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马宇腾准时出现在市政府大楼许志钟的办公室外。
秘书將他领进门，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
许志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看到马宇腾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
“马总，欢迎欢迎！早就想去你们雷霆工业看一看了，只是最近工作太忙，一直没抽出时间。”
许志钟主动伸出手。
“许领导您太客气了。您日理万机，是我们该主动来向您匯报工作。”
马宇腾与他握了握手，脸上也带著客气的微笑。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一番毫无营养的客套寒暄之后，马宇腾主动切入了正题。
他將雷霆晶片40纳米製程的重大突破，以及因此產生的紧急扩產需求，言简意賅地向许志钟做了说明。
“……所以，我们希望市里能够在现有厂区的旁边，再批给我们一块工业用地，用於建设全新的晶圆厂。”
许志钟认真地听著，不时地点头，脸上带著讚许的表情。
“了不起啊！雷霆工业真是我们鹏城的骄傲，在晶片这种高科技领域，居然取得了这么大的突破。”
他先是高度讚扬了一番。
隨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只是，马总，你说的这件事情，恐怕不太好办啊。”
马宇腾的心向下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
“哦？许领导指的是？”
“你提到的雷霆晶片厂附近的片区，市里已经有了新的规划，准备建造住宅小区和商业综合体。规划方案都已经通过了，现在要重新调整，难度很大。”
许志钟嘆了口气，显得很是无奈。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像是在不经意间，有意无意地问道。
“对了，马总，我一直很好奇。像雷霆工业这么优秀的企业，为什么一直没有上市的计划呢？你看，你们现在是鹏城乃至全国民营企业的標杆，如果能成功上市，藉助资本市场的力量，不仅能极大提升公司的全球影响力，对未来的发展也是大有裨益啊。”
许志钟的语气，像是一位真心为企业著想的长辈，在提出善意的建议。
马宇腾的目光，却在听到“上市”两个字时，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从未有过让雷霆工业上市的想法。
公司在多年前，就设计了一套独特的员工虚擬股分红模式。
让所有核心员工都能分享公司发展的红利，这才是雷霆工业凝聚力的根源。
一旦上市，这套体系必然要被打破，公司將沦为资本追逐利润的工具。
他清楚，许志钟绝不是在隨口閒聊。
將土地问题与上市计划联繫在一起，对方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虽然不清楚这背后到底牵扯了什么，但那种被人当成盘中餐的感觉，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反感。
马宇腾的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但他端起茶杯的动作，却让谈话的节奏停顿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那个关於上市的问题，而是將话题拉了回去。
“许领导，土地规划的调整，我相信只要是对鹏城发展有利的事情，总是有办法可以协调的。雷霆晶片的新厂如果能顺利建成，未来五年，至少能为鹏城带来超过上千个高端技术岗位和百亿级別的產值。”
许志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没想到马宇腾如此不接话，直接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上，双眼看著马宇腾。
“马总，產值和就业固然重要，但企业自身的健康发展，同样重要。上市，是现代企业做大做强的必由之路，也是为了让企业更加规范化，透明化。这对你们，对市场，都是好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近乎明示。
马宇腾心中暗暗皱眉。
他彻底明白了，今天这趟，土地是谈不下来了。
对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逼迫雷霆工业走向上市。
他站起身。
“多谢许领导的建议。不过，雷霆工业目前现金流充裕，暂时没有上市融资的计划。”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许志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著站起身的马宇腾，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马宇腾仿佛没有看见对方的脸色变化，客气地伸出手。
“今天打扰许领导了，我们改日再谈。”
许志钟沉默地与他握了一下手，没有起身相送。
马宇腾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市政府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身后那扇厚重的门无声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马宇腾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天鼓”。
司机陈叔拉开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內瞬间安静下来。
“回公司吗，马总？”陈叔问。
“不，在附近找个地方停一下。”
车辆平稳地匯入车流。
马宇腾靠在座椅上，脑海里不断回放著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
他想不明白。
许志钟为什么要如此执著地推动这件事？
把土地问题和上市捆绑在一起，这已经不是建议，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究竟代表了谁的利益？
一个市组织部出身的领导，对资本运作如此“关心”，这本身就很反常。
马宇腾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直接拨打舅舅李文斌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直接开口。
“舅舅，晚上有空吗？跟我过去看看您和舅妈。”
电话那头的李文斌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行啊，让你舅妈多准备两个菜。开车注意安全。”
掛断电话，马宇腾对前排的陈叔说。
“陈叔，去一趟超市，买点水果和茶叶。”
他需要一个答案。
而他这位在官场沉浮多年，“平平无奇”的厅级干部舅舅，或许能帮他看清这潭浑水之下，到底隱藏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