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契看一眼。
隨即便开口背诵一早对好的口供。
“是啊,怀夕。”
“你表姐最近来城里找工作,就先让她在我们家借住几日。”
“今天她听说你要回来,特意下楼等你。”
灵虚道长脸上掛著慈祥的笑,他看向桑澈,心中暗暗吃惊。
这女鬼竟能行走在白日烈阳下,还拥有一副不朽躯体。
难不成是魅亦或者魃?!
看来不能小覷。
灵虚道长也不是不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的人,他敢带著徒弟来,手里是有祖师传下来的宝贝。
雷击枣木铸成的天蓬尺。
此法尺自道观建立起,便从代代观主手中传到他手里。
杀过的鬼怪,魑魅魍魎,不计其数。
是一大杀器。
见到这女鬼,灵虚道长在心中庆幸,好在是把祖师留下来的雷击天蓬尺带过来。
有底牌在手,他心中还稍稍安定。
不至於方寸大乱。
为了表现的和灵虚道长徒弟很是亲密,是真的姐妹关係。
尹怀夕主动上前挽著那女子的手,叫了一声“表姐”。
对於尹怀夕的亲近,那女子有些彆扭,不过她很快就適应。
桑澈寒疾发作便不可停歇,她的视线又变得朦朧,恰好可以看清两人相挽的动作。
心中知是尹怀夕为了演戏骗过她,才和那女子如此亲近。
桑澈心中仍不是滋味。
她將手中拎著的补品递给灵虚道长,轻声开口:“岳父大人。”
这一句话就把灵虚道长给嚇得够呛。
千年女鬼这么称呼他,谁受得住啊!
谁来了也受不住!
“岳父大人…孩子,你这是什么称呼?”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桑澈不以为然。
她凭藉著尹怀夕身上的气息,一手就揽过尹怀夕。
原本站在尹怀夕身边的女人这时候也瞥一眼桑澈。
嘶,这女鬼是…吃醋了?
她初见的第一眼就被桑澈这张漂亮的脸给震惊到。
清水芙蓉之姿,身上又有著一缕病態之美。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盯著自己,桑澈那双漠视的眼扫过女子。
手指强势牵著尹怀夕,大有宣誓主权的意味。
许灵心中惊骇,师傅说的果然不错!
越是美的妖魔鬼怪,就越有迷惑性!
她得万分小心才是。
不可中了这女鬼阴谋诡计。
桑澈:“岳父大人,我与怀夕两厢情愿,还望成全。”
这世上就没有桑澈想办不到的事,她为了等待尹怀夕轮迴转世,甘愿沉眠千年。
又怎会因为尹怀夕这一辈子的血亲,放弃执念。
再者,怀夕只要被她餵下“蚩尤神血”,便能长生不老。
这种凡世间的牵掛,迟早该放下。
被她称为长辈的家人,只会是怀夕生命中一段难忘的记忆。
而她,作为怀夕的妻子。
则会陪伴怀夕生生世世。
永不分离。
无人能將她们拆开。
再也无人。
…
知道桑澈对“一辈子在一起”这个话题几乎有某种执念。
尹怀夕选择赶忙拦在灵虚道长和桑澈中间。
呼吸急促,尹怀夕拍著胸口暗暗想还好这次她爸妈不在家。
要是真被母上大人看见,她小命焉在?
估计双腿都得被打断!
“爸,事情就是这样,我知道你和妈接受要时间,我们先进去聊,別在大马路上,好吗?”
衝著灵虚道长疯狂使眼色。
尹怀夕只差没把自己眨抽筋。
好在这时候灵虚道长也反应过来,他这几天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已发生的事上。
这女鬼缠上小友是既定的事实,他得想办法在这几天解决掉这凶鬼。
好回道观。
这单,尹怀夕说好了定金是五万,等拿到全款。
道观破损的一角终於能重新修缮,也算是圆了他的心愿。
为了效果更真实,让眼前这女鬼相信,灵虚道长故意板著一张脸,他往回走。
“好好好,怀夕!”
“等回了屋里,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儘管知道眼前这人是道士假扮,桑澈却还是能窥探出尹怀夕平日里生活的零星半点碎影。
怀夕还是被管的这样严。
连点自由都没有。
眼里朦朧,桑澈只能看见尹怀夕一张侧脸,她忽地心疼。
踩著鞋底,桑澈替尹怀夕遮挡灼热的阳光,香樟翠绿叶片轻轻晃荡,像游在空中的小船。
弯下腰,桑澈轻声问:“怀夕,你在这里…好似过得並不开心。”
桑澈冷不丁关心的这句,差点让尹怀夕嚇到灵魂出窍。
她扭头看著桑澈,下意识就拉出距离。
“你又乱说话。”
“这里是我家,我在这里,怎么过得不开心?”
见她像只刺蝟。
桑澈还是挺喜欢尹怀夕对她露出防御的一面。
至少这样,站在她面前的尹怀夕是鲜活的,不是一堆枯骨。
“怀夕,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可以是你的树,你的港湾,你要是累了,就来我这里。”
“我永远会为你留一扇门,任你发泄,任你不开心。”
“怀夕,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桑澈这么明显的示意,尹怀夕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可她並不想理。
桑澈对她来说是一个待刪除的错误,是一个隨时可能会消失的 bug。
她等了上千年,那是她心甘情愿。
她又没有强迫桑澈。
即便想拒绝,尹怀夕也知道不是现在。
她伸手反扣住桑澈的手腕,露出莞尔一笑,牵著人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
“阿澈,可你不能强迫我的家人接受我们的决定。”
“给他们一点时间,好吗?”
家人?这分明是一群道士!
又一次欺骗。
再次轻轻落在桑澈的心头。
满腹真心又被打翻,桑澈怔愣片刻,脑海中被不甘充斥。
为什么,怀夕。
为什么我跟你说的每一句真心话,你都要拒之千里。
远离了我,你会死啊。
怀夕啊,就算失去生命也没关係吗?
你这样被拘束著,並不快乐。
你让我看穿了,你也不快乐。
那你到底怎么样才会快乐?
內心翻涌的心绪纷杂交织著,跟隨著桑澈的蝴蝶似乎察觉到主人失落,缓缓停在香樟青苔上。
合拢翅膀,不再飞舞。
这一回,桑澈牢牢將尹怀夕手指抓住,老旧的楼梯有一点动作,响动声都会变得很大。
尹怀夕手腕吃痛。
可还没等她皱眉呵斥,尹怀夕就对上桑澈那张纯粹的脸。
“怀夕,你也给我一点时间。”
“可以吗?”
不要再赶我走。
不要再盘算著这些让我伤心的事。
我的心,也有承受的极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