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贾琮、贾蔷各带人手在四周散开,恰好能护住这片区域,又不至於惊扰游人。
姑娘们下了车,站在一处檐下远观。
这时,广场那边忽然一阵喧譁。原来是要放烟花了。
只听“砰”的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瞬间照亮半边天。
紧接著,各色烟花相继升空,奼紫嫣红,璀璨夺目。
湘云拍手叫好:“真好看!”
眾人都仰头看著,连最端庄的宝釵也看得入神。
一阵大风吹来,几个姑娘的帷帽都被吹得晃动。黛玉下意识抬手去扶,贾瑛已快步过来,先替她按住了帷帽。
“风大,小心些。”他的声音很轻。
黛玉脸一红,低低应了声:“多谢瑛哥哥。”
趁著又一簇烟花炸响、眾人惊呼之际,贾瑛不著痕跡地往秦可卿所站处移了两步。两人衣袖几乎相触。
秦可卿似有所觉,侧过脸来,纱帘晃动间,贾瑛看见她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秦可卿將拢在袖中的手微微伸出,指尖在袖口边缘露出一点,莹白如玉。
贾瑛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借著大氅的遮掩,小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指尖。
只是一触即分。
秦可卿浑身轻颤,迅速收回手,將脸转回烟花方向,但帷帽下的耳垂已经緋红。
贾瑛心中微盪,面上却仍平静如常,甚至抬手指向天空,对眾人道:“看那边,是九莲献瑞。”
眾姐妹顺著他所指看去,果然见九朵莲花状烟花依次绽放,环绕成一圈。
就在这当口,贾瑛的手落下时无意擦过秦可卿的袖边,指尖在她手腕处极轻地按了一下。
秦可卿呼吸一滯,袖中的手悄悄握紧。儘管跟贾瑛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在大庭广眾下如此,还是让她心中,如同小鹿乱撞。
“可卿姐姐,你怎么了?”站在一旁的探春忽然问道,“可是觉得冷?”
秦可卿忙定了定神,温声道:“不曾,只是看得入神了。”
她说话时,借著侧身回应探春的动作,左手在身侧轻轻摆了一下,挠了下贾瑛的掌心。
贾瑛眼底笑意更深。
一阵更猛烈的烟花齐放,广场上惊呼声四起。黛玉轻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撞在贾瑛身侧。
贾瑛顺势扶住她,同时另一只手在秦可卿身后极快地掠过,轻轻揽了下她的腰侧。
秦可卿险些轻呼出声,忙咬住下唇,转过头,隔著纱帘瞪了贾瑛一眼。那眼神里三分嗔怪,七分羞意,在烟花映照下媚眼如丝。
贾瑛却已收回手,正低头关切地问黛玉:“妹妹可还好?”
“无妨,”黛玉轻声道,似有所觉,她抬眼看了看贾瑛,又看了看秦可卿,“倒是瑛哥哥,可要站得稳些,別只顾著看灯,脚下不留神。”
这话说得平常。
秦可卿耳垂更红,忙转移话题,转身对湘云道:“云姑娘,你看那盏走马灯,上面画的可是麻姑献寿?”
湘云的性子本就跳脱,见她询问,直接就打开了话匣子,嘰嘰喳喳议论起来。
这时,香菱忽然低声对宝釵说道:“姑娘,奴婢想去那边看看那排莲花灯,可以么?”
宝釵刚刚就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关切道:“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没有,”香菱摇头,眼中有些迷茫,“只是想近些看看。”
宝釵一怔,温声道:“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香菱被宝釵一问,眼中迷茫之色更浓,她望著远处那排摇曳的莲花灯:“奴婢只是觉得,这灯市,这景致,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在很小的时候,也曾看过这样的灯火。”
她努力回想,眉头紧紧蹙起:“可再要想,便头痛起来,什么都记不清了。”
宝釵握住她的手,温言道:“想不起便不要勉强。你从小受了苦,能记起零星片段已是难得。等回去了,我让母亲再帮你打听打听,总会有眉目的。”
黛玉在一旁听著,心中也是触动,轻声道:“宝姐姐说得是,有些事急不得。你若真想寻,慢慢来便是。”
贾瑛静静看著这一幕,他自然知道香菱的身世。甄士隱的独女甄英莲,元宵佳节被人拐走,从此骨肉分离。那场悲剧的开端,也是在一个这样的灯会上。如今命运轮迴,她又在元宵灯市上触动了儿时记忆,实在令人唏嘘。
贾瑛的目光落在香菱身上。这姑娘生得温柔安静,却偏偏命运多舛。原著里她最终被薛蟠强娶为妾,被夏金桂持续虐待,受尽折磨而死。
“香菱。”贾瑛忽然开口,“你若是真想寻亲,回头有机会,我或许可以帮忙留意。
“”
宝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瑛兄弟有心了。只是这大海捞针的事————”
贾瑛也不好多说细节,总不能说他未下先知吧:“五城兵马司平日接触三教九流,消息灵通些。再者,朝廷近年来对人口拐卖之事查得甚严,或许能从旧案卷宗中找到线索。”
他看向香菱,语气温和:“只是此事急不得。你可將记得的零碎片段说与我听,我回头派人查访。”
香菱怔怔望著贾瑛,眼圈忽然红了。宝釵虽待她亲厚,但终究是奴婢身份。如今这位地位尊贵的贾家三爷,竟肯为一个丫鬟费心,这份心意,让她心中怎能不感动。
“多谢三爷。”香菱声音微颤,“奴婢、奴婢只记得,好像有个很大很大的宅院,门前有两尊石狮子。还有,好像有人教我念诗。”
她越说声音越低,因为记忆实在太模糊了,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纱。
贾瑛心中瞭然,甄家在姑苏也是望族,宅邸自然不会小。至於教诗,甄士隱本是读书人,教女儿启蒙也是常理。
“好,我都记下了。”贾瑛点头。
湘云拍手笑道:“瑛三哥真好!香菱你放心,瑛三哥答应的事,一定办得到!”
探春也笑道:“若真能骨肉团聚,也是功德一件。”
这时,贾蔷策马过来,低声道:“三叔,时辰不早了,街市上人越发多了,不如早些回去?”
贾瑛抬眼望去,果然见人潮汹涌,摩肩接踵。虽然他们所处地势较高,又有兵马司的人护著,但姑娘们终究不宜在外过久。
“好,准备回府吧。”贾瑛吩咐道。
眾人虽有些不舍,但也知该回去了。
回程路上,宝釵看著香菱,轻声道:“瑛兄弟既然答应了,定会尽力。你也莫要太过忧心,伤神。”
香菱点点头,眼中却依然有化不开的迷茫:“姑娘,奴婢只是不明白,若真有家人,他们这些年,可曾找过我?”
这个问题,宝釵答不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