朝前走去,追逐著漆黑的墙面仔细寻找起走失的月弦来。
【<(o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