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郭靖要与洪七公切磋,欧羡、黄蓉、郭芙及大小武兄弟都忍不住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城,来到郊外一片开阔的空地。
四野寂寥,只有几棵老树孤零零立著,正適合高手过招。
郭靖与洪七公相对而立,相隔一丈有余。
郭靖抱拳躬身道:“师父,请赐教!”
“嘿嘿……小心咯!”
洪七公咧嘴一笑,话音未落,人已疾掠而出,直扑郭靖。
郭靖以手化刀,一记拨臂逆手刀斜斜削出,格开洪七公那看似隨意、实则暗藏玄机的第一掌。
洪七公顺势变招,右掌一翻,拍向郭靖脖颈,掌风凌厉,带著破空之声。
郭靖沉肩按手,一记冲拳反击,却被洪七公轻巧挡下。
然而郭靖应变同样极快,他拳势未尽,另一手如影隨形般递出,再度抢攻。
洪七公上段掌格开攻势,隨即挑手压臂,顺势一记背拳反抽,这一挡一挑一压一背一抽,衔接丝滑如行云流水,诡妙难测。
这其变招之巧、变化之速,看得旁观的欧羡眼睛一亮,心中更是暗暗惊道:“这若换作是我,这一招决计反应不及。”
然而郭靖似早有预料,提臂拦挡,稳稳接下。
正当他要趁势反攻之时,洪七公抢先一步变招。
老乞丐左手疾探,拽住郭靖衣带向下一扯,同时右腿前踢,直击郭靖胸口。
这一拽一踢,力道、时机拿捏得妙到巔峰,看得欧羡、黄蓉惊嘆不已。
可惜郭靖不配合,他左臂下压拦挡踢击,右臂上推,又架住了洪七公紧隨而至、自上而下劈来的一掌。
此时,洪七公一手一脚皆被郭靖锁住,中门乍现空隙。
郭靖岂会错过?
当即单掌横推,一股浑厚无匹的內力猛然爆发,掌风所及,地上砂石滚动,尘土扬起。
洪七公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在方寸之间避开这沉重一击,隨即侧身起脚,一记侧踹反击郭靖腰肋。
郭靖双掌齐出,左掌格挡,右掌推击,攻守浑然一体。
洪七公身在半空,与郭靖对了一掌,只觉一股雄浑內力如长江大河般汹涌而至,竟將他整个人震得向后飞退。
这一下可把洪七公震惊了!
想他北丐纵横江湖数十载,会过无数高手,却从未在內力比拼上被人如此压制。
这掌力之深厚纯正,竟似胜过他苦修数十年的功力!
洪七公稳住身形之后,惊疑不定的看著沉稳的郭靖。
短短两三年光景,这傻小子內功竟精进如斯?
莫非真吃了什么黄中李之类的天材地宝?!
然而不容他细想,郭靖已再次攻来。
他步伐沉稳,气势厚重如山岳压顶。
洪七公经验老辣,覷准来势,忽地一脚踏出,正踩住郭靖前迈的脚背,阻其步伐,同时左掌划弧,右掌猛然推出:
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掌力未至,狂猛劲风已扑面生疼,地上尘土被捲起一道明显的痕跡。
郭靖身形微晃,侧身避开掌风正面,同时右手疾探,擒住洪七公尚未收回的手臂,顺势使出一招捆臂叠肘,欲锁其关节。
洪七公嘿然一声,手腕如游鱼般一抖一翻,反扣住郭靖手腕,正是擒拿手法中的反扣腕锁。
接著,老叫花子向后一扯,欲放倒郭靖。
郭靖却顺著这一拉之势,身形前倾,一记勾腿踢向洪七公下盘。
洪七公察觉到后,只得撤步闪避。
郭靖则趁机脱开控制,两人再度分开。
这几下交手快如电光石火,郭芙、大武小武只看得眼花繚乱。
欧羡、黄蓉武功最高,看得分明,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惊讶。
因为两人都瞧出来了,郭靖內力深厚无比,已超过洪七公不止一筹!
如今场上,洪七公面色转为凝重,他长啸一声道:“好小子!再接我几掌!”
话音一落,掌法已变,降龙十八掌全力施展开来,掌风呼啸,刚猛无儔,周遭空气仿佛都被搅动,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涡旋。
郭靖凝神应对,见招拆招,时而以空明拳化其刚劲,时而以江南七怪所传的硬功直攖其锋。
他內力深不可测,每一掌击出,都带著隱隱风雷之声,与洪七公的掌力碰撞在一起,发出“砰砰”闷响,犹如重鼓擂动。
两人越打越快,身形交错,掌影纷飞。
激盪的掌风將数丈外的荒草压得贴地起伏,捲起的尘土渐渐形成一道淡淡的烟圈,將他们笼罩其中,偶有逸散的劲气扫过空地边缘,竟將一些碎石断枝击得飞溅开来。
黄蓉见状,想要拉著郭芙后退。
结果却没摸到,扭头一看才发现欧羡已经拉著郭芙退到三丈之外了,只有大武小武两个傻子还在顶著劲气观战。
黄蓉气笑了,对著两个傻徒弟道:“往后退些,免得被误伤。”
大武小武闻言,这才慌忙后退。
这一刻,两人才算真切体会到,当世绝顶高手的较量,威力竟恐怖如斯,寻常人莫说插手,便是靠近观战,也隨时可能被那四溢的凌厉劲气所伤。
场中,洪七公已將毕生修为尽数施展,降龙十八掌一招狠过一招,掌力排山倒海。
郭靖初时多以守御为主,但见洪七公掌法愈演愈烈,知是师父要考较自己真实本领,当下也不再保留,內力催动至十成,掌法渐趋刚猛,隱隱有压过洪七公之势。
尤其是他的內力之悠长醇厚,似无穷无尽,两百招过后,洪七公呼吸已略显粗重,郭靖却依旧气定神閒。
洪七公心中既惊嘆又欣慰,惊的是郭靖武功进展之神速已远超想像,慰的是自己毕生绝学终究传对了人,且青出於蓝。
“龙战於野!”
就在这时,两人齐喝,双掌凌空对撼。
只听“轰隆”一声爆响,沛然掌力如惊涛炸开,地面尘土草屑冲天狂卷,碎石如雨激射。
两人凌厉无匹的掌风横扫四野,带起的音波震得数丈外的大武小武气血翻腾,耳膜阵阵刺痛。
而欧羡察觉不对时,立刻捂住了郭芙的耳朵,他自己则依靠深厚內力抵挡住了。
对完一掌后,洪七公虚晃一招,向后跃开数步,哈哈大笑:“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非被你拆了不可!”
郭靖闻言,立刻收势,其气息平復如常,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个热身运动,看得洪七公心惊不已。
然而郭靖不知,依然恭敬的抱拳道:“七公承让,我能有此武艺,都是您老人家指点有方。”
洪七公摇了摇头,走到郭靖跟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感慨的说道:“靖儿,你这身功夫、內力,如今这世间,怕是真无人能敌了!老叫花子这辈子收了你这个徒弟,不枉此生!哈哈哈...”
黄蓉等人这才围了上来,郭芙已迫不及待的拉住郭靖衣袖:“爹爹,你刚才好厉害呀!”
大武小武也是一脸崇拜之色,他们知道自家师父很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能在两百余招內压制五绝。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啊!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郭靖的武功已经稳压五绝一头。
若是郭靖愿意,说一句天下第一也未尝不可!
但郭靖一向不在意这种名声,更不会到处去说。
欧羡看著郭靖,惊喜的问道:“师父,您莫非练成了《九阳神功》?”
“侥倖练至第七层,想要练到大成,还需要慢慢磨练。”
郭靖笑了笑,看向欧羡道:“羡儿若要练《九阳神功》,要先將《九阴真经》练至大成,如此再练《九阳神功》,能少走些弯路。”
欧羡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师父。”
一旁的大武小武闻言,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失落。
疑惑是他们竟然不知道《九阳神功》是什么武功,失落是两人资质不够,跟著郭靖、黄蓉练了大半年的武功,还是达不到修炼《九阴真经》的水平。
这时,洪七公疑惑的问道:“靖儿刚刚那霸道的一掌,就是《九阳神功》催动的?”
“真是!”
郭靖点了点头,向洪七公说道:“这是羡儿从《楞伽经》中的夹缝之中发现的一门武功。”
接著,郭靖便说了斗酒僧与王重阳的故事,也就是《九阳神功》的来歷。
洪七公闻言,忍不住拨开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才缓缓道:“经过数十载苦修,我等四人的功力,如今怕是都已胜过当年的重阳真人了。可这斗酒僧,仅观《九阴》便能另闢天地,创出《九阳》这等绝学,至少说明其心性之超脱、悟性之通明,確已在我等之上。”
“这倒是让老叫花想起了一件往事...”
洪七公回忆著说道:“丐帮第九代帮主,乃天下闻名的大英雄、大豪杰萧峰,当年萧帮主行走江湖时,与两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其一是大理国主宣仁帝段誉,其二是西夏駙马、天山灵鷲宫宫主虚竹子。”
“当年萧帮主为阻止辽国国主南下,於雁门关外自尽而亡。自此,丐帮两大绝学《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失传。”
“就在全帮上下悲痛欲绝的当口,那位灵鷲宫主虚竹子竟亲自寻来。他让帮中选一位根骨、心性都上佳的年轻弟子,送上縹緲峰去。功夫便由他代大哥传授。就这么著,这两门绝学才险险续上了香火。”
“哪曾想,不过数年后,就天下大乱了,先有梁山替天行道,后有方腊、王庆、田虎起义,再往后便是金国崛起。丐帮在短短十余年內,帮主接连殉难,传到我师父钱帮主时,已经是第十七代了。据我师父所说,传到他手里时,只剩下打狗棒法,降龙十八掌又失传了。”
“我那师父也是一位心高气傲之人,六十年前,他只身冒险,又去了一趟天山灵鷲宫。”
“只可惜时光如流水,昔年鼎盛武林的灵鷲宫,早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些断壁残垣。他老人家满心失望的下山,却在半道上遇见个相貌平常、穿著破旧的老和尚。两人结伴走了一程,不过是閒聊些路途见闻。不想待分別之时,那老和尚竟然將《降龙十八掌》传授给了钱帮主。”
眾人听到此处,皆生出些时光浩渺、人事代谢的苍茫之感。
黄蓉默默一算,开口道:“依七公所言,那位灵鷲宫主虚竹子,原是萧帮主的结义兄弟。我在帮中歷代帮主手札里读到过,萧帮主於绍圣元年慷慨赴义,到如今……正好一百四十六年了。若钱帮主当年在天山脚下遇到的老僧真是虚竹子前辈,那他那时,怕已是百岁开外的人了。”
郭靖怔了怔,憨厚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缓缓道:“七公曾提过,重阳真人是在嘉泰元年华山论剑,得了《九阴真经》。从绍圣元年到嘉泰元年,这中间隔了……”
“隔了一百零七年!”
黄蓉接过话头,微笑道,“靖哥哥,这么一算,若当年与重阳真人斗酒论道、留下《九阳真经》的那位奇僧,也是虚竹子前辈的话……他那时,至少已有一百四十余岁的高龄了。”
“一百四十余岁?!”
郭芙不禁惊呼出声,一双杏眼睁得滚圆,满是吃惊的神情:“那…那岂不是和神仙一样了?”
在古代,百岁老人被视为非凡之人,所以郭芙这话还真没错。
一直安静聆听的欧羡,此时也忍不住说道:“晚辈昔日在夫子藏书阁中,曾读过一册朱子留下的江湖軼闻笔录。其中记载,武林中曾有一隱逸门派,唤作逍遥派。门中有一门奇绝內功,名为《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亦称作《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他顿了顿,见眾人都望了过来,才继续道:“这笔录中说,此功属至阳一路,须以极为深厚的內力为根基方可修习。但有一桩奇处,每三十年,修炼者便须经歷一次返老还童,那时全身功力尽散,需每日从头练起,且午时需饮生血,方能渡过难关,之后功力更甚从前。”
“曾经有一位武者六岁开始修炼,因过早修习导致三焦失调,身形永如女童,因此被江湖中人称之为天山童姥。而天山童姥创建的门派,便是天山灵鷲宫。”
眾人听得此言,皆震惊不已,天下居然还有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奇功?!
欧羡则心头暗爽,有大旗扯就是爽!
別问我怎么知道的,问就是朱熹老爷子记录的。
老爷子身前没別的爱好,就喜欢访友、讲学、辩论,足跡遍布长江上下,遇到点奇人异事不是很正常么?
郭靖闻言,眼睛一亮,恍然道:“若是如此,便能解释为何《九阳神功》以纯阳刚猛为根基了。想来虚竹子前辈创功时,参详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至阳奥秘。”
黄蓉眼波流转,顺著郭靖的话逗趣道:“嗯,有这个可能呢!那靖哥哥日日苦练这至阳神功,会不会有一天也返老还童,变回个少年郎呀?”
郭靖一听,顿时大惊,连连摆手说道:“不会不会!那可不好!我只想陪著蓉儿白头到老。”
见他这般认真著急的模样,黄蓉心中柔情漫溢。
她走近一步,仰起脸,眼眸如映著星光的湖水,轻声问道:“那等到我老了,头髮全白了,脸上爬满了皱纹,背也弯了,走不动路了,靖哥哥会不会就不喜欢了?”
“不会。”
郭靖认真的回答道:“蓉儿老了,也是天底下最好看、最美的老人家。”
两人周围,在这一刻仿佛升起了一圈圈粉色泡泡。
欧羡打了个颤,默默拉著郭芙走到了最前头,这种隨时隨地秀恩爱的长辈真是太討厌了!
洪七公三两步赶了上来,鬍子一翘,乐呵呵道:“你小子自个儿溜就罢了,怎还把人家小姑娘也拐跑啦?”
欧羡脚下不停,回头笑道:“师祖教训得是!下回晚辈一定先记得把您老人家一併拉走。”
“好个滑头小子,討打!”洪七公笑骂一句,作势扬手欲拍。
欧羡早有防备,“哎哟”一声怪叫,拽著郭芙的袖子便往前躥去。
郭芙被他带得脚步轻快如飞,只留下一串清亮欢快的笑声。
走在最后的大武和小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摸了摸肚子。
小武低声嘀咕:“哥,我咋觉得……今晚没吃多少就有些撑了呢?”
大武则暗暗一嘆,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