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
主臥室內,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將相拥而眠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陆铭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怀中。
林悦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轻柔,一只手还不老实地搭在他的胸口。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陆铭感觉有些奇妙。
结婚的时候,他还想著要从这场荒唐的婚姻里逃跑。
可现在,抱著这个让他头疼不已的小疯子,感受著她身体的温软和那股淡淡的馨香,他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享受。
大概是这小疯子哭累了,又折腾了大半夜,此刻睡得格外沉。
陆铭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將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的心也跟著软了一下。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儿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嚶嚀。
她没有醒,只是更深地往他怀里钻了钻,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那只原本只是搭在他胸口的小手,开始无意识地、轻轻地画著圈圈。
一圈,又一圈。
指尖划过皮肤,带起一阵阵轻微的酥麻。
陆铭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暗了暗。
这小疯子,睡著了都这么会撩人。
他刚准备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林悦却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蒙著一层水雾,瀲灩动人。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呆呆地看著陆铭的下巴,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认自己身在何处。
几秒钟后,她的眼神渐渐聚焦,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幸福的笑容。
“老公————”
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软得像一块棉花糖。
“醒了?”陆铭低头看她。
“嗯。”林悦应了一声,小脸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她画圈圈的手指停了下来,转而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胸肌。
“老公。”她又喊了一声。
“嗯?”
林悦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一种带著几分討好,又带著几分撒娇的语气,小声说道:“我知道————你以前是为了“试炼红尘”,磨练道心,所以才老是气我的。”
“但是现在————你的试炼不是失败了吗?你也不需要再磨练什么道心了————”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和恳求。
“以后————你不要再气我了,好不好?”
陆铭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眼里那小心翼翼的祈求,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悦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声音更小了。
“就————就对我好一点嘛————我以后也会对你很好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就在林悦以为他要答应的时候,陆铭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行。”
林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撑起上半身,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为————为什么?!”
陆铭看著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脸上依旧是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开口。
“林悦,你知道吗?”
“你欺负了我五年。”
林悦愣住了。
只听陆铭的声音,带著一种追忆往昔的“沉痛”和“委屈”,继续说道:“整整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风雨无阻地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送到你宿舍楼下。有时候你睡过头了,我就在楼下一直等,等到包子都凉了。”
“你半夜想吃烧烤,一个电话,我就得跑遍半个大学城,给你买回来。结果你吃两口,就说不好吃,直接扔了。”
“下雨天,我把唯一的伞给你,自己淋成落汤鸡。结果你跟你闺蜜,还笑我是个傻子。”
“你心情不好,就拿我当出气筒。你闺蜜心情不好,你也拿我当出气筒,让我学狗叫给你们听————”
陆铭每说一句,林悦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此刻被陆铭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的气势,瞬间就蔫了下去,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那时候不是————不是不懂事嘛————”她小声地辩解著,声音里充满了心虚。
“不懂事?”陆铭挑了挑眉,“好一个不懂事。”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林悦看来,充满了算计的味道。
“不过呢————”陆铭拖长了语调,“看在咱们现在是合法夫妻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林悦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打几折?”
陆铭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然后,用一种仿佛是给了她天大恩惠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呢,就欺负你——
——五十年。”
林悦:“???”
“五十年后,咱们俩,就算两清了。”
陆铭看著她那张呆滯住的小脸,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十分和善。
“怎么样?我大不大度?公不公平?”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林悦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台被病毒入侵的电脑,彻底蓝屏了。
五十年?
两清?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这个男人给震得粉碎。
【叮!来自林悦的震惊+9999!】
【叮!来自林悦的无语+9999!】
【叮!来自林悦的崩溃+9999!】
脑海里响起的美妙提示音,让陆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终於。
林悦那台宕机的大脑,重新启动了。
“陆铭!”
一声尖锐的,充满了羞愤的尖叫,在主臥室內猛然炸开!
林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她抓起床上的枕头,劈头盖脸地就朝著陆铭砸了过去。
“你欺负人!你混蛋!你不是人!”
“五十年?你怎么不去抢!”
“我那时候不懂事!我现在不是知道错了嘛!我都跟你道歉了!我还要养你一辈子!
你还想怎么样!”
陆铭轻轻鬆鬆地接住枕头,看著眼前这个张牙舞爪、气得脸蛋通红的小妮子,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
“哈哈哈————”
他笑得靠在床头,肩膀不停地抖动。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他一边笑,一边学著她刚才的语气,“而且,这很公平啊,五年换五十年,我给你打了整整一百折呢!”
“你去死!”
林悦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扑上去就要咬他。
陆铭一把將她捞进怀里,任由她像只小兽一样在自己怀里挣扎,捶打。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收紧手臂,將她死死地禁錮住,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还带著笑意。
林悦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最后只能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你就是个大坏蛋————天底下最大的坏蛋————”
“嗯,我是坏蛋。”陆铭顺著她的话说。
林悦:“————“
她猛地抬起头,红著眼睛瞪他。
“我不管!五十年太长了!我不同意!”
“抗议无效。”陆铭低头,在她气鼓鼓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已经盖章生效了。
他看著林悦那副“我好气但我拿你没办法”的憋屈模样,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再次將她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好了,彆气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恶魔般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计时,从今天就开始了。
“还有————四十九年,三百六十四天。”
林悦的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