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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叶凌云的左臂忽然抬起,手中出现一块银色令牌。
    他作势要进行激发,五根残破的手指在用力的过程中一根根断裂。
    季夜眼中寒光骤现。
    他右掌拍下,暗金战气化作一座倒悬的金色磨盘,將叶凌云的躯体连同他身下那片碎石地一同碾碎。
    但在掌力触及叶凌云的剎那,叶凌云的胸口炸开了。
    但一道银光却从他胸腔中射出,速度快到连季夜的战气都没能追上。
    那道光穿透了岩层、穿透了地表、穿透了万族战场上方终年不散的血色云海,消失在无尽虚空之中。
    季夜收回右掌,低头看著地上那滩已不成人形的残骸。
    叶凌云的最后一句话还迴荡在矿厅中。
    季夜缓缓站直身体,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的伤口。
    十息已过,绝境破限的力量正在消退,但心臟已在劫灭之火的淬炼下重新凝聚,胸腔內外那些被长剑贯穿的血肉正在缓慢癒合。
    他沉吟了片刻,从叶凌云残骸中摄起那枚碎裂的银色令牌残片。
    令牌已彻底毁坏,但残片表面残留的空间波动还能勉强辨认。
    这是一种加密信息手段,定向发送,覆盖范围极大。
    叶凌云在死前將他的情报以加密广播的形式发了出去。
    这便意味著,现在获得季夜信息很可能的已经不止叶凌云的小队。
    在这片大陆上的某座圣地里、某个古族禁地深处、某座不起眼小城的茶馆角落,那些隱藏的主神空间玩家都接收到了叶凌云的绝笔情报。
    他们在各自的暗处、以各自的偽装身份,看完了这份信息。
    里面有季夜的外貌、修为特徵、力量体系的初步分析。
    季夜沉思了片刻,隨即將视线从叶凌云模糊的残骸上移开。
    他转过身。
    矿厅深处,那截断裂的无锋重剑还斜插在石台边缘的阵盘中,剑柄朝上,断口处倒映著穹顶月光石的冷芒。
    他走过去,靴底碾过满地的碎石与晶屑,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阵盘早已在战斗余波中彻底毁坏,灵纹寸寸断裂,凹槽里的灵晶被震成齏粉。
    但断剑的那截剑刃仍稳稳地嵌在石缝中,没有掉落,也没有进一步碎裂。
    季夜伸出手,握住剑柄,將它从石缝中拔出来。
    剑刃断口处,太乙精金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在月光石的冷光下幽幽流转。
    他低头看著这截断剑沉默了一会。
    这把剑跟了他许久,伴隨他走过了无数场廝杀。
    季夜將断剑收回亚空间,转身走向矿厅另一侧。
    另一半断剑斜插在碎石堆中,旁边躺著陈垣早已凉透的尸体。
    他弯腰拾起,仅存的左手將那截断剑托在掌心。
    断口並不整齐,中间有一小截已经完全碎裂,化作了满地细密的金属碎屑。
    季夜將两截断剑一併收好,重新抬起头。
    矿厅一片狼藉。
    断裂的矿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承重结构早已被摧毁,穹顶上不时有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废墟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散落的灵晶碎片铺了厚厚一层,在月光石的冷光下泛著幽蓝与莹白交织的残芒。
    传送光门还在缓缓旋转,乳白色的光芒在残破的阵法驱动下忽明忽暗。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灼的腥味,分不清是赤螭血脉烧焦的味道,还是劫灭战气灼穿皮肉时残留的气息。
    苍云宗与昆玉宫的那些弟子都死了。
    守在阵盘旁的那些苍云宗弟子还保持著生前的姿势。
    有人双手按在阵眼上直到最后一刻,有人被季夜与叶凌云交手的战斗余波震碎了內臟,歪斜的身体半截埋在碎石堆中。
    还有几个倒在矿厅边缘的岔道口,身体保持著向外奔逃的姿態,手还伸向黑暗中的通道,却再也没能跨出那一步。
    他们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映著穹顶上残存的幽蓝磷光,表情凝固在恐惧与不甘之间。
    季夜眼神扫过地上冰冷的尸体,和那些尚未开採的灵晶。
    这座灵矿的储量確实可观。
    石壁深处那些尚未开採的原生灵晶脉还在散发著幽蓝的微光,纯度比外围矿道高出数倍不止。
    若能將整座灵矿开採,以这种灵矿的灵晶储量,足够在数年之內將季家推上一流势力的水平
    这也是他当初决定踏入这座矿洞的原因。
    但叶凌云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他的身份已在主神空间暴露,苍云宗与昆玉宫两家宗门的核心弟子已经全灭於此。
    用不了多久,消息便会传遍万族战场。
    叶凌云死前发出的那道银色流光,更不知已唤醒了多少个蛰伏在沧澜界各处的主神空间小队。
    那些猎杀者是真正满编满配的小队。
    在叶凌云的破碎的神识记忆中,单是叶凌云所处小队的队长,战斗能力就比叶凌云要强力的多。
    而他们接下来的战术布置,也只会对季夜更加具有针对性。
    季夜心中默默盘算著。
    以他目前的状態,右臂未復,无锋剑已断,不適合再进行高烈度的战斗。
    当务之急是儘快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的落脚点,先把伤势养好。
    季夜收回目光,从亚空间拿出一套备用衣衫隨意套在赤身上。
    隨后转身朝矿道走去。
    矿道中的哪三座玄铁闸门早被季夜轰的支离破碎。
    扭曲的铁板向两侧翻卷,边缘还残留著暗金战气侵蚀后的焦痕。
    忽然,季夜前行的脚步顿住了。
    他重新看向矿厅中央那座碎裂的阵盘。
    他伸出左手,隔空在那堆残骸中虚虚一抓。
    几块阵盘残片飘起,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残片上的阵纹还在微微闪烁,彼此间仍有微弱的呼应。
    季夜注入一缕战气。
    残阵在他掌中自行拼接重组,缺失的部分被临时刻画的血线暂时补全,勉强恢復了一个传送阵的雏形。
    他將这座临时拼凑的小型传送阵固定在石台废墟上,战气激活。
    阵盘上亮起微弱的红光,但並未立刻启动,而是开始积蓄能量,那些残片在缓慢重组自身的阵纹迴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时辰。
    隨后季夜转过身,跨过扭曲变形的闸门残骸,头也不回地朝矿洞外走去。
    他在矿道中前行,靴底踩过苍云宗弟子的断剑、踩过昆玉宫弟子的碎符、踩过流淌的血泊。
    他的双目平静肃冷,步履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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