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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试探?
    近藤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
    山田在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放手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放心。
    为什么不放心?
    因为他知道,这案子不该这么了。
    近藤的眉头拧了一下。
    大和丸號的事,海军省一开始的態度就不对。催得太急,压得太猛。
    武田家、九条家出面可以理解,可近卫家的突然转向,明显有人在后面推。松冈查的那些门路,海军省给出去的利益,近藤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原本以为,山田急著结案,是怕家丑外扬。航线安全问题、护航漏洞、底舱物资去向,这些东西一旦摊开,海军省的脸面掛不住。所以他要捂。
    可今天这一趟……
    一个怕家丑外扬的人,事情了了之后,不会再来確认对手是不是真的收手。
    除非他怕的不只是家丑。
    近藤闭上眼。
    这条线,得继续留著。
    ……
    山田的车驶出近藤住所的街区。
    车窗关著,车內没开灯。
    松冈坐在副驾驶,等了一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山田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阁下?”
    山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对劲。”
    松冈转过身。
    山田摘下军帽,扔在旁边座位上。
    “这个人没有放手。”
    松冈问:“他哪里露了?”
    “哪里都没露。”山田说。“就是因为哪里都没露,才不对。”
    松冈皱眉。
    山田往座椅里靠了靠。
    “你见过一个刚打完硬仗的人,输了,被上面按著头结案,会是什么样子?”
    松冈想了想:“窝火。憋屈。多少会带出来。”
    “对。正常人会有情绪。被逼著吞了这口气,就算不骂出来,至少会在某个细节上泄出来。抱怨两句,讽刺两句,或者乾脆不耐烦。这都是正常的。”
    松冈明白了。
    “近藤太平了。”
    “太平了。”山田重复了一遍。“一个案子查了这么久,被家族联手施压,被內务省催著结案,被贵族院的老头子们轮番打招呼。换了我,就算表面认了,心里也得骂几句。”
    “可近藤呢?他跟我聊天的时候,连一丝不甘心都没有。该嘆气嘆气,该苦笑苦笑,说自己寒磣都说得坦坦荡荡。”
    山田的手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一个真正认输的人,不会这么体面。”
    车里安静了几秒。
    松冈低声道:“那他在等什么?”
    山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车窗外,街灯一盏盏往后退。
    “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彻底收尾。”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
    “不能让他有机会再翻出来。”
    松冈问:“怎么收?”
    山田没有马上说。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一句。
    “必要的时候,製造点动静也无妨。”
    松冈手紧了一下,没有追问。
    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
    九条家。
    晚饭摆在內院的小厅里。不是正式宴席,没有外客,桌上只放了四双筷子一副碗。
    九条宗成坐在上首。綾子的母亲坐在他右手边。老家主九条清正今晚精神不错,由侍女搀著坐到了左边的位子上,面前的碗里盛了半碗软烂的粥。
    九条綾子坐在下首。
    九条信武坐在她旁边。
    饭菜不复杂。煮物、烧鱼、渍菜、味噌汤,家常的规格。管事的人退了出去,门合上。
    一家人安静地吃了几口。
    九条清正夹了一筷子煮南瓜,嚼了半天,咽下去,评价了一句:“今天的出汁淡了。”
    母亲忙说:“让厨房再调调。”
    “不用。淡点好。咸了伤肾。”老人又夹了一筷子。
    九条宗成喝了口汤,放下碗。
    “綾子。”
    “在。”
    “武田幸隆的事,你也知道了。特高部放了人,武田家把他接回去了。”
    綾子夹菜的手没停。“嗯。”
    宗成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他在船上救了你。这份人情,不能不还。”
    綾子放下筷子,端起汤碗。“父亲说得是。救命之恩,理应登门致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调跟平常一样。语速不快不慢,用词妥帖。
    可她端汤碗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九条信武正往嘴里扒饭。
    一粒米呛进嗓子眼。
    他猛地咳起来,咳得弯了腰,赶紧抓起旁边的茶杯灌了一口。缓过来之后,朝桌上欠了欠身。
    “失礼。”
    母亲看了他一眼:“慢些吃。”
    九条宗成没太在意,筷子点了点桌面,接著说下去。
    “我打听了一下。武田幸隆在魔都的生意,比我原来想的要大。”
    綾子抬眼。
    宗成道:“丝绸、药材、仓储、码头货运,这些我之前知道一些。但他跟新政府那边的关係,跟关东军採购线的往来,还有青帮的人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看向綾子。“你跟他接触过。他的路子到底铺了多宽?”
    綾子放下汤碗,想了想措辞。
    “武田幸隆在魔都经营多年,表面上是丝绸和药材贸易,但底下的网很深。”
    宗成听得认真。
    綾子继续说:“他这个人做生意不吃独食。跟谁合作都留余地,所以各方都愿意跟他打交道。这种人在魔都,不是靠一棵大树站著,是自己把根扎进了好几块地里。谁想把他拔出来,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连带著动了自己的土。”
    九条信武低头喝汤。汤很烫,他没吹,直接往嘴里送。舌头被烫了一下,他也没出声。
    九条宗成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搁。
    “咱们九条家想往半岛和满洲国开一条新的商路。光靠自己的关係,铺不开。武田幸隆在大陆那边的人脉和渠道,正好补上这个缺。”
    他看了綾子一眼。
    “这趟登门,不只是谢他救命。也要谈谈合作的事。”
    綾子点头。“那我来安排时间,先跟武田家那边——”
    “不。”宗成打断她。
    綾子愣了一下。
    宗成端起茶杯。“我亲自去。”
    綾子停住了。
    “父亲也去?”
    “怎么了?”宗成喝了口茶,语气很平常。“人家在海上把我女儿从死人堆里捞出来。我当父亲的,连面都不露一下,像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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