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洛阳城外。
秋日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官道上,路旁枫叶渐红,银杏转黄,秋意已浓。
石青璇和尚秀芳各自牵著一匹马站在道旁。
两人此时又易容隱藏了自身容貌,慕墨白站在她们面前,神色平静道:“小芳,师妹要去飞马牧场看望长辈,是想要以《妙乐灵飞经》去化解鲁妙子体內的天魔妙劲,你怎么也跟著一起走了?”
尚秀芳望著远处蓝天白云,声音轻柔:“鲁妙子身上旧疾已有几十年,我自然要去助青璇妹妹一臂之力。”
她顿了顿,侧眸看嚮慕墨白。那双能勾魂摄魄的翦水双瞳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此外,既然大仇得报,我也是时候该继续四处游歷採风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几分期盼:“如若你愿放弃眾多打打杀杀的念头,秀芳愿常伴君旁,弹箏唱曲为你解闷”
这话说得含蓄又直白,让一旁的石青璇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心口没由来地一紧,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慕墨白闻言,沉默片刻,他再看向尚秀芳,眼中闪过温和的笑意:“小芳,那你且去吧,我爭取儘快弄出一方太平之世,让你能安心四处游歷採风。”
石青璇听到这句话,心中似有一块大石落下,又没由来地鬆了一口气,但隨即她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一丝羞恼,自己这是在紧张什么。
“师妹,飞马牧场也是一个是非之地,不过我听说其场主商秀珣格外出眾,乃天下有数的美人。”
慕墨白看著石青璇道:“你也知师兄脸盲,那就劳烦你先帮我去看一看,若亦为钟天地之灵秀的绝色,我太上道也可多一位圣女。”
这话说得甚是轻佻,却也化解了方才微妙的气氛。
石青璇闻言,只是淡淡道:“你还是去找你的慈航圣女吧。”
说罢,她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一拉韁绳,骏马长嘶一声,扬蹄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晨风中,只余一缕淡淡的幽香。
尚秀芳看著石青璇远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她也跃上马背,在即將驾马远去之际,回头看嚮慕墨白,晨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容顏如玉,眸若秋水。
“杨兄,希望你真能让无恶不作的魔门,化作能代天监察天下的正道大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尚秀芳言到此处,声音更轻:“若是有朝一日你想要放下一切,我可隨时陪你游山玩水。”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杨兄,保重!”
她一拉韁绳,策马飞奔而去,青衫猎猎,背影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慕墨白站在原地,望著两女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秋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在他身周打著旋儿。
良久,他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太上道圣女就这么跑了两个,看来是得另找人了。”
“道主何须再找另外的人?”
一个娇柔的声音忽然响起,婠婠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如鬼魅般出现在慕墨白身侧。
她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裙,赤足如雪,容顏绝美如精灵。
她笑盈盈地看著慕墨白:“二位姐姐走了,还不是有我嘛,妾身虽不才,但给道主端茶倒水、鞍前马后,还是做得到的。”
慕墨白斜了她一眼,语气玩味:“你听圣女这两个字,就得有圣洁到旁人不敢褻瀆的气质,你觉得自己身上有吗?”
婠婠不服气地回道:“两位姐姐身上应该也没有吧?”
慕墨白轻飘飘道:“就她俩易容的那张丑脸,哪个看了胆敢褻瀆,不也是一种圣洁。”
婠娘一时语塞,她一贯没有什么扮丑的爱好,哪怕是想要偽装身份去接近什么人,诸多方式之中也没有易容换面这个选项。
她眼珠一转,娇艷笑道:“道主,你若真想要气质圣洁,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我觉得吧,非慈航静斋莫属。”
她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誚:“她们歷代传人,哪个不是把武林眾多青年才俊勾引的神魂顛倒,可偏偏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姿態。”
“就你知道的最多。”慕墨白转身朝城內走去:“慈航静斋和阴癸派会不定期派出各自的传人对决,败者则门派隱世不出,这么多年下来,貌似都是慈航静斋贏。”
“小婠,你既作为阴癸派歷代以来最强传人,怎能生出依靠他人之手打败宿敌的想法。”
婠婠快步跟上,笑容灿烂:“道主,妾身只是说一说而已,你怎么反而还当真了?”
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不过说真的,道主若真对慈航静斋感兴趣,我倒是有个建议。”
“哦?”慕墨白挑眉。
“这一代的慈航静斋传人,名为师妃暄。”婠婠眼中闪过狡黠:“据说她已练成《慈航剑典》中的剑心通明,武功之高,已不亚於宗师,更难得的是,她容貌绝美,气质圣洁。”
她看著慕墨白,笑容玩味:“道主若有兴趣,不妨去见识见识,说不定真能让她以身饲魔呢。”
慕墨白闻言,哈哈大笑。
“小婠啊小婠。”他摇头笑道:“你这煽风点火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婠婠抿嘴一笑:“都是道主言传身教的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洛阳城。
秋日的阳光洒在城墙上,將这座千年古都镀上一层金色。
转瞬一个多月后,秋去冬来,洛阳城已有了几分寒意。
近些日子,一个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大江南北,杨公宝藏就在洛阳城內,更有隱晦传言,魔门至宝邪帝舍利,便在杨公宝藏之中。
这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杨公宝藏,乃是隋朝开国功臣杨素留下的巨大財富,邪帝舍利则是圣门至高圣物,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一时之间,天下暗流涌动,不知多少有心爭霸天下之辈,派出人马在洛阳城探查,正魔两道也纷纷出动,现身在洛阳城內,这座千年古都,已成风云匯聚之地。
此刻,洛阳城西一处隱秘宅院的大堂之中,气氛凝重。
魔门各派派主,齐聚一堂。
左侧首位,坐著个高挺欣瘦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浑身透出一股霸气和邪气,正是魔相宗传人,有魔帅之称的赵德言。
他这时眯著眼睛,目光如刀子般锋利的透过眼缝,朝主位的祝玉妍瞧来。
“阴后,你说要和我们共享邪帝舍利是何意?”
他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右侧坐著个大胖子,腆著大肚腩,脑袋扁平,就像直接从胖肩长出来似的。
他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眼中却不时闪过精光,便是是天莲宗宗主,有胖贾之称的安隆。
安隆笑眯眯地接话:“是啊,阴后,邪帝舍利这等至宝,你竟捨得拿出来共享,这可不像是你们阴癸派的作风。”
再往下坐著个形相特异的老者,他年纪至少在六十开外,可皮肤白嫩得似婴儿,长有一对山羊似的眼睛,留长垂的稀疏须子,鼻樑弯尖,充满狠邪无情的味道,赫然是真传派分支道祖真传的传人左游仙。
他没说话,只是淡定喝茶,静静观察。
除此之外,並不见其他魔门派別,而祝玉妍坐在主位,面纱轻垂,她身后站著阴癸五位长老。
在面对赵德言的质问时,当即语气柔和:“言帅稍安勿躁,邪帝舍利之事,妾身也是受人所託,代为传话。”
“受人所託?”赵德言冷笑:“何人能有这般面子,让阴后你甘当传话之人?”
他话音刚落,大堂门口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是我。”
声音不大,却清晰异常,如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人。
那人一袭白衣,腰悬长剑,面如冠玉,自若朗星,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他就那么站著,却仿佛是整个大堂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言帅找错人了。”慕墨白目光扫过在场眾人:“邪帝舍利之事,是我让阴后代为传话,若没有我的话,如何能使魔门八大高手齐聚一堂?”
他这话说得轻鬆,却让在场眾人心中一震。
慕墨白嘴角噙著笑意望向堂內笑眯眯的安隆:“安叔,多年不见,你是愈发圆润了。”
安隆笑呵呵的回道:“虚彦,多年不见,我亦是不曾料到,你一经出世便石破天惊,太上道道主的名声,我最近都要听出茧子了。”
却见其他人眼中闪过如临大敌之色,只因凭自身的功力,竟始终不曾发觉门口已出现一人,既能被人无知无觉的接近,那想要出手取了自家性命,岂不是也易如反掌。
“魔门八大高手齐聚?”左游仙忽然开口:“这里可没有魔门八大高手。”
他这话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警惕。
慕墨白闻言,看向左游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一袭棕灰色道袍,左肩处露出佩剑的剑柄,想必前辈就是练就《子午罡》、《壬丙剑法》,擅长《剑罡同流》之招的左游仙吧?”
左游仙頷首:“正是老夫。”
“久仰。”慕墨白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不过前辈这身打扮,还有这身气息,倒是跟尤鸟倦四人如出一辙,都是一派积年老魔的作风。”
“可惜他们都不怎么听劝,如今都已一命呜呼,就连有天君之名的席应,也被我座下圣女送去黄泉路。”
他看向左游仙,笑容和煦:“不知左前辈是否等得心急,也想下去和席应作伴?”
在场眾人闻言,都是瞳孔微缩,十分诧异尤鸟倦四人毙命,席应被杀之事。
左游仙脸色一沉,他名列魔门八大高手之七,武功尤胜榜末的尤鸟倦,自然不会被轻易嚇唬住口“鏘!”
宝剑离鞘,发出一声清鸣。
他手持长剑,立时生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凛冽罡气,遥指慕墨白,那罡气凌厉霸道,又邪异阴森,將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久闻新冒出的太上道道主有剑仙手段。”左游仙冷冷道:“老道的剑也未尝不利!”
慕墨白负手而立,对那吞吐不定的尖锐剑罡视若无睹。
他只是淡淡道:“原来是將《子午罡》练到第十八重,难怪胆气十足,不过还是尚处神分离而非神浑流的境界。”
慕墨白说到这,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你可知当你心力集中在心肾时,罡却在督脉处澎湃不休之间,就已將自身剑法破绽显露无疑。”
左游仙脸色骤变,他修炼《子午罡》数十年,確实卡在神分离的境界,难以突破到神浑流。
这其中的关窍,他自己苦思多年未解,如今竟被这年轻人一语道破。
更可怕的是,对方竟能看出他运功时的细微破绽,这已不是眼力的问题,这是境界的碾压。
左游仙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死死盯著慕墨白,眼中情绪复杂,最终“鏘”的一声,宝剑回鞘。
他接著脸色如常,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显得欲拔剑出手的人不是他一样,朝慕墨白打了个道揖,语气恭敬:“老道孟浪,还请杨道主莫要见怪。”
“哈哈哈......”慕墨白笑声爽朗,迴荡在大堂之中:“我圣门果然尽出一些识趣人!”
笑声未落,身形忽然消失,如瞬移一般出现在左游仙身旁,再甚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前辈,自古以来,真传道的《子午罡》和《壬丙剑法》就从未完美结合过,可要我帮你?”
他语气一顿,声音提高:“须知阴后的《天魔大法》之所以能破入第十八重,可都是我的功劳。”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眾人方才瞧见白衣人以自己无法想像的手段出现在左游仙身旁时,眼中已儘是惊惧,在听到祝玉妍绝无可能再进一步的魔功,又被这位推至圆满,脸上已难掩震恐之色。
若真是如此,那这年轻人的武功、见识、手段,已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眾人看嚮慕墨白的眼神,已从警惕敌视,转为敬畏恐惧。
慕墨白却不在意,他眸光扫视眾人,从赵德言、安隆等人一一掠过后,浅浅一笑,声音平和:“圣门在诸多先辈的不辞辛劳的努力之下,还有在场各位的按部就班之下,化作跟臭水沟有的一比的魔门。”
他一字一顿:“我欲创出新圣门,名为太上道。”
慕墨白看向眾人,笑容和煦:“不知各位......可愿入我太上道?”
话落,大堂內,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