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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剑隨意动,意隨心运,心遵神行,技进乎道
    於是,慕墨白依旧从容淡定,隨心所欲,身隨剑走,径直往宋缺杀气最盛处刺出一剑0
    “嗤!”
    剑锋入虚,如刺破一个看不见的泡沫,千百道刀芒同时消散,厚背大刀的锋芒在距离慕墨白眉心三寸之处戛然而止。
    而宋缺在招式未老之之际,刀势一变,如霞雾繚绕,隱见水光云影。
    而慕墨白应对的愈发悠然自得,还是不以目视,单纯用双耳去听。
    堂外的三人目睹到这,心中愈发震动,就见刀法精妙绝伦,令人难以相信,而剑法更是神乎其技,赫然是看到闻声发剑,却无有不中的场面。
    这时,宋鲁满面惊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他从小到大,亲眼见过自家大兄无数次出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这种方式破去天刀刀势。
    宋智脸色发白,额头沁出冷汗,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知道太上道主是能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
    但亲眼见到此人在磨刀堂中与大兄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甚至隱隱佔据主动,那份衝击仍是难以承受。
    只有婠婠,唇角噙著笑,她的笑,不是得意和畅快,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磨刀堂內,刀光再起,宋缺这一刀,与之前全然不同。
    他不再试图以气势压人,刀势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如晨雾繚绕山间,如晚霞浸染江天,如情人絮语,如慈母抚额,流转不尽,意態无穷。
    厚背大刀在他手中,仿佛褪去了百斤重铁的外壳,变得轻灵如羽,柔韧如丝。
    刀锋过处,不闻破风之声,不见凌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哀愁的婉约。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天刀八诀》,施展时有若天仙乘风,霞雾云影,意態万千,精妙绝伦,果然妙极!”
    慕墨白仍然闭著眼,以耳代目,从容淡定地以剑截击之余,还有閒心夸讚对手,但他的剑势,也在这温柔的刀光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凌厉和锋芒毕露,好像也变得温柔起来,两人似两个孤独的行者,在各自的道路上走了太久太久,终於在山巔相遇,开始用手中刀剑对话,宋缺一刀斜掠,如晚风拂过湖面,慕墨白剑尖轻挑,如蜻蜓点水。
    接著一人刀身横推,如云海翻涌,一人剑走轻灵,如孤鸿掠影。
    “叮!”
    “錚!”
    “鏘!”
    刀剑交击之声,不再是先前的密集如雨,而是疏疏落落,如古琴偶拨一弦,如棋子轻落楸枰。
    堂外三人看得目眩神驰,更有些看不懂,不是看不懂招式的精妙,此刻早已不是招式问题,反而是看不懂为什么一场生死相搏的巔峰对决,竟会呈现出这等如诗如画的意境。
    明明刀锋过处,足以断金裂石,明明剑气所向,足以斩鬼诛神。
    可此刻磨刀堂中,不见杀意,不见煞气,只有两个白衣与蓝衫的身影,在漫天光影中悠然游走,如双鹤共舞,如两云相逢。
    形势突变,宋缺倏然劈出好似漫不经心的一刀,从起手到落势,既没有任何徵兆,也让人无法能够预判。
    刀锋在空中游走,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紧里全身,有若金光流转,教人无法把握大刀下一刻的位置。
    堂外三人,同时感到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地將自己代入白衣人的位置,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刀,该如何抵御。
    但始终不能给到自己答案,只因这一刀没有破绽,不是因为完美到没有破绽,是因为它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態。
    刀锋游走的每一瞬都在变化,前一瞬的破绽到了这一瞬已不復存在,这一瞬的空隙到了下一瞬早已被新的刀势填补。
    更可怕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一刀会劈中自己什么地方,所以,不过唯死而已,也就完全不需要给自己答案。
    这个时候,刀锋未落,杀意未至,但三人已感受到那种被锁定的恐惧,心生出一种根本无法逃脱的惊悚之感。
    慕墨白依旧没有睁眼,手上长剑忽然“嗡”的一声,发出如龙吟又似凤噦的颤鸣。
    那清越悠长的剑鸣,穿透磨刀堂的重重刀意,直上云霄,院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回应这声剑吟。
    陡然间,剑光爆开,长剑消失,化作一团寒光,如满月临空,更似明珠出海。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点,须臾之间便爆散开来,化作漫天光雨,將整个磨刀堂映照得无比璀璨。
    白衣人也顺势消失,宛如融入了这片光雨之中,身影在光华中时隱时现,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如在雾中看花,如在水底观月。
    “噹噹当..
    ”
    登时,刀剑交击之声,骤然密集如暴雨,不是方才的疏疏落落,也没有先前的从容有致,双方赫然展开毫无保留,全力以赴的比拼对决。
    大堂內,听之在东,忽而在西,听之在南,转瞬在北,那刀剑交击的声音,竟在空中流窜变化,比飞蜂还快十倍。
    堂外三人的眼眸追著那声音来回移动,却总是慢了一拍,只觉眼花繚乱,心神俱疲。
    他们已看不清堂內的景象,只能依稀见到两道人影以惊人的高速闪挪腾移,一个蓝衫如岳,一个白衣如云。
    还有那把厚背大刀在宋缺手中仿佛活物,以刀柄、刀身、刀、刀鞘,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部位,应对那漫天光雨中无处不在的剑锋。
    光雨中的人影,不出现则已,一出现便是密如骤雨、无隙不入、水银泻地般的狂攻。
    宋缺以刀柄撞开一道剑光,刀身顺势横扫,逼退另一道剑影。
    他侧身让过一缕剑气,同时刀鞘倒提,封住身后突然闪现的杀机,甚至用刀勾住长剑的剑脊,借力旋身,將刀锋从绝不可能的弧度劈向光雨深处。
    两人皆奇招迭出,以快对快,场中未出现半丝迟滯和片刻喘息。
    攻守两方,皆是隨心所欲,前一瞬还是慕墨白在攻,下一瞬已是宋缺反守为攻,刀锋刚至,剑光已候在那里,剑势未尽,刀影已封住所有去路。
    两人虎跃龙游,乍合倏分,刀与剑,在虚空中剎那间交换了百多击。
    然而满堂刀光剑影之中,竟没有一件物件被损毁。
    墙上的宝刀安然悬掛,窗欞的雕花完好如初,连那几盏薄胎瓷杯都静静地放在几案上,映著门外洒入的天光。
    这无一不是在说两人的武功,已到了收放由心、控纵自如的神而明之之境。
    “鏘!”
    “鏘!”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厚背大刀还鞘,三尺青锋归匣。
    两人恢復了最初的对峙之势,一个蓝衫负手,一个白衣凝立,如同从未动过手。
    只有堂外三人知道,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他们亲眼见证了当世最顶尖的两大高手,进行了一场足以载入武学史册的巔峰对决。
    便见宋缺还刀鞘內后,面手下垂,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如深渊临渊,如山岳镇岳的庞大无匹的气势,在紧罩对手的同时。
    立马让堂外三人面色沉凝,深知这位长刀再出鞘时,必將是无坚不摧,轰天动地的绝杀之招。
    慕墨白负手而立,仍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看著宋缺,淡淡一笑:“宋阀主,你只怕是未曾用出全力?”
    宋缺望著他,目光深邃:“杨道主,你难道已经技尽於此?”
    慕墨白脸上笑意更甚,笑意没有讥誚和轻蔑,只有一种与同道论武的欣然。
    “天有天理,物有物性。”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在磨刀堂內悠然迴荡:“理法非是不存在,只是当你能把理法驾驭时,就像解牛的庖丁,牛非是不在,只是已晋入目无全牛的境界。”
    慕墨白顿了顿,继续道:“此便是得牛后忘牛,得法后忘法。”
    宋缺静静听著,没有任何想要打断的意思。
    “所以用刀最重刀意,但若有意,只落於有跡,若是无意,则为散失。”
    慕墨白直视宋缺的双眼:“最紧要是在有意无意之间,这应该就是宋阀主的天刀之诀吧。”
    宋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杨道主的一身剑法,却是不像魔门武功。”
    他凝视著慕墨白腰间那柄已归鞘的古剑:“所使之剑,尽显大江大湖中潮涨潮退、晨霜晚露之势。”
    “剑势如雨,时而如绵绵细雨,柔和却暗藏无尽杀机,时而如翻云覆雨,气势磅礴,凌厉无匹。”
    他语气中带著罕见的凝重:“剑出时,寒光化作漫天剑雨,剑气凝实,能令对手呼吸困难、心神受压,甚至可称作是无双无对的群战高绝剑法,能使其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这种剑法堪称超越了招式的限制,好似能模擬天下任何兵器的变化,便能以手中之剑,演化出天下兵器所有的变化。”
    宋缺沉默片刻,一字一顿:“剑隨意动,意隨心运,心遵神行,技进乎道,此等惊世剑法,无外乎让你隱有剑仙之名。”
    慕墨白轻笑一声,笑声中没有得意与自矜,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悵然:“呵,这不过是我自创的《覆雨剑法》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才是这门剑法的精髓。”
    “不知宋阀主,可想体验一番?”
    宋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再次握住了刀柄,那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慢得像在刀锋上行走,每一步都带著对刀、对己、对对手最深的敬意。
    “鏗!”
    长刀出鞘,这一刀已无法用语言形容,一切都发生在一个快字之中,如闪电裂空,流星掠夜一般的快,却又给人一种极慢的错觉。
    刀光一闪,磨刀堂內所有的气流、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光,都在这一瞬间被那道直劈而去的刀锋吸个一丝不剩,一派生机尽绝,唯余死亡与肃杀的骇人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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