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月牙与界外之音一同確认了小屋最新安装的ai系统安全可用后,赛莲总算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缓缓落座在房间的木椅上。她静静看著窗外满月宫漆黑无尽的深空,感受到的並非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未知,而是一种剖析浩瀚宇宙的无穷透彻感,仿佛自己的意识已然融入了满月宫的存在之中,与其拥有了完全一致的视野。
“……对哦,光忙著工作,连妹都忘了……”月牙同样坐在一把木椅上歇息,腿上坐著正有些躁动不安的橘猫攀攀,听赛莲这么一说终於想起了月弦正带著郝林娃娃陪金蕾耳母女逛街,从座位上站起身朝赛莲感慨道,“等咱们出去,我就给她打电话。”
“嗯,安全起见,现在还是不要直接在梦境里和任务无关人员通讯,”赛莲轻轻点头,“谁知道污染会不会顺著通讯跑出去,哪怕有帝国科技加持。”
“所以,老大,你们要暂时离开这儿了?”小屋內的ai预感到了主人的动向,特殷勤地对月牙说道,“您放心,我在这儿肯定好好和外边您的幻影一起照看好花园老爷子和小姑娘,顺便帮老爷子处理事情!”
“嘿,主要还是照顾好小姑娘和花园,”界外之音在一旁笑著朝ai补充道,“我虽然只是个声音,但好歹这次通过和满月宫建立联繫的方式恢復了点实力,大多数情况下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最好还是小心些,我想婉婷凯蕾娜还有梦黎都不想看到你受伤,”月牙摸著兜里的数据终端虚擬体看著房间中的空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和十足的认真,“而且那些幻影说过,如果你真的死去,婉婷是不能独自生存的。”
“那是当然,基本的安全我肯定会加倍注意,”界外之音很爽快地朝月牙保证道,“你放心,我接下来干啥大事都会提前和你们报备,確保不会再出大问题——哪怕婉婷比平时多掉根头髮我都会记上一笔,確保这不会是什么污染的阴谋。”
“嗯,接下来返回梦位面之后,我们收集到什么重要情报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月牙简单確认了一下脱离梦境的指令能正常运行,隨后抬头继续看向空气浅笑著说道,“咱们现在算是同一个探索队伍的成员了,不过目前还是由你和凯蕾娜、赛克森负责和我交接,梦黎和婉婷还需要上学和养病,他们毕竟只是孩子。”
“嗯……没错,我有一段时间特別沉迷少年侦探团这类题材的作品,”界外之音朝月牙嘟囔著说道,“不过仔细想想,绝大多数小孩子能断啥案,拋开別的不谈,他们连春秋游都能走丟,能不被犯罪分子盯上就谢天谢地咯。
“所以,我才要好好保护他们啊。
“……嗯?”
这时,祂突然注意到月牙朝自己投来了充满塔行者力量的视线:这次的视线带著十足的友善与尊敬,並非注视著自己身处的这片空间,而是直视著“月朦”本身的存在。
“怎么了?”界外之音有些困惑地朝月牙问道,“我感觉你又欲言又止的。”
“我在想自己的防护是否真正做到位了,”月牙打量著界外之音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形象,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幻影曾经说过,除了这片巨大的苗圃之外,你与他人的关係也是你庞大【体內】的一部分。
“只要和你建立联繫的人越多,你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界外之音隨心想了想,不著调地问道,“让我在梦位面出道成为魔法之音,顺便带上婉婷和梦黎一起火一把?”
“……那倒不是,”月牙慢慢摇了摇头,“我让赛莲专门问过,只有和旧神明之界力量有关的存在和你建立联繫时,才能真正拓展你的【体內】,其余形式的联繫產生的防护效果在污染面前等於零。”
“哦?”界外之音好奇地打量著月牙身上涌动的神性与旧神明之界特性,“那如果是你、栋洁还有伊麦尔娜,能不能增幅我的防护力?”
“还需要试验,目前暂时看不出变化,”月牙转身来到窗边,轻轻拉开又扎起窗帘,將视线投向苗圃之外的滚滚浓雾,“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人际关係网方面的防护才是最重要的环节——毕竟浓雾的进攻力度在星际尺度上极为拉胯,不管是数据终端还是飞船主机的计算结果都显示它们正面攻破我们防御的可能性无限趋近於零。”
“那还真挺玄乎,”界外之音的语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滑稽感,“用广交朋友的方式来巩固防线……这倒是蛮新奇的方法。”
“说不定在你失忆之前,这只是最简单的基本功,”月牙朝界外之音放鬆地笑了笑,隨后看向正在一旁坐著,一边发呆一边擼猫的赛莲,“好了,这下咱们是真得走了,麦尔和妹都在等我们呢,咱们別让她们久等。”
“好嘞。”
於是眾人最后检查了一次小屋內部系统与飞船的连接,以及屋外部署的自律机械,检测器,迷你无人机和灵能炮台,確保一切確实不存在安全隱患后,便顺著赛莲刚刚开凿的通道返回了卡洛特的特別办公室,隨后又瞬间回到了已然停泊在百星集太空港內的守卫者號中。
小屋中一下子只剩下了月牙部署的帝国ai。它有些呆愣地望著空荡荡的小屋与堆满地表文明杂物的房间——突然意识到大多数情况下,这里都空无一人。
“唉……我还以为这儿会是什么刺激的前线战场,”它默默望著窗外如污泥般缓缓蠕动的污染簇,意识到这份差事和自己想像中的不一样,“看来又是个蹲工位摸鱼的工作……真是磨人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升级成舰载ai呢……真想隨帝国军一起征战深渊啊……”
它自顾自地嘀咕起来,仿佛一位嘮叨个不停的退休老人,直到窗外不知从何时起又重新浮现出月牙幻影辛勤的身影,才慢慢停止了聒噪,仔细观察起窗外眾人的动向来。
大约又过了十几秒,一个月牙幻影凭空穿过墙壁,左手拉著一只自律机械的触鬚不紧不慢地跑了进来——而他的右手则抓著几十张牌,上边花花绿绿画著梦位面各重要古代人物的立绘。
“哥们,感觉无聊不?”“月牙”刚进屋就一把將手牌精准地全部扔到房间中的椅子上,带著机械乌贼利索地落座在另一把椅子上,“来把梦位面莉亚牌怎么样?”
“……我去,你这真是人性化服务啊……”ai惊讶地瞪著与月牙长得一模一样的幻影和正挥舞著触手欢呼雀跃的自律机械,“你是听到我的心声才进来的?”
“算是,你就说你要不要打牌吧?”月牙的幻影没多废话,说著便弯腰捡起几张牌递给一旁的自律机械,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有兴趣的话,可以造个虚擬体出来陪咱们玩。”
“好说好说!等会我还能再多变一个人出来,你们喜欢麻將不?要不要等会再搬台游戏机进来?!”
这会儿,ai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莫名的忧愁,它很快便和月牙幻影与自律机械毫无顾虑地玩起牌来,转瞬间便將所有烦恼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
“那个,金蕾耳姐姐,爱梅阿姨,我突然有点事,想去那边的巷子里解决一下誒……”
“嗯?月弦妹妹,是什么事啊?”
“emmmm……我也说不好是什么事情,但总之就是必须得去,这很重要!”
“那我打个电话先问问月牙先生,你看怎么样?”
“嗯嗯,当然可以呀。”
百星集太空城內,如密林般排布的高耸楼宇朝四面八方散发著无比迷人的流光溢彩;无数奇形怪状的娱乐飞行器在漆黑深空的映衬下如深海生物般在楼宇间四散巡游;洪亮的广播仿佛水波般在整片市中心来迴荡漾,许久不曾停歇;而在街头,各种机械操控的自动售卖点每隔几秒便会卖出一份商品,仿佛某种正在吐气泡的海底生物。而在百星集太空城的市中心,印著一位经典黑髮女性实验者巨大卡通形象的气球被放飞到数百米的高空,露著无比真诚、仿佛母亲望著孩子般的笑容;不断有路过的游人抬头看向这位以纳尔菈为原型创作的动画人物,纷纷露出了无比好奇的神色。
沐浴著如顏料盘般纷繁的灯光,悠閒地穿行在这片令人陶醉的街景中,对金蕾耳母女来说本该是件无比愜意、毫无烦恼的事——然而同行的月弦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提出了进入一处偏僻小巷的诉求,还无法告知任何原因,这就让母女俩不由得紧张起来了。
思来想去,二人决定先给月牙打个电话。
站在一处人行道边缘,掏出手机的一瞬间,一种微妙的感觉瞬间席捲了金蕾耳的全身。她顿时有些紧张地四下张望起来,隨后发现在繁华街道斜对角竟真有一条看上去空无一人的小巷与自己的视线平行,而且看上去居然幽深而漆黑,越是深入其中,越是不见光明,仅凭直觉就感觉非常不对劲。
而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行人尝试走入其中,甚至连扭头看一眼的行为都没有,就仿佛这条巷子只有自己和月弦能够发觉。
金蕾耳凝视著有些令人窒息的小巷深处,隨即颤颤巍巍地和母亲一同拨通了月牙的电话。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大跌眼镜——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月牙居然没有接电话!
“……奇了怪了……”
而就在这时,令她更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身旁的月弦竟突然无视了和自己的约定,一言不发,径直越过街道,朝那条极为诡异的巷子快步走了过去!
“喂!小月弦!你在干什么?!”
金蕾耳心头一颤,立刻把手机揣进兜里,拔腿朝著月弦全速冲了过去!
然而人类的速度终究比代行者慢了太多——数秒之后,月弦便將金蕾耳母女俩彻底甩在了身后,隨后独自一人迈步走入了无比漆黑的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