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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盘算著,这一棚玉米要是真能活下来,结出棒子,那来年开春,就能育出清风寨的第一批良种。把这批种子再种下去,到了秋天,又能收穫更多。
    如此滚上两年,这亩產数石的玉米,或许就能种遍整个青州和云州。到那时,治下的百姓,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至於胡永福带回来的那大半袋胡麻,赵衡也盘算好了。眼下天寒地冻,只能等开春再种。这东西出油率高,榨出来的油,无论是点灯还是炒菜,都是清风寨急缺的。他让小五將种子用油布包好,小心地存进了后山的库房里。
    半个月后,一个飘著小雪的清晨。
    赵衡正在院里陪著铁蛋练刀,小院的门被猛地撞开。
    孙老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脸上满是狂喜和不敢置信,话都说不利索了。
    “发……发芽了!先生!”他指著后山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神种……神种发芽了!”
    赵衡跟著老汉到了温室之后,只见那片湿润的黑土之上,冒出了一排排嫩黄带绿的小点,他蹲在那排嫩芽前,看了许久。
    “活了……真的活了……”
    孙老汉跟在后面,也看到了这一幕,激动得老泪纵横,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见到冬天能出苗的庄稼!先生,这真是神仙手段啊!”
    赵衡的心情极好。
    他刚从温室回来,就看到院外奔来两个人影,脚步急促。
    是王进和那个养鸟的少年陈狗子。
    王进怀里鼓鼓囊囊地揣著什么东西,脸上混著汗水和灰尘,气喘吁吁地跑到赵衡跟前,话都说不利索。
    “先生!咱们当初派出去的那些探子……都回信了!”
    赵衡把二人领进了新建的议事厅。
    这几个月,陈狗子可没閒著。当初那十几只信鸽,如今已扩繁到了上百只。从清风寨到青州,再到云州,一条条看不见的飞鸽线路,像蛛网一样,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议事厅里,王进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层揭开,里头是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张的材质和新旧都各不相同。
    这些,都是当初隨沈万豪南下,被分散派往各地的四十七个暗子,陆续传回来的消息。
    赵衡一张一张地看下去。
    这些暗子,如今都已在各自的地方扎下了根。有的凭藉识文断字,进了雍州陈九的粮仓当了个不起眼的帐房;有的在荆州楚王的军营里餵马,每天都能听到南来北往的军情;还有一个,竟在玉京城外的集镇上开了个杂货铺,专门跟各路行商打交道。
    半年的蛰伏,足够他们从流民,变成真正的当地人。
    赵衡將这些零散的情报,按州郡、按势力,分门別类地摊放在长案上。
    他铺开一张大虞舆图,用炭笔在上面勾勒。很快,六方势力的疆界被一一画出,原本完整的大虞版图,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长案上的情报,拼凑出了当今天下的局势。最要紧的一条是,各方势力都停了刀兵。
    原因有两个。一是入了寒冬,大雪封路,粮草运输艰难,在这个时节用兵,消耗太大,得不偿失。二是打了大半年,那些蹦躂得欢的小势力,死的死,降的降,各方势力重新洗了牌。
    当初永安帝失踪的消息传开,大虞三十六州郡,处处揭竿而起,旗號五花八门。可经过这几个月的廝杀吞併,如今除了清风寨,真正还立得住脚的,只剩下五方势力。
    玉京城及其周边的京畿五州,依旧在魏无涯手里。他的地盘最大,兵马也最精锐。可他至今仍以丞相自居,不肯称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名义没了,他就改挟“匡扶社稷”的虚名。
    东边的雍州,被前雍州参將陈九占了,此人倒也乾脆,直接自封“雍王”。
    中原的兗州、豫州一带,则落入了豫州牧何景明手中,他的兵力在乱战中膨胀到了五万多人。
    南边的荆州和襄阳,被一个自立为“楚王”的节度使占据,手握十兵马,隔著大江与扬州对峙。
    扬州那边,则被一群富可敌国的盐商把持著,他们不知从哪找来一个前朝宗室的后人当幌子,自成一方。
    赵衡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將这六方势力在脑中过了一遍。
    清风寨只占著青州和云州,地盘是最小的。可赵衡心里清楚,谁也不敢小瞧这块最小的地盘。
    因为清风寨有火器。
    情报上说,各方势力都已知道,“铁菩萨”几声巨响就能轰碎城门。更有甚者,传言清风寨在虎牢关下,只用一万人,就把数万北狄铁骑杀得丟盔弃甲,尸横遍野。
    他们至今还没闹明白,那火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正因为看不透,所以更不敢轻举妄动。
    赵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未知,永远比已知更让人畏惧。火器的秘密,半点都不能泄露出去。
    但情报里,同样藏著隱忧。
    清风寨如今占著虎牢关,扼守著大虞朝抵御北狄的门户。各方势力一边忌惮清风寨的火器,一边又眼馋这条边关带来的商路命脉。
    赵衡的手指,在舆图上虎牢关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他比谁都清楚,守著边关,是大义所在。可这份大义,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迟早会有人惦记。
    “先生。”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王进忽然凑了过来,小声补了一句。
    “有几封信,是从玉京城方向传回来的。咱们的人在那边盯了魏无涯的相府好些日子,递迴来一条要紧的消息。”
    赵衡抬起头,接过王进递来的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纸条。
    他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光,展开纸条。
    纸条上的字跡潦草,看得出写信之人当时处境仓促。內容说得也含糊,只说相府在一个月內,三次秘密接待了一拨身份不明的使者。这些人乘坐的马车没有任何旗號,每次进出都走的是角门偏门,谈了些什么,暗子根本无从探知。
    唯一能確定的,是魏无涯的贴身大管家魏忠,每次都亲自迎送到门口,规格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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