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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的一颗心,砰砰直跳。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又仔细观察了半个时辰,確认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才挥了挥手,带著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张府书房內,张伯年听完管家的回报,浑浊的老眼亮得嚇人。他走到那张铺开的舆图前,枯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城外十里处的一个標记上。
    “好,好啊!”
    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狠戾。
    “总算是把你的老巢给揪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这两家铺子的底牌,却不知,他看到的,只是赵衡想让他看到的东西。那所谓的“核心作坊”,不过是一个早就备好的、用来请君入瓮的中转库房而已。
    张伯年转身,眼中杀机毕现。
    ……
    与此同时,城南那条泥泞的街道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寒风依旧凛冽,卷著地上的雪沫子,颳得人脸生疼。排队领煤的长龙比前几日更长,很多人背著竹筐,这些人都是从周边的县过来的,队伍里的人们揣著手,跺著脚,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只是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煤铺门口的一幕吸引了。
    那个凶神恶煞、状若铁塔的掌柜铁虎,一改往日的冷麵。他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矮脚小桌,就摆在铺子门口。
    那只曾引得全城风波、標价十两银子的精铁炉子,此刻就放在桌边。炉膛烧得通红,幽蓝色的火苗安静地舔著炉底,没有一丝一毫的黑烟。一股惊人的热浪,將周围三尺的寒气都驱散得乾乾净净。
    这还没完。
    铁虎竟在炉子上架了一把粗陶茶壶。他抓了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碎茶叶,又掏出几颗乾瘪的红枣和几粒枸杞,一股脑儿全扔进了壶里。很快,壶嘴便“咕嘟咕嘟”地冒出热气。
    炉子边上,还架著一张简陋的铁丝网。网上,正烤著几个白面馒头和两张麦饼。
    馒头被炉火烘烤著,表皮渐渐变得焦黄,散发出诱人的麦香。那麦饼更是滋滋地冒著油光,热气升腾。
    浓郁的茶香,混杂著红枣的甜气,再糅合上烤馒头那朴实而又勾魂的焦香……
    这股复合型的香味,霸道无比,乘著寒风,在整条南城街道上飘散开来。
    排在队伍里的人,肚子本就空空如也,此刻闻到这股味道,一个个喉结滚动,拼命地咽著口水。
    “我的娘,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那……那炉子,还能烤饃饃?”
    “你看那火,一点菸都没有,比咱们自己做的泥炉子还好使。”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神里,除了对蜂窝煤的渴望,又多了一丝对那只精巧铁炉的艷羡。
    他们这才明白,十两银子,贵有贵的道理。
    铁虎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他像是没看见那些垂涎欲滴的目光,自顾自地用两根木棍,笨拙地给铁网上的馒头翻了个面。
    焦黄的一面翻上来,香气更浓了。
    队伍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再也忍不住,扯了扯他爹的衣角,小声问:“爹,咱们家啥时候也能买那么个炉子?”
    那当爹的汉子,看著儿子冻得通红的小脸,又看了看那只散发著温暖与食物香气的铁炉,眼神复杂。他嘆了口气,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没有说话。
    那几个混在人群里、本是来打探消息的大户人家下人,本是带著几分看笑话的心思。可这会儿,眼睛都快看直了。
    他们平日里在府上吃的都是精米细面,山珍海味不说顿顿有,却也从不缺嘴。可不知为何,看著那个粗陋铁网上滋滋冒这香气的麦饼,闻著那股子混著麦香、茶香、枣香的霸道味道,肚子里的馋虫就像是活了过来,一个个不爭气地叫唤起来。
    喉结上下滚动,口水拼命地往肚里咽,那模样,比街边討饭的叫花子还要不堪。
    铁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用一双粗糙的铁钳,夹起一块烤得两面焦黄、內里却依旧暄软的馒头,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大嚼起来。酥脆的外皮在牙齿下发出“咔嚓”的轻响,热乎乎的麦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嚼得两腮鼓动,又端起那粗陶茶壶,对著壶嘴,美美地吸了一大口热气腾腾的红枣茶。
    “哈——”
    一口热茶下肚,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四肢百骸,將身上最后一点寒气也驱散乾净。他发出一声无比舒坦的嘆息,那声音粗獷而满足,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极具感染力。
    排在队伍里的人看著这一幕,更是觉得腹中飢饿难耐。
    终於,一个平日里爱凑热闹的閒汉忍不住了,他挤到前面,涎著脸问道:“我说掌柜的,你这吃法,也太香了!有啥讲究不?”
    铁虎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又咬了一口馒头,才大咧咧地开口:“这叫『围炉煮茶』。”
    “围炉煮茶?”眾人都是一愣,这词儿听著就雅致,怎么跟这破烂街道、粗茶淡饭联繫到一块儿了?
    “没错。”铁虎一脸的理所当然,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只精铁炉子,声音里带著几分炫耀,“也只有这十两银子一个的宝贝炉子,火力才够匀,够稳。火从底下上来,经过这十二个孔,烧得透,才不会有烟燻火燎的味儿,烤出来的饃饃才能外焦里嫩。换成咱们自个儿做的泥炉子,可没这个滋味。”
    一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
    眾人看著那只通体发红、没有半点黑烟的精铁炉子,再想想自家泥炉子那控制不住的火候,竟都信了几分。
    原来,贵有贵的道理。
    这不仅仅是个取暖的傢伙,还是个能提升日子滋味的宝贝!
    那几个大户人家的下人,听到这话,更是眼睛一亮。他们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也顾不上排队看热闹了,一个个掉头就往回跑,那架势,比兔子还快。
    消息,就这样被传回了青州城一座座深宅大院。
    经过下人们添油加醋的描述,“围炉煮茶”这四个字,被渲染得神乎其神。说那铁炉子如何精巧,火力如何神奇,烤出来的馒头如何香飘十里,煮出来的野茶如何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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