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薄层被后轮碾碎后,还在红沙里抽动了两下。它没有血,也没有肉,碎开的边缘却伸出细丝,继续往噬荒號轮印里爬。
王虎骂了一声,手已经扣住火焰喷嘴阀门。
“这东西盯上导能管了。”
小火屏幕跳字很快。
活体金属趋附目標:镇山核心导能管。
次级目標:长城认证插片、拒止器隔离箱、原始发动机接口。
秦砚躺在013號担架上,脸色比刚才更差。许慎把他的手按回被子里,低声道:“你別敲了,再敲真没命。”
秦砚没听,指节又碰了一下担架边。
小火翻译。
钥匙不能沾。
王虎看向苏元。
“老大,要不要先退半公里,把外壳喷一遍?”
苏元没有退。
他看著前方07號高架枢纽。暗银色活体金属覆盖著站台残骸,钢樑下方垂著细管,黑色液体一滴一滴落到轨面上。每一滴落下,轨道表面都会冒出新的金属丝。
后方第三节、013號、005號都掛在噬荒號身后。伤员、沉睡兵、押运箱、拒止器、三只水箱,一样都不能丟。
退半公里,不是安全。
是让那片东西沿著旧轨追上来。
苏元抬手,把镇山核心预热杆推过黄色区。
小火屏幕上立刻全红。
镇山核心预热红区。
当前並联稳定度:百分之三十四。
前梁焊缝承压不足。
建议禁止全功率喷流。
王虎看著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它建议归它建议。”
苏元把预热杆推到底。
镇山核心底层传出沉重震动。车架上那些刚补过的抗磁板被震得发颤,几颗新螺栓同时冒出白烟。
噬荒號的排气声变了。
不再是断续喷吐,而是压著地面往外推。
暗金色高压喷流从车底斜向前方扫出,贴著前轮、导能管、抗磁板边缘划过去。刚爬上轮轂的活体金属还没来得及包住螺纹,就被高温压成白烟。
白烟里夹著刺鼻酸味。
王虎抬手挡了下脸。
“汽化了。”
小火立刻更新。
高温喷流有效。
活体金属退避。
镇山核心导能管温度上升。
苏元踩下油门。
噬荒號车头往下一压,四轮狠狠咬进暗银色轨面。那些活体金属试图缠住轮纹,却被镇山核心的扭矩硬撕开。撕开的金属丝被车轮捲起,又被喷流烤成黑渣。
013號频道里传来唐嵐的声音。
“头车,013號右侧刚补的抗磁板被酸雾腐蚀。厚度掉了三毫米。”
“跟紧。”
“跟著呢。”
唐嵐没多问。013號履带压住旧轨,后方005號尾锚拖得很沉,隔离箱外的铅皮被红沙颳得发暗,但还稳。
07號枢纽主闸门出现在前方。
那门原本是蓝星远征军重载闸,至少三层锁梁,现在被活体金属包成暗银色。门板上长著密密麻麻的孔,孔里喷出黑粉,像在给整座站台呼吸。
陆明远的声音从04號基地控制频道传来。
“头车,那门后面是接驳站台,別硬撞。它的锁梁可能还连著枢纽承重——”
苏元没有等他说完。
镇山核心输出升到一百一十。
前梁发出牙酸的呻吟。
王虎脸色一变,抓住扶手。
“前梁左侧又开裂了!”
小火同步弹出数据。
裂纹长度:二十一毫米。
前梁局部扭曲。
衝撞风险:极高。
苏元盯著闸门。
“喷流导前。”
王虎一把拉下机械阀。
暗金色高压喷流从车底转入前梁两侧。新焊的耐热管被烧得通红,撞角温度一路衝上去。
闸门上的活体金属先退缩一层,门板露出底下旧蓝星钢材。下一秒,噬荒號撞了上去。
轰。
第一层门板被前梁撕开。
第二层锁梁从中间折断。
第三层厚板还没完全受力,就被镇山核心灌来的扭矩顶穿,连同活体金属一起向內翻卷。
整座主闸门向里炸开。
黑粉、铁屑、酸雾衝进枢纽內部。噬荒號车头压著碎门冲入站台,后方第三节、013號、005號依次碾过变形门槛。
王虎回头看了一眼。
“这门以前能挡堡垒车吧?”
老工程员在频道里哑著嗓子回:“能挡三台。”
王虎咧嘴。
“现在不太能。”
没人笑太久。
枢纽內部亮起红灯。
不是警报灯,是活体金属孔洞里透出的暗红热。站台两侧的维修泊位被酸雾盖住,吊塔底下传来重物落地声。
一台机甲从雾里走出来。
它原本应该是远征军站台守卫,四足重载底盘,双臂液压剪,背上掛著喷剂罐。现在它的驾驶舱被暗银色真菌包住,外壳上长满孔洞,孔口收缩,喷出灰白酸雾。
第二台。
第三台。
更多腐蚀者机甲从站台深处挤出。它们没有人声,没有广播,只有金属关节摩擦声。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酸液痕跡。
小火標红。
腐蚀者机甲群。
寄生状態:活体金属深度覆盖。
武装:强酸喷射、液压剪、腐蚀性牵引索。
装甲类型:耐酸陶瓷复合层。
唐嵐立刻接入。
“013號右侧受威胁。伤员舱避不开。”
话音刚落,三台腐蚀者同时抬臂。
强酸喷流穿过黑粉,打在013號右侧。
刚从磁暴母体身上拆下来的抗磁板瞬间变色,表层起泡,焊缝周围冒出白烟。补丁边缘像融化的蜡,顺著车体往下流。
013號里传来伤员的惊叫。
有人被酸雾呛到,咳得撕心裂肺。有人喊“漏了”,还有人去拖安全带,被唐嵐一枪打碎头顶警示灯压住。
“坐回去!”
小火同步报数。
013號右侧抗磁板失效。
装甲裕度归零。
联掛器受腐蚀影响,强度下降。
第三节尾端受酸雾波及。
唐嵐的声音第一次发紧。
“头车,再吃一轮,013號会开口。”
王虎抓起液压剪。
“我去补。”
“没板。”
“敌人身上有。”
他刚要衝出侧舱,苏元抬手拦了一下。
“先剥。”
王虎停住。
苏元把镇山核心输出从一百一十压到八十,又把排气节拍切成短促三段。
噬荒號的震动变得很怪。
不是加速,也不是减速。
车轮压在旧轨上,每一次排气都通过车轴把高频震动送进轨道。站台地面传出密集的细响,像有无数金属针在下面跳。
小火屏幕上,轨道振幅曲线被拉高。
高频谐振建立。
传播介质:旧蓝星钢轨、站台承重梁、腐蚀者机甲足部接触点。
第一台腐蚀者刚抬起液压剪,机身表面的活体金属层突然抖起来。
不是整台机甲抖。
是寄生层和金属骨架不同步。
暗银色真菌附著在陶瓷装甲外,它跟著一个频率颤,里面的旧机甲骨架跟著另一个频率颤。两边硬生生错开,边缘裂出黑线。
咔咔咔。
大片真菌层从机甲肩部脱落,掉在地上,露出底下被酸烧过的陶瓷复合装甲。
第二台、第三台也开始掉皮。
有几台腐蚀者试图后撤,四足底盘一动,震动更严重,寄生层从腿部剥开,酸液罐管路直接暴露出来。
王虎看懂了。
“剥壳!”
苏元没看他。
“拿板。”
王虎带著两个检修员衝出侧舱。
行驶中的噬荒號贴著第一台瘫痪腐蚀者擦过。王虎半个身体探出车外,液压剪咬住它肩上的陶瓷板,剪不开就换鉤爪撬。
机甲还没死,液压剪臂猛地砸向侧舱。
王虎侧身躲过,肩膀撞在门框上,火星从耳边擦过去。他反手把热断轴捅进暴露的酸液管。
管路炸开。
腐蚀者半边身子被自己的酸喷了一遍,动作顿住。
“拖!”
机械臂抓住陶瓷复合板,镇山核心给了一拍力,整块板连著螺栓被撕下来。
王虎吼道:“013號右侧接板!”
唐嵐那边两名战士打开侧窗,用钢索接住甩来的复合板。酸雾还在烧车体,他们没有退,手套冒烟也没松。
老机修兵在第三节频道里骂:“板边別压生命舱线!”
唐嵐冷著脸:“看得见。”
复合板拍在013號右侧创口上。
焊枪点火。
火花被车速拉到后方,酸雾里发出噼啪声。第二块、第三块陶瓷板接上去,直接盖住被强酸融开的抗磁补丁。
小火更新。
013號右侧耐酸防护恢復:百分之二十七。
百分之四十三。
百分之五十八。
伤员舱酸雾渗透下降。
唐嵐盯著屏幕,肩膀这才鬆了一点。
“还能撑。”
腐蚀者机甲继续扑上来。
苏元没有停。他把排气节拍继续卡在高频区,让整座旧站台跟著震。寄生层大片脱落,暴露出的机甲骨架被王虎他们当成移动材料库。
液压剪卸下来,掛到013號侧面当外撑。
陶瓷板撬下来,补第三节尾部。
酸液罐被倒空后,外壳改成005號隔离箱外层挡板。
枢纽深处的腐蚀者越冲越少,噬荒號身上的补丁却越来越多。
远处am中继画面里,废土边缘的观测者一开始还在等这支编组被酸液啃断。等他们看清王虎一边跑一边拆机甲,再把敌人装甲焊到自己车上时,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屠宰场號上,火控官趴在旧终端前,喉咙发乾。
“他们这是打仗,还是进货?”
副官盯著画面。
“都一样。”
高维暗网里,年轻长老看著腐蚀者机甲群被剥成材料,脸上没有嘲讽。
旁边残影低声道:“活体金属怕谐振?”
年轻长老盯著噬荒號车轮下的旧轨。
“不是怕。”
他咬著牙。
“他让它跟自己的骨架打架。”
07號枢纽中央区逐渐显出来。
酸雾散开后,眾人看见站台最深处立著一座巨型设备。
它埋在高架承重层下面,主体像一口黑色竖炉,周围接著十几条重型管路。炉壁上有蓝星远征军编號,底部嵌在混凝土和钢樑中,顶部还有已经断电的机械臂阵列。
小火一扫,字立刻变了。
远征军自动精炼炉。
功能:战场回收、合金重铸、车体维修、弹药材料精炼。
状態:半寄生。
活体金属覆盖率:百分之二十九。
內部高级合金配方存留。
苏元看著那座炉。
“减速。”
王虎还在侧舱焊陶瓷板,听见这两个字,手一顿。
“现在?”
唐嵐也接进来。
“头车,后面腐蚀者还没清完。减速会被围。”
陆明远的声音更急。
“那是固定重型设施,基座深埋三米,管路连著整座枢纽承重。你想接驳也只能接能源口,带不走它!”
老工程员跟著喊:“它不是车厢!没有联掛!没有移动底盘!”
苏元看著精炼炉周围的管路。
“谁说我要联掛。”
驾驶室里静了一下。
王虎抹掉护目镜上的酸雾,咧了咧嘴。
“懂了。拆家。”
小火屏幕上跳出一长串风险。
强拆固定设施將导致枢纽结构崩塌。
精炼炉自毁程序未知。
活体金属可能沿能源接口反向污染。
建议绕行中央区。
苏元把建议关掉。
“主绞盘。”
王虎把焊枪塞给旁边检修员,转身扑到前梁操作位。
主绞盘钢索拖著火星甩出,第一鉤没掛住,砸在精炼炉外壳上弹开。腐蚀者机甲趁机从右侧扑来,液压剪直奔钢索。
唐嵐没等命令,013號侧炮打出一串短射,把那台机甲膝部打偏。
王虎第二鉤飞出。
鉤头绕过精炼炉外侧加固环,卡进一处旧维修孔。
“掛住!”
苏元操控暗金导管伸出。
这一次导管没有扎敌人的动力舱,而是刺向精炼炉能源接口。接口外面被活体金属包著,导管刚靠近,暗银色细丝就迎上来,试图缠住倒刺。
苏元把镇山核心预热再次推高。
暗金喷流擦著导管扫过,活体金属收缩半寸。
第一根导管扎入接口。
第二根扎穿冷却外管。
第三根绕过寄生层,直接刺进精炼炉底部供能井。
小火屏幕突然弹出旧蓝星格式提示。
检测到外部动力反灌。
自动精炼炉自毁保护程序待启动。
设备抬升锁:未释放。
基座安全销:锁死。
陆明远在频道里喊:“別反灌!它会炸!”
苏元把镇山核心输出杆推到一百二十。
不是抽。
是灌。
噬荒號把刚吞下不久的镇山核心动力,反向灌进精炼炉的老旧控制链。整座精炼炉剧烈震动,炉壁上沉睡多年的维修灯一盏盏亮起,又接连爆裂。
地面开始抬。
不是枢纽启动。
是精炼炉底部的自毁抬升程序被强行叫醒。那套程序原本用於战时弃站,把核心设备顶出基座后爆破销毁。
苏元不让它爆。
他只要它抬。
小火疯狂刷新。
自毁抬升程序启动。
爆破链路被外部导管短接。
基座安全销过载。
活体金属反向侵入导管。
王虎低头看见暗金导管外面爬上一层银灰。
“它上管了!”
苏元冷声:“喷。”
王虎拉下低角度喷嘴。
暗金高压废气贴著导管扫过去。活体金属被烤得捲曲,但没有完全退。它们显然盯上了镇山核心的能量频率,哪怕被烧,也往接口里钻。
秦砚在013號担架上突然挣了一下。
许慎按住他。
“別动!”
秦砚没看他,手指敲得很急。
小火翻译。
別让它过第三根管。
王虎看向屏幕。第三根导管直接连著供能井,再往里就是噬荒號底层吞噬逻辑和镇山核心並联繫统。
他咬牙,抓起一块刚拆下来的耐酸陶瓷板。
“我去盖管。”
“回来!”
唐嵐在频道里喝了一声。
王虎已经衝出侧舱。
酸雾里,他踩著前梁外侧的临时踏板,整个人掛在车头边。喷流烤得空气发抖,导管上的活体金属正沿倒刺往回爬。
王虎把陶瓷板往第三根导管外侧一压。
滋啦。
陶瓷板边缘被高温和酸雾同时烧蚀,他的手套也冒起黑烟。他没松,反手用液压钉把板钉在导管基座外。
“封住了!”
小火立刻更新。
第三导管污染爬行中断。
自毁抬升程序继续。
精炼炉基座安全销断裂: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三十九。
百分之六十二。
枢纽中央区地面鼓起。
钢樑从暗银色覆盖层下拱出来。活体金属被拉扯开,孔洞喷出大量黑粉。几台腐蚀者机甲扑到精炼炉基座上,试图用液压剪剪断导管。
苏元把排气节拍切回高频。
轨道震动再起。
那些机甲身上的寄生层当场剥离,没剥乾净的也动作失控,脚下一滑,撞进精炼炉抬升缝隙里,被断裂的基座挤碎。
陆明远那边已经没人喊了。
控制室里,所有倖存者都盯著主屏。
他们看见一台临时拼出来的破车,拖著三节伤车,在活体金属和腐蚀者机甲群里停住半拍,然后用钢索和导管勒住整座枢纽的心臟。
老工程员嘴唇动了动。
“他不是接驳。”
旁边技术员接不上话。
老工程员盯著抬升曲线。
“他在拔。”
精炼炉底部传来连续爆响。
一根基座桩断了。
第二根。
第三根。
整座07號枢纽开始倾斜。高架残梁从上方砸落,落到噬荒號左前方,被前梁新装抗磁壳顶开。005號尾部猛地一摆,年轻残存者一头撞在门框上,爬起来继续报数。
“005號尾梁二十八!隔离箱正常!右二货格没动!”
唐嵐压著制动杆。
“013號跟车,別让第三节吃横力!”
第三节里,老机修兵把沉睡兵的臥椅锁一个个压死。
“水杯稳!生命舱稳!”
苏元看著前方精炼炉。
“全功率。”
王虎刚从前梁爬回来,手套已经烂了一半。
“现在全功率,前梁能不能活?”
苏元手掌压住旧终端。
“活不了就补。”
镇山核心全功率。
噬荒號发动机舱里爆出沉重咆哮。前轮死死咬住被活体金属覆盖的轨面,轮胎外层被银丝撕开,又被高温喷流烤乾。车身向后坐了一下,隨后猛地往前顶。
主绞盘钢索绷成黑线。
暗金导管全部收紧。
精炼炉外壳发出低沉变形声。
地面裂开。
数千吨重的自动精炼炉被硬生生从枢纽基座里拔起。深埋三米的底座带著钢筋、管路、混凝土和活体金属残层一同翻出,电火花沿著断口炸开,照亮整个中央站台。
腐蚀者机甲被衝击波掀翻。
活体金属覆盖层失去供能,大片收缩,露出下面锈蚀的旧轨。
王虎看著那座巨炉被拖向噬荒號右侧,眼珠都直了半秒。
“真拔出来了。”
唐嵐那边没声。
013號里,几个伤员忘了咳,盯著主屏上那座离地的精炼炉。刚才还在尖叫的人,现在只剩喘气。
小火弹出掛载方案。
右侧重载外掛机位:临时可用。
材料:母体抗磁外壳、腐蚀者陶瓷板、镇山支撑条。
精炼炉固定方式:钢索三角架、导管供能、尾锚反配重。
苏元:“掛。”
王虎一把抓起焊枪。
“全体上右侧!”
检修员、老机修兵、013號还能动的战士,全都冲向可操作位。钢索一根根甩出,绕过精炼炉外环,扣到噬荒號右侧临时支撑架上。
013號半抱死,压住后段。
005號尾锚向左吃力,抵消右侧重载偏移。
精炼炉狠狠撞上噬荒號右侧外掛机位。
整台车向右倾了半尺。
小火连刷三行红字。
右侧负载超限。
车架扭曲。
尾锚配重有效。
王虎站在侧舱门口,膝盖顶著支撑条,焊枪喷出的火花打在护目镜上。他一边焊一边吼:“再给我两块陶瓷板!厚的!別拿酸泡过的!”
年轻残存者从005號那边传来声音。
“尾锚吃住了!右偏降到四度!”
唐嵐:“013號补一拍反推。”
苏元没有等固定完成。他把精炼炉供能导管接入噬荒號底层。
这不是吞核心。
这是掛设备。
自动精炼炉被镇山核心强行餵电,內部老旧传送链发出卡顿声。几秒后,炉壁上的蓝星远征军標记亮起一排暗淡绿灯。
小火屏幕切换。
自动精炼炉临时接入。
功能恢復:战场材料分拣、合金重铸、自动修补液循环。
內部配方读取中。
蓝星远征军高级合金配方:残留完整。
王虎刚焊完最后一道外支架,就听见车体內部传来液体流动声。
不是冷泉水。
是更重的金属流。
精炼炉侧管打开,一种银灰色修復液沿著临时管路涌入噬荒號车体。它流过前梁裂纹,裂缝边缘先发红,再被新合金填满。那些粗糙焊缝被覆盖,原本翘起的钢皮被压回去。
前梁裂纹归零。
右侧支撑架强度上升。
013號右侧创口修復液接入。
第三节尾端腐蚀层封闭。
005號尾锚外梁补强。
小火更新到一半,字停了半秒。
车体综合强度上升。
镇山核心並联稳定度:百分之五十六。
动力系统磨合进度:百分之四十九。
新增模块:移动精炼炉。
临时编组定义更新:移动兵工厂。
驾驶室里只有镇山核心和精炼炉一起运转的声音。
唐嵐看著013號右侧被自动修復液填平的创口。刚才还在滴酸的焊缝,现在被新合金覆盖,表面平整得不像临时修补。
她抬手摸了一下还发热的內壁,立刻缩回手。
“这玩意儿……”
老机修兵在第三节那边盯著水杯架旁的新合金补丁,半天没骂出来。
04號基地控制室里,老工程员站在屏幕前,肩膀僵著。雷达上的噬荒號数值一路抬升,超过04號基地记录里的所有轻型车、重型车、堡垒车。
技术员低声报。
“头车质量上升。”
“防护上升。”
“自修復能力接入。”
“精炼炉正在吃腐蚀者残骸。”
没人回话。
陆明远看著屏幕上那个右侧掛著巨型精炼炉、后面拖著三节车的移动信號,喉结动了一下。
“把07號枢纽心臟拔走了。”
他身后的倖存者没出声。
因为主屏上,07號枢纽已经开始塌。
精炼炉被拔走后,中央承重层失去支撑。高架钢樑一根接一根下坠,吊塔砸穿站台,活体金属覆盖层被压成大片暗银色碎泥。
剩余腐蚀者机甲试图追出中央区,却被坍塌的承重梁埋住。酸雾被震散,黑粉衝上站台顶部,又从断口往下落。
苏元没有回头。
“提速。”
王虎一边把最后一根安全链扣上,一边喊:“精炼炉还没完全锁死!”
“边跑边锁。”
王虎骂了一句,还是扣住了第二根链。
噬荒號带著右侧巨型掛件冲向枢纽內环出口。镇山核心全功率输出,精炼炉內部回收链开始转动,沿路被碾碎的腐蚀者残骸被导管捲入炉口,变成一段段新合金补丁和备用材料。
车轮压过塌陷边缘,右侧精炼炉擦著断梁滑过,撞出大片电火花。
第三节跟上。
013號跟上。
005號最后甩了一下,尾锚上的隔离箱险些撞到坍塌钢柱,被新加的抗磁板硬挡住。
年轻残存者趴在尾门,脸被震得发麻,还在报。
“005號还在!隔离箱没碰!右二货格正常!”
唐嵐冷声道:“报完坐回去。”
他立刻坐回去,手还抓著尾梁应力表。
07號枢纽出口闸门已经半塌。苏元没绕,直接撞开残门。
噬荒號衝出站台。
身后,整座高架枢纽向內塌落。暗银色活体金属失去精炼炉供能,被落下的钢樑压进地下。最后一座吊塔倒下时,砸在主轨旁,离005號尾端只差两米。
风从內环通道灌进来。
不是红沙荒原的风。
是长城更深处的冷风,带著铁锈味。
am中继把画面传了出去。
废土边缘,屠宰场號、碎骨者號、永夜猎犬號,所有还能接收旧频段的终端都看到同一个信號。
噬荒號拖著第三节、013號、005號,右侧外掛一座被连根拔起的自动精炼炉,衝出07號高架枢纽残骸。
车身外壳多了耐酸陶瓷补丁。
前梁覆盖了抗磁复合壳。
右侧精炼炉还在吐火星,自动修復液顺著管路流过车身。
火控官盯著屏幕,半天才挤出一句。
“它把站台拆了?”
副官纠正他。
“拆了心臟。”
指挥官看著那串飞涨的动力和防护读数,没有坐下。
“以后別叫废旧车厢了。”
通讯官问:“那叫什么?”
指挥官沉默片刻。
“它自己会改名。”
高维暗网里,年轻长老看完07號枢纽塌陷,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旁边残影低声道:“长城深层接驳站被他拆了。”
老长老闭著眼,语气很低。
“拆一站,补一车。”
年轻长老盯著画面里的噬荒號。
“他不是在闯关。”
没人接话。
他自己把后半句说完。
“他在把长城里的东西,一件件装到自己身上。”
噬荒號进入长城內环接驳轨。
周围空间变窄。两侧墙壁由旧蓝星装甲板组成,上面覆盖著厚厚铁锈。头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红灯,之前一直是暗红,此刻却同时亮起。
小火把远距雷达打开。
前方三公里,轨道堵塞。
五公里,堵塞扩大。
八公里,仍旧堵塞。
王虎盯著扫描图。
“什么东西这么长?”
雷达图逐层渲染。
前方轨道上堆著无数残骸。
列车猎犬的底盘,报废车厢,腐蚀者机甲,断掉的吊臂,旧远征军装甲车,镇山同型號车头外壳,还有大量叫不出名字的机械骨架。
它们堆成一片连绵数公里的坟场,彻底封死內环主轨。
铁锈红灯一盏接一盏转为血红。
小火屏幕忽然卡了一下。
不是故障。
是它捕捉到一段底层信號。
信號源在机械坟场中心。
编號格式:盘古计划。
底层识別:001號。
王虎脸上的笑意收住。
唐嵐那边也没声了。
苏元看向主屏。
机械坟场深处,某个埋在残骸里的旧设备,正用和噬荒號底层完全一致的频率,敲出一组很轻的报码。
咔。
咔。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