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那位带兵杀进过草原腹地的大虞太子?
澹臺明烈是听他父亲澹臺敬说过的,那不过是百年以前了,他冷哼一声,手里的刀往地上一顿,砸出一声闷响。
赵衡听到拔都满提到“百年前的太子”时,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一下,他站起身,没再理会地上的拔都满。
“给他弄点吃的,单独关押,派两个人十二个时辰盯著。不准任何人接触他。”
走出大帐,外面的秋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乾燥的凉意。
澹臺明烈跟在后面,面色凝重:“妹夫,八万精锐。就算咱们有城墙,有铁菩萨,这仗也难打。北狄人要是用人命填,这城墙防线总有被撕开的时候。”
赵衡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北方。群山起伏,一直绵延到视线尽头。
“拔都满的话不可全信,但兵力规模和主帅人选应该是真的。”赵衡脑子里快速盘算著现有的家底,“傲慢是好东西。耶律拔都既然不相信有铁菩萨,那这就是我们手里最大的一张底牌。”
赵衡转过头看著澹臺明烈紧锁的眉头,不觉得有些好笑。
“大哥,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澹臺明烈闻言,苦笑一声,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妹夫,我不是紧张,我是……”
他嘆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赵衡却明白他未尽的话。
澹臺明烈是大虞人,是將门之后。
虽然他的家族被魏无涯和张承业联手构陷,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但他骨子里流淌的,依旧是保家卫国的血。
他恨不得將魏无涯之流千刀万剐,却也不愿看到大虞的万里河山被北狄的铁蹄肆意践踏。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自己拼尽全力,也挡不住这八万如狼似虎的北狄铁骑,护不住身后的万千百姓。
赵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大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赵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几百年来,大虞跟北狄交战,確实是靠人命去填。一场仗打下来,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能打个平手,都算是大胜了。”
“上次咱们能打退耶律查哥,有他轻敌的成分,也有咱们出其不意的侥倖。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澹臺明烈抬起头,看向赵衡。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夫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既然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赵衡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给他听。
“第一,兵力。你愁咱们人少,可你想想,半年前的清风寨有多少人?现在又有多少人?”
“咱们收编了耿鯤將军和张承业麾下的虎牢关边军,那些边军再怎么说也是边军,再经过清风寨的练兵,也算是能跟北狄人正面硬撼的精锐。咱们收编了魏无涯的虎卫营,虽然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但经过这几个月的操练,也算有了几分样子。再加上青州的两千府兵,还有咱们清风寨不断招募的新兵,咱们现在能拉出来的兵力,已经超过三万。”
“三万对八万,確实处於劣势。但是大哥,打仗不是简单的算数。”
赵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就得说第二,装备。”
“咱们的火炮在虎牢关城墙上,已经布置了三十门。我今天就派人传信回清风寨,让铁臂张把剩下那三十门也连夜送过来。六十门铁菩萨一字排开,这是什么概念?这至少能抵得上万大军的齐射!”
“还有神机弩,还有我们新打造的鎧甲和陌刀。这几个月,后山的匠作营就没停过,產出的军械足够把咱们这三万人都武装到牙齿。別的不说,凑出五千个个身穿鎧甲、手持神兵的玄甲军,轻而易举。”
赵衡每说一句,澹臺明烈眼中的光就亮一分。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些。
他习惯了用传统的眼光去计算兵力对比,却忽略了赵衡带来的这些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东西。
尤其是那铁菩萨,还有那日试射的葡萄弹。
一轮齐射,便能清空正面近两百步宽的区域,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力,至今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衡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咱们有坚城可守。”
“虎牢关的城墙,如今是用什么修的?水泥!墨正清带著人,不仅补好了所有豁口,还把北面城墙整体加高了近两丈,加厚了一丈。现在的虎牢关,別说北狄人的血肉之躯,就是他们的攻城锤,也休想轻易撼动分毫。”
“咱们有坚城,有大炮,有精兵。而北狄人有什么?”
赵衡笑了。
“他们只有傲慢。”
“拔都满说了,耶律拔都根本不信咱们有能轰碎城门的武器。他会带著草原上的狼崽子们,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用最原始的方式,向虎牢关发起衝锋。”
“他们会把咱们当成待宰的羔羊,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一头撞上的,是烧红的铁板。”
一番话说完,澹臺明烈胸中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
他重重地拍了拍赵衡的肩膀,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战意。
“好!说得好!”
他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如钟。
“是我钻牛角尖了!没想到短短半年,咱们清风寨已经有了这等实力!”
“他娘的,我现在反倒希望那耶律拔都早点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八万铁骑硬,还是咱们的铁菩萨硬!”
看著澹臺明烈恢復了斗志,赵衡也鬆了口气。
主帅的信心,就是全军的定心丸。
他立刻叫来亲卫,口述了几封命令,让人火速送回清风寨和云州。
调兵,运炮,输送粮草。
整个清风寨的战爭机器,在这一刻,全力运转起来。