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焦躁的情绪开始蔓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前面的人,生怕自己排了半天,最后空手而归。富户们之间,也开始互相盯防,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终於,那个福源楼的掌柜,在眾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第一个买到了两罐雪花盐。
    他捧著那两个精致的白瓷小罐,像是捧著两块稀世珍宝,脸上乐开了花。
    他刚走出铺子,立刻就有几个没排上队、却又消息灵通的小商人围了上来。
    “刘掌柜,刘掌柜!您这盐,匀一罐给我如何?我出十两银子!”
    “十两?我出十二两!”
    刘掌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加了价。他嘿嘿一笑,將两个瓷罐抱得更紧了。
    “不卖不卖!”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可是雪花盐!別说十二两,二十两我都不卖!这是拿回去镇店的宝贝!”
    说完,他便在眾人艷羡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了。
    没人肯卖!
    这个消息,比雪花盐本身更具衝击力,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稀缺、珍贵、有价无市。
    这三个词,像烙铁一样,深深烙进了在场每一个富商豪绅的心里。
    他们看向那家铺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张府的管家几乎是扑进“奇珍阁”的,他身后,李府的管事晚了一步,眼睁睁看著伙计將最后两罐雪花盐递到张管家手里,然后將一块“今日售罄”的乌木牌掛在了门口。
    李管事当场就急了,平日里在自家主子面前点头哈腰,在外却是横著走惯了的,此刻哪里受得了这个。“哎!怎么就没了?我这排了半天队!”
    伙计面无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很明確,明天请早。
    “你!”李管事一张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就要理论,却被身旁几个同样扑了空的富商给死死拉住。
    “李管家,算了算了,跟个伙计置气犯不著。”
    “是啊,明日再来就是,別把事情闹僵了,以后都不卖给咱们,那才亏大了。”
    七嘴八舌的劝说声中,李管事看著那两个站得如松树一般的伙计,又看了看周围一圈虎视眈眈的同行,最终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憋著一肚子火气走了。
    二楼雅间,帐房先生將楼下的情形一五一十地报给沈知微。这帐房也是沈知微从清风寨带出来的。
    沈知微用杯盖轻轻撇著茶沫,听完后,手指在梨花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低声自语:“这赵兄,真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帐房先生躬身道:“东家,这『飢饿』二字,用得可比糖霜在京城时狠多了。八两银子一罐的盐,竟能让他们抢成这样。”
    “不一样。”沈知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这世道越乱,银子就越是虚的。可这雪盐,这朗姆酒,是脸面,是身份,是能在圈子里拿出来炫耀的玩意儿。对他们来说,这比攥著一堆隨时可能没用的银子,要踏实得多。”
    他原本以为,这雪盐的生意会是细水长流,慢慢打开市场。却没料到,赵衡一南一北两把火,直接把青州城这些富户的焦虑和虚荣心全都给点著了。
    就在东街的富人们为两罐精盐挤破头的时候,城南那条泥泞的街道上,另一条长龙,同样一眼望不到头。
    寒风卷著雪沫,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队伍里的人,穿著破烂的棉袄,揣著手,跺著脚,呵出的白气瞬间便被吹散。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踏实的、带著温度的期盼。
    一边是为了脸面,一掷千金。
    一边是为了活命,一文一文地数著铜板。
    青州城,在同一个冬日里,涇渭分明。
    刺史府。
    冯源安静地听著两路下属的回报。一人说了东街的盛况,一人讲了南城的秩序。
    他挥退下属,独自坐在书案后,再次拿起几日前赵衡派人送来的那封密信。
    “静观其变,推波助澜。”
    还是这八个字。
    冯源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位赵先生,哪里是在卖货,他这是在用一把无形的刀,將整个青州城,从上到下,乾脆利落地切割成了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富人的归富人,穷人的归穷人。
    ......
    张府的管家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一个囫圇觉了。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他亲自带著府里最机灵的几个家丁,分成两拨,一拨死死盯住东街那家金碧辉煌的“奇珍阁”,另一拨则混在南城的人堆里,监视那家破破烂烂的煤铺。
    起初,毫无头绪。
    两拨送货的马车,路线诡异,像是两条互不相干的鱼,在青州城纵横交错的巷道里游走,有好几次,人跟到一半,马车拐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这让张伯年一度以为,两家铺子背后真是两个不同的东家。
    直到第四天清晨,天还未亮透,灰濛濛的。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回府里,声音都带著颤:“管家!跟上了!两拨车队,在城外合到一处去了!”
    管家一个激灵,困意全无,抓起一件袍子就往外冲。
    他亲自带人,远远地坠在车队后面,像一群潜伏在雪地里的饿狼。
    车队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土路。最终,在距离青州城约莫十里地的一处偏僻庄子前停了下来。
    管家躲在远处的一片枯树林里,用手拢著眼睛,仔细打量。
    那庄子不大,四周砌著半人高的土墙,门口有几个壮汉把守,眼神警惕,来回扫视著周围。无论是南城铺子那装满黑色煤饼的板车,还是“奇珍阁”那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都从同一个大门进出。
    天色渐亮,庄子里的烟囱开始冒出烟气,人影晃动,车轮滚滚,一派忙碌景象。
    探子们兴奋地搓著冻僵的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激动。
    “管家,错不了!就是这儿!您瞧那守卫,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都提著棍子,寻常庄户人家哪有这阵仗?”
    “小的昨夜就摸到这附近了,里头半宿都亮著火光,叮叮噹噹的,肯定是在开炉烧东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