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毕竟只是尘相,而我,是本尊,我如此告诉自己。
再后来,阿辞创建了飞升协会,我顺理成章地成为贰號。
我们双双踏入渡劫期,站到了此界的顶点。
我,元若,即便离开了阿辞,依旧成为了公认的当世第二人!
而姜辰,藉助【同暉趋光】,修为也进步神速。
彼时,我和阿辞,天下无敌。
我们的尘相,姜辰和太清,亦是顶尖修士。
我们掌控著瑶光与蜀山,势力、声望,皆达顶峰。
摆在我们面前的,似乎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卡,飞升仙界。
然而,转折就发生在这光芒万丈的时刻。
隨著姜辰修为提高,他的神魂偶尔会出现不稳定的波动。
起初我並未在意,只是惯例地去修正一下。但渐渐的,我发现他正在暗中调查元若这个人,调查瑶光福地,甚至对自身的存在產生了某种朦朧的疑惑。
这导致他的记忆出现了裂痕,有次险些神魂崩解。
我和阿辞费了好大劲才將他救回。阿辞很歉疚,认为是因为我们隱瞒了他的真实出身,才导致他认知错乱。
我当时想要收回尘相,又有些犹豫。
我习惯了独自追求大道,但又捨不得阿辞脱离我的视线,而姜辰是个很好的眼睛,这让我陷入了两难。
事情不了了之,我允诺阿辞,以后不再操控姜辰的记忆,並让他拥有独立的人格。
那时,我並未多想。
毕竟,姜辰,他再独立,本质上也是我的一部分,不是吗?
岁月流转,我和阿辞都到了渡劫巔峰,聚少离多,但感情依旧深厚。
直到那一天,她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找到我,告诉了我她的推演发现,灵气恆定论。
我震惊了,隨即心中一片冰凉。
此界灵气总量恆定?
一人飞升,需带走海量本源灵气,意味著后来者几乎再无飞升可能?
也就是说,阿辞若先飞升了,我和协会的其他人,就几乎没有希望了。
那我的道……也將止步於此?
阿辞看出了我的恐惧与阴鬱,开始柔声安慰。
她提出了两个方案:一是她尽全力压制境界,等我一起;二是她放弃飞升,將机会让给我,而她自己,总有办法。
我眉头紧锁,她的目光中也有些黯然,这个问题似乎很难解。
然而很快,更难解的问题出现了。
大约百年后,我再次去见阿辞。
她依旧温柔美丽,修为更加深不可测,可我总觉得她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同,我说不上来。
直到我像往常一样,悄然连接姜辰的感知,翻阅他近期的记忆。
画面中,阿辞凑近,在姜辰的脸颊上,轻轻、快速地吻了一下。
!!??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衝上头顶,又顷刻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阿辞……亲了姜辰?
虽然只是脸颊。
虽然姜辰本质上是我的一部分。
可那一刻,翻涌而上的,是足以焚毁理智的嫉妒、背叛感,以及深深的恐慌。
阿辞察觉到我脸色不对,立刻解释。
“元若,你別误会!我只是……一直把辰儿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而且,他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啊。”
误会?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无边的苦涩在心中蔓延。
我当然知道这只是误会。
姜辰只是尘相,源於我,最终也会回归於我。
他就像我的一面镜子,或者说,是我留在阿辞身边的影子。
阿辞对他好,某种程度上,就是对我好。
可是……无论我怎么用理智说服自己,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都在尖叫。
不!他不是你!他是姜辰!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眼中只有阿辞的姜辰!
阿辞看他时眼中的光彩,那自然流露的亲昵,是我很久很久没有在她眼中看到过的了。
她对我,依旧温柔,依旧信任。
可那种毫无隔阂的亲近与依赖,似乎隨著岁月,渐渐沉淀,变成了另一种复杂深沉的情感,却独独少了那份……纯粹的热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默默计算,姜辰陪伴她的岁月,早已数倍於我们最初的相依为命。
而且,姜辰与我不同。
我心中有道,有瑶光,有天下,有对超越她的执念。
而姜辰,我当初创造他时,下意识地摒弃了他心中对大道的强烈追求,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几乎只装得下一个阿辞。
阿辞……会不动心吗?
毕竟,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最初吸引阿辞的,或许正是当年那个眼中只有她、全心全意依赖她、仰望她的弟弟,元若。
我能理解,可我无法接受。
我下定决心:等我和阿辞一起飞升后,我就立刻收回尘相。让姜辰彻底消失。
这样,阿辞就还是我的阿辞,完整的,只属於我的阿辞。
还好,自那之后,阿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没有过那般越界的亲昵。
这让我稍稍安心,却又更加不安。
她是在避嫌,而这种避嫌本身,恰恰说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还没来得及理清姜辰的事情,更令我最恐惧的事情,悄然逼近。
阿辞告诉我,她快要压制不住境界了。
飞升,对她而言,已是迫在眉睫。虽然按最保守的估计,还有数千年时间。
我直接懵了,你飞升了……
那我怎么办?
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恐慌吞噬了我。
她那么厉害,几乎无所不能,怎么会压制不住?!
她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想独自前往仙界,甩开我这个累赘?
还是说……她爱上了那个尘相,知道註定没有结果,所以乾脆一走了之?
又或者……她甚至找到了让姜辰真正独立的方法,我会不会被自己的尘相反噬、取代?
我猜不到,也不敢深想。
恐惧如同毒草,在我心中疯狂蔓延。
虽然我已贵为道尊,是渡劫巔峰,是当世第二人。
可我知道,內心深处,那个蜷缩在无名道观、仰望国公府马车的卑微孩童从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