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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力量
    慕墨白立於刀锋正前方,他白衣如雪,纹丝不动,但其周身气机,忽然变得虚幻不定,如水中月,如镜中花,如在眼前,又在天边。
    他嘴角微微一勾,就这样消失在刀光之中。
    刀光落空的瞬间,宋缺脸色微凝,回刀看似平平无奇的对身侧来了一记横扫。
    刀锋过处,一道隱约的白衣身影刚刚显现,便被这横扫千军的一刀斩中后,那身影如梦幻泡影般溃散无踪。
    宋缺刀势不尽,追击似於堂內无处不在的白衣人,只见他每一刀都像是隨意挥洒,却又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地封住了堂內所有可能出现白衣人影的位置。
    所展露的妙绝道法,既寓快於慢,大巧若拙,不见任何变化,但千变万化尽在其中,又如天地之无穷,如宇宙之无极。
    然而那白衣人影,时隱时现,无处不在,却又处处不在。
    明明方才还在东边,下一瞬已在西边,明明刀锋已斩中,却又不知何时飘然游走到另一处。
    堂內,突然响起慕墨白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自四面八方同时生出,如风过竹隙,如水盪石间:“宋阀主,你若不拼尽一切,恐怕连近我的身都难。”
    宋缺横刀於胸:面色凝重:低声道:“好一个魔门幻术,杨道主不愧是师从邪王石之轩。”
    他没有说的是石之轩的幻术,只因也曾领教过,当年进行追杀时,便见识过石之轩诡譎多变,难以捉摸的《幻魔身法》。
    便跟今日所遭逢的幻化截然不同,此为飘逸出尘,瀟洒自如,让人明知那是幻影,却忍不住心生嚮往,愿意沉沦其中,若非要说,那就是比之石之轩所施展的幻术魔性更重,威力也更加难测,只觉心念五感,七情六慾皆被掌控。
    堂外三人,已看得瞠目结舌,宋鲁的双手在颤抖,不知是惊惧还是兴奋,他追隨大兄数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將大兄逼到这一步。
    宋智的面色已从苍白转为凝重,他忽然明白太上道主此番前来,貌似不是来求大兄出山助李唐,也不是借宋阀之势助李世民,就凭这位所展露的非人武功,何须如此麻烦行事。
    而婠娘的眼眸,一直紧紧盯著堂內那道时隱时现的白衣身影,心中嘆息不已。
    本来还自以为已了解这位道主的武功深浅,但今日她才真正明白,自己从未见过其真正实力。
    磨刀堂內。
    宋缺英俊无匹的俊伟容顏上红光一现即敛,他默然站直,双目低垂,凝视著横亘於胸前的水仙刀。
    刀身澄澈如秋水,映著他的眉目,映著窗外的天光,也映著那颗数十年未曾真正平静过的心,转瞬便如老僧一般,整个人空灵通透,不染一尘。
    堂外风起。
    老槐树沙沙作响,枝叶摇曳,槐花如雪般纷纷扬扬飘落。
    那些雪白的花瓣在风中盘旋、飞舞,有几瓣飘入磨刀堂,落在宋缺青蓝色的长袍上,落在那柄横亘胸前的水仙刀上。
    他依然不动,但体內正在悄然滋生有法是地界、无法是天地的玄妙气机,隨即催生出天地人浑合为一、无法而有法、有法而无法的圆融无碍的慨然大势。
    “嗡!”
    刀气如波浪,从宋缺身上潮涌而出,凌厉锋锐,杀意凛然的刀势从磨刀堂中心向四方扩散,如涟漪盪开水面,將满庭槐叶卷上半天,在空中久久盘旋不落。
    堂外三人,心中同时一凛,不由自主地再度屏住呼吸。
    刀气应运而生,顺势割破地表,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裂纹,接著贯穿土层,將磨刀堂地底的每一寸泥土都切割成齏粉。
    再笼天罩地,將方圆数丈尽数笼罩其中,如一个无形的牢笼,將这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给身处其中者,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唯有任凭宰割之感。
    旋即,宋缺缓缓抬起刀,那动作极慢,慢得像举著一座山,但刀锋每抬高一分,那股笼天罩地的刀意便浓烈一倍,刀锋每指向一处,那一处便仿佛已承受了千刀万剐之刑。
    他眸光低垂,无视周身时隱时现的白衣身影,猛地劈出了这一刀,最是简单直接,也最朴素无华。
    没有花哨的刀芒,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破风声。
    只是如同樵夫劈柴,屠夫斩骨,庖丁解牛一般,好似数十年如一日、千百万次重复后,化为不假思索又浑然天成的一劈。
    接著带著庞然无匹的霸气,劈向好似无处不在的白衣身影。
    “轰!”
    刀锋所向,不知多少道白衣身影应声破碎,就如镜裂,如冰崩,如梦幻泡影的泯灭。
    但眨眼之间,堂內又显现出飘逸出尘的白衣幻影,还很是悠然显现在刀锋侧面。
    不等宋缺再度出刀,一道又一道白衣人影显现而出,他们有的持剑而立,有的负手悠然,有的侧身回眸,有的含笑而立————
    神態各异,姿態不同,但每一道人影都那么真实且清晰,仿佛真的这么多的太上道主同时出现在磨刀堂中。
    宋缺刀势如日照中天,光耀大地,未有半分迟疑,挺刀迫去,刀锋涌出森森杀气,笼罩再度显现的眾多白衣身影。
    他的气机隨之变化,以无誉无毁、不滯於物之心境,一刀一刀斩向那漫天人影。
    刀法不再是先前那寓快於慢、大巧若拙的路数,而是时而龙飞九天,时而蛇潜地深,变化无穷,诡譎莫测。
    每一刀既威猛刚强,又灵动奇奥,无痕无跡,庞大无匹的真气,透刀而出,斩灭一道又一道虚幻不定的身影。
    但人影太多,斩灭一道,復生两道,斩灭十道,復生百道,慕墨白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宋阀主,得刀然后忘刀,苦思后是忘念。”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重重刀意,直入宋缺耳中:“如此刀法,的確惊才绝艷,但正如你所说,若真能忘念,心中无垢,怎会娶丑女为妻?”
    “又怎会常年深居磨刀堂,日復一日地磨礪刀道法?”
    宋缺的刀,骤然滯了一瞬,那千锤百炼、不假思索的天刀之势,竟在慕墨白这轻轻一问中,露出了极其细微短暂的破绽。
    而就在这一瞬,满堂千百道白衣身影同时消散,只余一道,再倏然出现在宋缺面前。
    慕墨白白衣如雪,他说话之间,手中长剑已然高高扬起,只听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寒潭:“宋阀主,,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力量。”
    白衣人勃发而出的剑势极慢,慢得像初学剑法的稚童,或是垂暮老人挥不动剑。
    但剑锋每抬高一寸,整个磨刀堂的空气便仿佛凝重一分,与其说是空气凝重,倒不如说是天地在应和他的剑。
    慕墨百扬剑斩下,宋缺本能倾尽功力运刀还击。
    “轰!”
    两股惊世骇俗的劲气,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本就受损不轻的磨刀堂彻底被掀翻,这座承载了宋缺无数刀意与孤寂的房屋,就在这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对冲之下,如纸糊般崩裂坍塌化为齏粉。
    樑柱断裂,瓦片飞溅,窗欞粉碎,门扉崩飞。
    尘土如蘑菇云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堂外三人在第一时间急速掠退。
    他们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却也险些被那余波扫中,退出十丈后,又退十丈,直退到院门之外,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见尘埃瀰漫,久久不散,而漫天烟尘之中,传来一道声音,隱约有一丝难得的畅快:“这才叫力量!”
    烟尘渐散,原本磨刀堂所在之处,已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中,碎瓦堆积如丘,断裂的木樑斜插於地。
    唯有那株千年槐树,依然屹立於废墟边缘,枝叶虽被劲风削去大半,主干却岿然不倒。
    树下两道身影一人依旧白衣如雪,另一个却是屈膝半跪,嘴角溢血。
    只见宋缺拄刀半跪,脸色苍白,一缕鬢髮垂落额前,脚下青砖彻底化为粉末,凹入地面,整个人犹如栽进深坑之中,显得颇为狼狈。
    慕墨白立於他三丈之外,身上不染纤尘,手中长剑已然归鞘,左手背负,从容如初。
    宋缺沉默良久,抬头望嚮慕墨白,他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依然沉稳如刀:“杨道主,不知你方才使的招数为何名?”
    慕墨白笑了笑,淡道:“也没什么具体名字,若非要取的话,我便把这《覆雨剑法》的下半部,取作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宋缺咀嚼著这个名字一会儿,便道:“空灵不著痕跡,就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终究是虚无縹緲,难以触及,著是为剑法如其名。”
    他缓缓將厚背大刀收回鞘中,那动作很慢,却不再有先前的凝重与杀意,只有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淡然。
    少顷,起身站起,道:“今日论武,宋某受益良多。”
    慕墨白对宋缺抱拳一礼:“宋阀主客气了。”
    这时,宋鲁和宋智快步走来,宋缺当即吩咐道:“传我令,从今日起宋阀与太上道结为盟友,与太上道共同进退,助李唐爭霸天下,凡愿习武者,也可拜入太上道。”
    宋智与宋鲁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是。”
    “多谢宋阀主成全,今日兴尽,那我便告辞了。”慕墨白转身领著婠婠离去。
    一走出废墟一般的院落后,婠婠侧眸仰著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慕墨白,眼中还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道主,你那剑法..
    ”
    慕墨白眉梢微扬,径直打断:“怎么,想学?”
    婠娘用力点头,慕墨白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整天想著取道主而代之再说。”
    说罢,阔步朝城外走去,婠婠捂著额头,小声嘟囔:“妾身哪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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